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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他會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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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他會造船

魏承想到什麽, 勾唇一笑,決定將計就計。

他察覺到陳海生鬼鬼祟祟的窺視,但卻按兵不動, 自顧自將書案上謄抄完成的墨程慢條斯理規整到書箱裏, 倏然間擡起頭來,就見陳海生猛地挪開視線, 活脫脫一副做賊心虛的小人模樣。

魏承心中可笑搖頭, 又對一旁正在歸納書籍的宋學子禮尚往來道:“宋學子, 你今日可有還未謄寫的釋文經篇?”

“多謝魏學子好意, 我昨兒已經謄寫數篇,待我通背領悟之後再讀旁的經文也不遲。”

宋學子從小山高矮的書籍中忙道。

魏承背上書箱, 點頭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一步。”

宋學子略有驚詫:“魏學子平日要讀到藏書館閉館,怎麽今日這般著急?”

“家中有要事。”

見著魏承慢悠悠走出藏書館,陳海生擡著屁股就要跟出去, 忽然就聽身後的宋學子喊道:“陳學子,你也要走?你昨兒登記的經部和子部的兩套舊書中有三處紕漏,其一南梁史抄第三卷記在了別史名冊下,其二……”

陳海生踮著腳去望魏承的背影,急道:“我有事要走, 別來煩我!我明日再改!”

宋學子雙手攔著他,耿直道:“明日還有明日的活計,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記錯名冊, 就說你這半月來耽誤了我和魏學子多少時間你心裏清楚,若是今日你不將這些錯處修正,我就去尋許訓導來問責!”

陳海生一聽他要找許訓導氣得不輕:“你,你這書呆子!我有大事要稟報學正!”

“你這半日來魂不守舍,活做得也粗糙糊弄, 你去尋學正我也要去尋學正告你的狀!”

陳海生氣結:“你!”

宋學子黑著臉將登記冊砸在他書案上,冷道:“不修完不準走!”

陳海生當然知曉自己為了能多抽出時間準備院試,對登記在冊的活計有些懈怠,頻頻出錯的事情若是被學正發現,失了糧肉倒是沒什麽,最怕失了學正和教諭的信任看重。

比起讓魏承滾出府學,還是他自個兒的名譽更為重要些。

陳海生摔摔打打得開始重新做活,暗自安慰自己這世上就沒有輕易收手的賊!

這個魏承肯定還會再犯!

魏承坦坦蕩蕩走出府學,沒見著身後傳來追逐的聲音倒是有幾分意外,不過轉念一想,這個陳海生自以為捉到他的把柄,肯定不會這般輕易放過。

正好他也需要一個機會要將自己編撰的農書送到教諭和學正跟前。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魏承今日早退也是想著罐罐負傷在家,他早些回去陪他解解悶也是好的。

罐罐前些日子為了尋找造船木匠,早出晚歸,不辭辛苦到處騎馬亂跑,膝蓋兩處被馬鞍磨得傷痕累累,也是魏承好說歹說,這小娃才肯答應在家休養,待院試過後再操辦造船一事。

雲天早就侯在一旁,見著魏承出來忙迎上去:“東家今日下學真早。”

魏承點頭,問道:“小東家和豆苗是在魏莊還是新鋪子呢?”

“小東家在魏莊呢,馬大哥在守著新鋪子修整。”

雲天笑道:“我來得時候雲風來傳話,說小東家想吃咱家早先在福東街的鋪子旁邊甜糕鋪子的酸梅小糕,還想喝寶福齋的鮮桃釀和醉燒鵝嘞!”

魏承一笑:“趕巧今日回得早,那咱們將這些玩意兒買回去給他吃。”

又想到什麽:“我聽同窗說,幽州這時節蒲桃問世,待會兒咱們也去尋上一尋。”

.

