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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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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尋寶

翌日清晨, 魏承端著溫熱的水盆來到屋頭,就見著罐罐小小一只窩在暖烘烘的棉被堆裏。

他眼睛閉著,長睫顫動, 困得東倒西歪不說, 那一只雪白的胖腳丫竟然套上了兩雙小足袋。

魏承搖頭笑笑,將臉盆輕輕放在架子上, 這一動靜似驚醒了罐罐, 他揉揉眼睛, 打個哈欠:“哥哥, 罐罐好困呀。”

“困就再睡一會兒。”

魏承上前把罐罐的足袋扯下來一只又給他好好套上,輕聲道:“這次雪停下, 也到了休旬假的日子,咱們今兒就是去鎮上探望夫子爺爺,再去震金鏢局見見佟鏢頭, ”

半個月前二師兄就曾對他們說佟鏢頭來信說是歸期已定,還特意囑咐讓他們也到鏢局一聚。

罐罐把自個兒塞到哥哥懷裏,小肉乎臉蹭蹭哥哥的臉:“哥哥呀,那外面冷嗎?”

魏承這一早上又是練石鎖又是餵養雞群驢子倒沒覺得冷,但打水時卻見著井面結了薄冰, 他道:“有些冷,今兒還要多穿些。”

他一手攬著罐罐, 空出一只手去摸摸火墻上掛著的小冬袍:“這件是去年做的, 棉衣向來是越穿越薄,今兒去鎮上再買些棉花布料,讓人幫著給這件塞點棉花,再給你做件新袍子留著過年穿。”

罐罐擡著小臉,來了點精神:“那罐罐想要一件棗子色的小冬袍!”

“成, 正好棗色喜慶,正月裏穿著合適。”

魏承給罐罐穿好衣裳又抱著他去洗漱凈手,過後拿過桌子上的香膏瓷瓶一瞧,裏頭已經空空如也。

最近下雪天寒,他總是怕罐罐小臉像去年那般凍得皴紅生疼,每日都用得多些,沒想到竟然在無知無覺中用光了。

罐罐伸著脖子望了望:“罐罐的香膏用光啦!”

他小手用勁兒往瓷瓶裏尋摸一圈,摳出些香膏底兒拍在臉蛋上:“絕對不能不香香!”

“臭美。”

魏承拿過篦子梳著他頭發,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哥哥養了個小哥兒。”

罐罐卻搖頭晃腦,得意極了:“小哥兒哪有罐罐香?”

又忽然擡頭往魏承臉上貼了貼:“罐罐沒有哥哥香!”

“乖乖坐好。”

魏承臉上被蹭了點香膏,他也沒擦,只笑道:“若是束歪了你的發髻,旁人怕是會偷偷取笑你。”

這話一出,要臉兒又臭美的罐罐果然乖乖坐好,小手放在腿上,再也不敢調皮搗蛋了。

兄弟倆吃過早食,魏承去地窖拿了不少菘菜地豆,罐罐則是拿著三個小筐挨個往裏頭放雞蛋。

這兩日暖房柴火燒得旺,雞糧中又多添了些魚蝦和催蛋草藥,現在每日都能多撿出六七來個紅黃雞蛋來,前兩日如意酒樓的小吳哥派人拿走百枚雞蛋,眼下還剩一些便留著給長輩們送去做入冬的雪禮。

三個小筐撿滿,他們家中也就沒有剩餘的雞蛋了。

將菜筐雞蛋筐放到板車上,魏承也彎腰把穿著裏三層外三層的罐罐抱起來顛了顛,笑道:“又沈了。”

“是衣裳穿多啦!”

罐罐忽然倒騰小短腿:“哥哥放罐罐下來,罐罐忘了東西。”

“什麽東西?小木劍?哥哥去給你取?”

“不行,不行,要自己取。”

罐罐敦敦跑回屋頭,過了會兒又跑回來,拍拍自個兒的胸膛:“好啦!”

魏承也沒多想,把小娃放到板車上,又給他整了整黑毛護脖,囑咐道:“今兒有風,莫要摘下來。”

雪地裏驢車跑得不快,魏承害怕驢子打滑翻了車,也沒有鞭趕驢子就這麽慢悠悠走在村路上。

他望了眼遠處蒼茫厚重的茂溪山,心裏想著還是要再囤些幹柴,待兄弟二人生辰過後,他尋個晚間帶著小狼去山上捉蛙子……如此家裏家外便沒了旁的事情,只專心讀書就成。

快到鎮上時,魏承遠遠的就見著個抗柴的瘦弱背影。

魏承勒停驢子,吆喝道:“大東?”

大東縮著肩膀回頭,他身上的袍子極薄,臉色也凍得發青,頭發掛著雪霜,哆哆嗦嗦道:“承,承哥……”

魏承跳下來驢車,拿過他手裏的柴:“你今兒要去賣柴怎麽沒去我們家等驢車?”

罐罐聽到動靜也掀開布簾:“大東哥!快上驢車!”

