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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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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黏人

臨近年關是福中街最熱鬧的時候, 攤販吆喝叫賣,各色年貨琳瑯滿目,來往百姓穿著厚襖歡歡喜喜走過……沿街的福人居裏一排閣樓大開著窗, 好似在彰顯自個兒財大氣粗, 炭火燒得又旺又足。

“聽著外頭有太平樂的動靜?”

“王二爺耳力好,今兒一大清早那魏家商行就請了南邊來的舞獅班子來熱鬧, 城中百姓多聚在他們鋪子跟前。”

一旁的富戶一聽到魏家商行都嘿呦笑道:“到底是年輕人做掌櫃的, 腦瓜子是新鮮, 你說說咱怎麽沒想到年關底兒請個班子來招招人氣?!”

“請班子有何用?人家的那買賣咱們羨慕不來!”

“獵戶隊、山參園子、活羊牲畜……這點賺錢買賣全他娘讓那小子占去了!”

王二爺話裏捏著酸氣:“參生籽, 籽生參,無窮無盡, 咱誰能掙得過他啊!怕是再過兩年,幽州城就要改姓魏了!”

“王掌櫃家的藥材生意也不比魏家商行差嘛!那魏家不過是仗著孔家護著,田地莊子沒見他置辦多少, 家財哪裏越得過王二爺家?也就比咱多兩處棒槌園子罷了。”

“來來,喝酒,喝酒!”

同桌富戶紛紛勸著,可背地裏都知道這王掌櫃先前也眼饞魏家盤地養山參,卻不成想受了外鄉人蒙騙, 混將菜種當做參種,短短兩年裏就把千百兩銀子全賠了進去, 可是鬧了不少笑話。

偏偏外頭的舞獅班子正打街而過, 鑼鼓銅鈸奏出來的咚咚鏘聲喧天熱烈,直聽著人心潮澎湃,恨不得下去一覽雄獅風采。

魏家商行門前立著八根高矮不一的木樁,最前方修長竹竿上頭高高掛著纏滿銅錢的紅綢花,想來這便是彩頭。

長街裏外圍滿百姓, 就連周邊商鋪的掌櫃夥計都放下手裏的活計等著熱鬧,人群中有一胖乎小兒坐在其父肩上,搖著撥浪鼓道:“爹爹,小爹,獅子來啦!”

只見前方奔來兩頭火獅,長有一丈,錦繡獅被火紅又多彩,獅頭毛發逼真,金鍍眼睛銀貼齒,一雙雙金爪蹄靴活靈活現,讓人無法辨認舞獅之人藏在何處。

兩頭火獅在木樁上追逐戲耍,鼓聲倏地緊湊起來,斜側方竟然飛來一只威風凜凜的黑金獅子!

“有人來踢館了!”

那黑獅掛著耀眼的金錢獅被,四方步走得霸氣傳神,迎戰跳上木樁,藐視般高擡獅頭,這惹得兩頭火獅直甩尾巴,端得是怒火中燒,大戰一觸即發!

獅子行頭,爭得就是腿上能耐。

黑獅來勢洶洶,耍尾就踢,火獅搖頭擺尾連連後退,趁其不備下腿斜踢,不料黑獅功夫了得,架腿拆招,又一翻滾騰沖,直飛落在銅錢彩頭兒下方,另一只火獅哪裏肯讓,立馬上前與黑獅纏鬥起來……

鼓點愈發密集,黑獅一對二倒也未落下風,兩頭火獅步步緊逼,看得百姓目不轉睛,緊張萬分,忽然那黑獅倒立側站,後腿猛地一蹬,一只火獅腳下歪扭,四腳朝天,憨態可掬著摔下木樁,另一頭火獅擺耳晃腦,做羞惱神態,立馬上前迎敵,黑獅左右擺頭,腳下功夫淩厲,一招聲東擊西就惹得火獅應接不暇,正欲蠻上時只見那黑獅飛躍而起竟然一口咬中銅錢綢花!

人群中當即爆發一聲:“好!”

黑獅獅衣猛地掀開,裏頭竟然是個烏發皓顏,俊美靈動的少年郎!

他唇邊銜著笑,以下頜瞧人,眉宇間盡是意氣風發,又因身著玄色利落短打,背薄腰窄,襯得身姿挺拔修長。

“好,好俊秀的少年郎!”

“小東家!”

雲風雲天歡喜喊道。

魏渝咧齒拱手一笑:“新歲序開,吉星高照,魏家商行在此祝諸君入鴻運,常安康!”

說著擡手將綢花一扯,上頭繡紋的銅板猶如天女散花霎時迸落四處,引得百姓紛紛爭搶起來。

魏渝拾階上樓,身後牢牢跟著商行的夥計和雲家兄弟:“小東家,你也太厲害了,就學了那麽兩日就會舞獅了!”

“小東家真真功夫了得!”

“是啊,是啊,我瞧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您落了下風!”