春有百花,夏有荷。

魏家後院的荷花池開得正盛,寬大翠綠蓮葉蔓延到池塘外,一只黝黑毛絨的小貓躺在下面打盹躲陰涼。

魏家兄弟初來府城,不知曉城中富戶有囤冰的習慣,更沒想到同為北地,幽州竟然比鳳陽鎮熱得這般厲害,不過他們現在手中有兩千多兩白銀,買些貴重厚冰來用倒也不心疼。

堂屋中央擺著四鼎小冰鑒,上方飄著陣陣涼氣。

魏渝翹著二郎腿依靠在軟榻上,邊拿著玉娘子給的殘本翻看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雲風說笑。

雲風給他搖著芭蕉扇,笑呵呵道:“小東家你今兒除了燒鵝再不想吃旁的了?東大哥尋來的廚娘做飯可好吃啦,昨兒做了一鍋刀豆燉豬醬骨,韭花炒雞蛋,哎呦,可把我們幾個香得不輕。”

魏冬倒是不辱使命,月初就從莊宅牙行領回來一個做飯婆子,這人喚作翠嬸,她話不多,手腳麻利,說是早些年逃荒來的幽州城,眼下家中只剩下她一人了。

“沒胃口,不想吃。”

魏渝看一眼外頭天色,懶懶道:“什麽時辰了?哥哥是不是要下學了?”

雲風尋思一會兒,道:“大東家這小半月都是宵禁前兩刻才回來。”

眼下日頭正曬,宵禁前兩刻太陽才落山。

“那還早著呢。”

魏渝伸個懶腰,身上的輕薄綢袍不見一絲褶皺,他擠上榻下的鞋子:“我去後山找灰崽和杏兒玩。”

話音剛落,就聽到院中傳來人走動的聲響。

魏渝眼珠一亮:“是哥哥下學了?”

他還沒跑出屋子就見著兄長帶著一身熱氣進來。

“外頭熱,快進去。”

罐罐又遞涼茶又從雲天手中搶過蒲扇,眉眼亮晶晶:“哥哥,你今日下學怎麽這樣早?”

“今日藏書館沒什麽活計,我就想著早些回來。”

魏承飲盡一碗涼茶,笑道:“你今日乖,沒有亂跑,哥哥給你帶回來好吃的了。”

罐罐歪歪頭,饞道:“是不是我的燒鵝桃釀和小酸糕?”

魏承賣關子:“這些都給你買了,可還有一樣旁的。”

罐罐期待不已,乖乖坐在小榻上等著新奇玩意兒。

沒一會兒,雲天就捧著海碗進來。

只見那海碗上方冒著涼氣,雪白冰沙裏埋藏著顆顆珠圓玉潤,光滑黑紫的小果子。

“這是什麽果子?”

“這是蒲桃。”

魏承細致得小圓果的外皮剝掉一半,送到罐罐嘴邊:“嘗一嘗?”

罐罐試探得一口咬住,邊咀嚼邊高興道:“外皮紫色黑,果肉卻是黃綠色,吃起來酸甜生津,味道像花蜜又像是熏了蘭花香氣。”

水潤多汁的蒲桃沾了冰沙更為涼爽可口。

罐罐也忙給哥哥剝蒲桃,不料他手勁兒糙些,將小嫩果子剝得七零八碎。

魏承也不嫌棄,笑著接過來送進嘴裏,只是再不讓他沾手,自己剝給倆人吃,他見著罐罐吃得小腿直搖晃,他心裏也高興:“蒲桃是長在蒲桃藤上,這時節蒲桃多賣,明兒我下學再給你買一筐回來。”

罐罐吃得開心:“咱們鳳陽鎮倒是沒見過賣蒲桃的。”

“蒲桃藤難得,鳳陽鎮的富戶家沒準也有,人家不缺銀子自然是不會賣的。”

魏承琢磨一會兒:“趕明我再打聽打聽,哪戶人家肯賣蒲桃藤,到時候咱賣兩株種在拱門前。”

罐罐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好,咱家自己種,那豈不是年年夏日都能吃到蒲桃了?”

兄弟倆在涼快的屋子吃盡一大碗冰沙蒲桃,二人也不貪多,給豆苗和小狼們留下兩份後,剩下的便讓雲風雲天帶去給家中夥計和廚娘分著吃用。

晚間,魏渝輕手輕腳得來到兄長書房,見著兄長讀書也不打擾,有模有樣的坐在書案對面,隨便抽出兩張宣紙就開始練字。

沒過一會兒,他就憋不住了,書房可這不是他小罐罐能待的地方!