魏承回頭瞧他一眼:“外頭冷,別出來。”

“快,上去暖和暖和。”

大東凍得說不出話來,只好聽話的上了驢車。

罐罐將小爐子上熱乎的地豆遞給他:“大東哥,你把地豆攥在手裏就不冷啦!”

大東點了點頭,緩了許久才道:“好,好。”

到一直到了鎮上,大東緩過來些,他從驢車下來,扛起柴火,感激道:“今兒又麻煩承哥和罐罐了。”

魏承看一眼他身上的薄袍子,嘆了口氣:“官府後頭的南街多住著鎮上的富戶,但你莫要去劉府的後院賣柴,他們家的丫頭姐兒貪圖便宜,愛苛待旁人,你去那趙府和李府吆喝,那兩戶人家的婆子丫頭心善大方,你這柴也能賣得快些,早點回家。”

大東正愁不知道該去哪裏賣柴,聽著魏承這樣說,點頭道:“承哥,我曉得了。”

魏承又道:“我們今日有些事,不知何時能回來,若是能碰上最好,若是碰不上你花兩文銅錢去坐姜水村的牛車,雖說也是繞回村中,但比你在雪地裏走著能少遭些罪。”

他們村裏趕牛車的老漢年紀大了,冬日裏四五天才走那麽一趟,而且還是將村人送到鎮上只等那麽一會兒就往回趕,故而大多村人都搭著隔壁村的驢車繞遠回家。

大東應了聲哎。

見著大東扛柴走了,罐罐歪歪頭:“罐罐以為哥哥會給大東哥兩文錢呢。”

“救急不救窮。”

魏承道:“哥哥今日給他兩文錢,明日是給還是不給?再良善的人也會有貪念,平日裏分塊糕給顆棗,算作小幫小助,這日子還是要自己過起來。”

倆人先去肉市集買上六吊豬肉,又從北街繞半圈到了離著最近的震金鏢局門前,卻不成想佟鏢頭昨日就去隔壁鎮上與友人相聚,應當是醉酒一夜,眼下還未歸來,他們便將準備的菜蔬雞蛋還有兩吊鮮肉交給佟管家。

佟管家想讓他們多等一會兒,魏承道:“山路遙遠,雪天路滑,一會兒還要些事情要忙,不如我們改日再來拜訪。”

佟管家一聽,覺得在理兒,也只得作罷。

既然沒見上佟鏢頭,兄弟倆便先去看望諸葛夫子和師娘。

“魏承?罐罐?”

驢車剛停下來,他們身後就傳來師娘驚喜的聲音。

她腕間還提著菜筐,瞧著樣子應當才從外頭回來。

罐罐小跑撲過去:“師娘!”

“慢點跑,莫摔了去。”

師娘攬著罐罐好一頓稀罕,又笑著看向魏承:“這場雪來得實在是急,師娘給你們做的棉袍還都沒送出去,昨兒我還和你夫子說若是你們再不來,我們就搭車去茂溪村找你們了。”

“雪一直不停,我們也怕到鎮上後突驟暴雪再封了山路。”

魏承忙道:“師娘身體才好些,怎地又給我兄弟做袍子,這……”

“魏承,你和旁人客氣也就算了和師娘客氣什麽,我整日無事,也只能做些針線活消磨度日了。”

師娘牽著罐罐小手,笑道:“走,師娘帶你們去瞧瞧。”

魏承望一眼前頭那輛有些眼熟的馬車,道:“家中可是來了貴客?”

師娘左右看了看,低聲些:“是孫覽和李家小公子,他們這些日子常來這兒讀書。”

又稍稍一嘆:“你們夫子這兩日夜裏總是唉聲嘆氣,嘴邊還起了紅瘡,我問他什麽他又不說,我就想著他應當是擔憂你的學問,要不然你和罐罐今冬就在家中待著,你夫子也能常常指點你。”

魏承一聽,心裏有些愧疚:“家中還有牲畜要養,一時也是真走不開。”

魏承知道師娘夫子好意,但家中雞群還要給他們賺銀子,萬不能就那麽不管不顧的扔下攤子。

幾人踏進垂花門,西耳房的窗戶倏然打開半扇,露出孫覽師兄的一張臉來:“可是魏師弟來了?”

魏承停下腳步作揖:“孫師兄。”

孫覽回頭說些什麽,又招手道:“魏師弟,夫子有事找你,你快快過來。”

魏承先看向師娘,就見師娘笑道:“你夫子想來是要與你講文章,讀書要緊,你便先去吧,我帶著罐罐去試冬袍,待會兒你再來試試新袍子合身不合身。”

魏承剛踏進書房,就見著鏤窗拐角處鉆出個人來,這人與他擦肩而過時還擠眉弄眼,瞧著心情十分不錯。

魏承心下存疑,說句不中聽的話,他這李師兄讀書如上刑,相處一載,這還是他頭次見李師兄是笑著走出夫子書房的。

難不成有什麽好事?