“去去去,一個個油嘴滑舌,莫來酸我耳朵。”

魏渝將腰間的錢袋子丟給雲風,笑道:“你們拿去分著買年酒吃。”

幾人喜不自勝,擁簇著沈甸甸的錢袋子歡呼雀躍地跑下樓。

魏渝小心翼翼著推開閣樓的門,一股淡雅清幽的墨香充斥鼻尖,他左右望了望,果然在書案旁看到站著練字的兄長。

三年一晃而過,他長大了,魏家商行欣欣向榮,可……可兄長也愈發穩重寡言起來,許是因著準備舉人鄉試,又許是因著與官府合作農書印刷之事,總之兄長時常獨自一人沈默許久,那雙漆黑的眼眸偶爾看向他時好像隱忍著千言萬語,眉間亦是纏繞著萬般思緒。

他看不懂,心裏癢著撓著想弄個明白,可任由他撒嬌生氣卻又問不出什麽。

魏承聽到腳步聲就收了筆勢,眼底冷冽雪意緩而消融,平直唇角微動。

他斂住情緒才擡眸道:“過來。”

魏渝乖乖走過去,瞥一眼半開的窗子,笑道:“你看我舞獅了嗎?”

“沒看。”

“說謊。”

魏渝眉毛得意揚了揚:“你窗子都沒關嚴實!”

魏承起身凈手,含笑回頭瞧他:“去小榻上坐著。”

魏渝不知怎地有些局促,趁著兄長不註意,偷偷扯著衣領聞了兩下。

他先前舞獅出了汗,還好身上除了桃花膏的香氣,再也沒有旁的奇怪味道。

魏承過來後手中多了塊四方帕子和小肚瓷瓶。

“哥哥,我沒受傷。”

魏渝胡亂動動胳膊腿:“你瞧,我好著呢,哪裏也不疼。”

兄長卻不語,只半跪在地就褪掉他左腳黑靴,手指剛落在他雪白襪袋上時,魏渝大叫一聲:“哎呀,哥哥,我自個兒脫!”

明日除夕一過他就十六歲了,在大康這年歲的漢子不少都已娶妻生子,他又豈能總是撒嬌賴著兄長伺候他?

他快速扯下襪袋,暖玉細白的腳丫左右晃晃,揚眉道:“看到了吧?我哪兒也沒傷著!”

這時一雙微涼幹燥的大手將他腳踝握在掌心。

魏渝沒忍住動了動,兄長常年練石鎖,故而手繭很是糙硬,可他一動,兄長卻將他握得更緊些。

“乖一點。”

魏承眸色無異,指腹落在他小腿三捺處,沒有多少力氣按了一下:“疼不疼?”

“嘶,不,不疼。”魏渝咬牙嘴硬。

“都泛青了還不疼?那群獅郎雖說收著勁兒,可人家到底是練家子,這一腳不會讓你好受。”

魏承將藥油倒在帕子上輕輕給他按揉:“忍著些,揉開了就好了,若是不管,明兒準會紫脹起來。”

先前沒發現時還不疼,眼下發現這處受傷竟然還隱隱作痛起來。

魏渝眨眨眼,心道旁人只會為我喝彩,關心我的輸贏和威風,只有哥哥在一招一式之中知曉我哪裏受了傷,甚至這傷連我自個兒都不知道……

他張了張嘴,“哥哥。”

魏承擡頭瞧他,帕子力氣放輕:“疼了?我輕些。”

“不疼。”

罐罐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得偏偏臉,轉移話題:“就,就是咱們何時回魏莊?”

魏承道:“正午三刻我要帶著最後一卷農書去拜訪聞府丞商談印刷一事,聞府丞謹慎多思,喜好論經,屆時免不了多留,我想著不若你先帶著雲風回莊子?”

“不要。”

魏渝鼓著臉頰:“我要等你一起回家!”

雖說兄長所撰農書每年都為家中帶來千百兩銀子,可只要他從聞府回來,身上總是有股女子和哥兒用的胭脂水粉香氣!

魏承一頓,道:“聽話。”

又哄道:“按理說今兒也算作年了,豆苗前些日子返鳳陽過年,渙哥兒又陪著師娘做年餅,夫子陳爺爺也不在,眼下這商行空落落只有你一人,這讓我如何放心?”

魏渝哪裏肯聽,猛地收回哥哥手中的腳腕,掀開小榻上的被子就藏躲在裏面,喊道:“我不管,我就要等著哥哥一道回莊子!”

“罐罐,聽話。”

魏渝悶聲控訴道:“你總是讓我聽話,可你去歲一年裏你總是借口不回莊子,要麽與聞府丞敘話,要麽與顏教諭練字誤了時辰,不聽話的人是哥哥!”

魏承垂眸,手掌猶豫一會兒還是落在圓滾的被子包上。

“別氣,我先前也沒有誆你。”

他哄道:“我讓你先回莊子也是心裏惦念你,既然你不願,那隨我一道去聞府?”

話音剛落,就見著手掌心的被子一飛,剛剛還悶悶不樂的人滿眼光彩:“就這麽著!”

他倒是要看看那個整日擦女子水粉的聞府丞是何方神聖!

魏承目光落在他炸毛的頭發上,唇角一動:“年紀漸長,倒是越來越黏人了。”

魏渝邊套鞋子邊回頭皺皺鼻子:“哼哼,我不黏你,你又要生氣,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追著問我喜歡萍姐兒還是你了!”

萍姐兒……當初那個險些將罐罐賣了的王壯子的大女兒?

魏承難得被噎,輕笑道:“沒說不喜你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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