他摸摸自個兒臉蛋,哎呦一聲裝道:“我這幾日吃了睡睡了吃,連莊子大門都沒出過,哥哥你看罐罐是不是胖了?是不是醜了?”

這小娃楞是裝出一副老謀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樣子。

魏承看他一眼,搖頭笑道:“沒胖,好看。”

“就是胖了!”

魏渝掐著自個兒兩腮的軟肉:“這些肉都能炒三頓菜了!”

“亂說。”

魏承放下手裏的書卷,緩步走到他跟前,就見著桌上兩張紙上寫滿“我要出去玩”這幾個字。

寫得亂,字跡卻不醜,筆鋒端正,隱約有幾分熟悉。

魏承忍俊不禁道:“你是想出去玩還是想去尋造船木匠?”

魏渝抿抿嘴,小小聲:“去找造船木匠順便出去玩。”

“膝蓋上的擦傷不痛了?”

魏渝一聽有譜,跳起來蹦了三蹦:“一點也不痛,哪哪都輕松!”

“罷了。”

魏承嘆笑道:“你是個閑不住的,明兒就出去吧,不過莫要往一些窮鄉僻壤的地方跑,哥哥總是要擔憂你的。”

罐罐拍著胸脯道:“好!我明日只是去義鎮看看那個身世不凡的木匠活計做得怎麽樣,這一次會帶上雲風和魏春,我絕對不會亂跑的!”

心願達成,罐罐也不再打擾兄長讀書,樂顛顛跑出去沐浴睡覺,他明兒還要早起咧!

魏承坐回書案前卻靜不下心來,他想了想去到偏房尋來針線和兩張留著自用的雪兔皮。

燭火影影綽綽下,他笨拙得縫制出兩張柔軟的側跨馬鞍毛。

次日,罐罐醒來的時候哥哥早已去府學讀書,再他看到羊奶羹馬背上多了兩片東西時,驚訝道:“這是誰做的?”

雲風撓撓頭:“會是翠嬸子麽?我前兩日在她面前說過小東家騎馬顛簸太久磨傷了膝蓋。”

羊奶羹馬背上也不是沒有軟馬鞍,只是今年夏日忒熱,魏渝怕熱穿得又是輕薄的絲綢,他那段日子見天得跑來跑去,這才磨傷了膝蓋。

如今軟馬鞍上又多了兩張柔毛皮子,想來這一回他能少遭不少罪。

“不是。”

魏渝摸摸那細密針腳,不知怎地就想到幼時兄長縫制的錢口袋。

他輕輕笑道:“定是我哥哥貪夜給我縫制的!”

說著他猛地翻身上馬,一揮馬鞭,笑道:“走,咱們去義鎮!”

魏春和雲風各趕著一匹空板馬車,三人踏過炙熱幹燥的官道,又一路顛簸走過山路,終於在午後趕到義鎮木匠行。

中年男子一見著魏渝就像是見到了財神爺,熱情來迎:“錢少爺您可來了,您要得書案家具早就打好了!勤等著您上門指點了!”

錢少爺不過是魏渝的化名罷了。

魏渝淡淡點頭,端著譜道:“是麽?那我得我先瞧瞧貨。”

中年男子點頭哈腰在前方帶路,三人跟著其進入一間空曠的屋子,就見著裏頭擺放著幾張憑椅書案……,款式簡約大方,風格高雅,最為精妙得是那家具上的圖騰,或祥雲密布或嘯虎成群,雕刻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好漂亮啊。”

雲風歡喜得摸著那花紋,看得眼睛都花了:“木匠可真是厲害。”

魏渝心中也有幾分驚嘆,不過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道:“這套家具誰做的?”

中年男子賠笑道:“是在下和鋪中其餘幾個木匠一道做的。”

“做得不錯。”

魏渝將剩下的銀子也交給他,道:“帶我去見你們掌櫃的,咱們談談以後的生意吧。”

“錢少爺請隨我來。”

魏渝臨走時給魏春一個眼色,魏春立刻會意,早在出發之前他已然從小東家口中得知要找得人的相貌特征。

在東家隨中年男子進堂屋時,他落後一步,趁著沒人註意又悄悄離去。

木匠行的老爺姓烏,一雙眼珠渾濁不已,見著魏渝橫眉冷對,倒是中年男子曲意逢迎,話裏話外都是哄騙。

魏渝年齡雖小,入世晚些,可也看出這倆人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不過是想多貪他的銀子罷了。

若是沒見著這套書案,魏渝倒也沒多那身世不凡的木匠奴人有心思,這廂見到就讓他有了不少想法。

不管這人會不會造船,但他的手藝定是能為他的造船大事上添磚加瓦!

烏老爺冷冷說八套紅木老壽仙桌椅要八百兩銀子,中年男子忙勸著說他們鋪子取木如何困難,運材如何不便,又安撫烏老爺說錢少爺是咱鋪子回頭客,還是要多給些便宜。

倆人雙簧唱得好,魏渝也是最擅長忽悠人和稀泥,他道:“二位可知這套壽仙桌是要送給誰的?”

他放低聲音:“要送的人可是當今聞府丞的親娘聞老夫人吶!”

這倒是把二人唬得一楞:“聞府丞?”

“我來義鎮尋能人做活,不過是貪一個新鮮手藝,見著你們家的木匠做活不錯,這才想把這活計交給你們!”

魏渝搖搖頭:“你們若是能做好,別說八百兩,就是一千兩,少爺我也是給得起的!”

這話讓烏老爺激動不已,手上的茶盞險些丟了去,他咽咽口水,哪裏還想著要與中年男子唱大戲,眼冒貪光:“真的?”

魏渝笑瞇瞇道:“自然是真的,烏老爺難不成還信不過我?”

烏老爺忙道:“信,自然是信的。”

雙方又各懷鬼胎說過幾句,魏渝便起身告辭,笑道:“三日後我會再來鋪子與烏老爺商談八套壽仙桌的事。”

又輕輕將一張銀票按在桌子上:“這是定錢。”

烏老爺眼睛都直了:“二,二百兩?”

中年男子更是驚得連話都說不出。

魏渝雲淡風輕笑道:“小錢而已。”

“快,快讓鋪子中的人幫著錢少爺搬運書案家具。”

魏渝從堂屋出來就看到魏春侯在一旁,沖他點了點頭。

他臉上無甚波瀾,繼續與烏老爺說說笑笑。

烏老爺見到銀票後態度大大轉變,剛剛有多冷淡倨傲,現在就有多熱情好客,扯著魏渝的手說個不停,若是再嘮下去,怕是都要與魏渝拜把子了。

一套家具裝在馬車上,臉帶黑印的年輕木匠在其中幫忙,他一瘸一拐,額頭還有一處青紫,瞧著淒慘又帶著一股狠勁兒。

“裝完貨就快快滾回去!”

中年男子低聲訓斥一句,見著魏渝走近,又賠笑道:“貨已裝完,天氣炎熱,錢少爺路上仔細著暑氣。”

“管事有心了,若是咱們此次交易能成,我也有重謝。”

魏渝察覺到醜疤警惕陰冷的註視,可他目不斜視自顧自上了馬車,就在揮鞭欲走時醜疤忽然沖了過來。

中年男子眼皮一跳:“醜疤,滾回來!莫要沖撞了貴客!”

醜疤只停在魏春那匹馬車旁邊,他低頭啞聲道:“這,這個繩子未系嚴實。”

中年男子松了口氣:“系完趕緊滾回來!”

醜疤雙手很是粗糙,十個指頭幾乎沒有一根好的,皆是傷痕累累,他三兩下將繩索打結,又看騎在棕色高馬上的魏渝一眼,這才慢慢退後。

魏渝若有所思一會兒,只道:“咱們走。”

馬車駛離木匠行老遠,魏渝忽然跳下馬來,三兩步跑到魏春的板車前。

“小東家?”

魏渝探手去摸醜疤剛剛碰過的繩索,果不其然在縫隙中見到一張泛黃的破布。

他輕輕展開,上頭有著兩個用木炭寫得字。

“走。”

“會。”

魏渝圓眼睛漸漸瞪大,眸中似有萬丈光芒,他緊緊攥著手裏破布。

來時他讓魏春去尋醜疤,問他兩個問題。

其一“願不願意隨他走。”

其二“會不會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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