諸葛夫子坐在禪心羅漢榻上,腳下小幾放著個暖硯爐,孫覽師兄立在不遠處。

魏承走上前作揖:“夫子,孫師兄。”

擡眼時心下一驚:“夫子這是怎麽了?身子可是有什麽不舒坦。”

諸葛夫子面色還好,只是嘴角生了紅瘡,瞧著像是生了什麽大火氣。

諸葛夫子一嘆:“為師身上沒什麽不舒坦,只是有些事情實在是讓人憂愁啊。”

魏承看向孫師兄,孫師兄稍稍垂眉,低聲道:“聽幽州城傳來消息,今年二月份的縣試怕是不成了。”

魏承怔了怔:“這是為何?”

孫師兄搖搖頭:“咱們這小小的鳳陽鎮哪裏能知曉此事何故,只是這消息是從府城傳來,鎮上學子人心惶惶,倒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

魏承聽夫子說過,康太宗在位時,不知何故,連續五年停止貢舉,後又有一年或兩年大比之事,緊接著朝臣提出“間歲之法”,說是“恩典不增而貢舉期緩,士得休息,官不以煩矣。”*如此,貢舉改為三年一比。

這突然停止貢舉,還不知又是何故。

吳師娘說得沒錯,諸葛夫子上火的確是因為魏承,他想著魏承來年十歲科考,縣學不說,那府試應當能讓幽州城的學府記住他這號人物,他還與友人通信常常說起此事,聽聞當今聖上最“留意科目”這忽然說貢舉生變,不得不讓人妄自揣測,也不知是後年考還是兩年後再考,若是真如太宗在位時那般又來一次五年再考,這如何讓諸葛夫子不憂愁?

這事魏承倒是沒那麽遺憾,但見諸葛夫子如此憂愁,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而那孫師兄更別說了,臉色又暗又沈,瞧著像是受了打擊一般恍惚。

有人歡喜有人愁,書房裏的師徒三人沈悶非常,而李行謙則是在堂屋與罐罐玩得正好。

罐罐歪歪頭:“師兄,你今兒撿銀子了?”

李行謙摸了摸唇角:“我臉上笑容這樣明顯?”

罐罐撓撓小臉:“有點像我三郎哥娶媳婦那日了!”

李行謙大笑兩聲又趕緊捂著嘴,他道:“這事對我來說是好事,對旁人和你哥哥來說未必是好事。”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說了你也不懂。”

其實是李行謙沒多聽,只聽到來年多半沒有縣試就迫不及待借著“尿遁”跑出來玩了。

罐罐噢一聲:“好吧,罐罐是小笨蛋唄。”

李行謙趕緊道:“我可沒這樣說,你這小娃若是笨,怕是就沒有聰明人了。”

罐罐東看看,西看看,從棉袍子裏掏出張紙來:“李師兄你幫罐罐一個忙,好不好呀?”

李行謙展開一看,楞了楞:“誰把墨灑上了?瞧著像是泥巴團?”

罐罐虎著臉:“這是罐罐要送給哥哥的生辰禮。”

“罐罐畫了許久呢。”

李行謙驚訝:“魏師弟要過生辰了?”

“對啊,哥哥和罐罐的生辰是同一天。”

“你們兄弟竟然如此有緣分?”

李行謙又一拍頭:“瞧我這話說的,若是沒有緣分哪裏會做兄弟做親人不是?”

他眼珠轉了轉:“你這畫只有你自個兒能說明白,不如我帶你去?”

罐罐有點猶豫:“可是哥哥還沒出來呢。”

“他們得有時辰能出來了。”

李行謙牽著罐罐小手:“等會兒咱們和師娘說,你想念陳老爺子了,我帶你去瞧瞧成不成?咱們辦完事就讓你哥哥去陳爺爺那兒找你。你既然想給魏師弟送禮,自然是要瞞著他,到時候才能更讓他驚喜。”

罐罐眼睛亮晶晶的:“好,罐罐聽師兄的!”

師娘聽說李行謙要送罐罐去陳老爺子家,倒也沒多疑,只囑咐他們兩句雪天路滑,要仔細著摔跤。

一出夫子家小院,李行謙就快步抱著罐罐上了馬車,這馬車可比驢車快又穩,沒一會兒就跑出老遠。

這是罐罐第三次坐馬車,他還是覺得新奇,小手掀開花紋繁覆的布簾去瞧外頭:“李師兄,馬車跑得好快呀!”

李行謙也湊過來,笑道:“那是自然,這匹好馬可是足足花了一兩金呢!”

罐罐握握拳頭,一臉堅定:“罐罐以後也給哥哥買寶馬!”

李行謙吆喝著馬夫:“再讓馬兒跑快點!”

不遠處茶樓裏,孫縣令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那可是李家的馬?”

師爺低頭望去,點頭道:“瞧著是,這鳳陽鎮只有李家有一匹這等好馬。”

“想來應當是行謙……”

孫縣令又搖搖頭:“罷了,這考不成縣試,他想來應當是最撒歡的。”

師爺又低聲道:“這大康朝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何故生了貢舉作停一事,想來應是那位……”

孫縣令點點頭,不欲多說,只道:“派你找的東西,可仔細找了?”

“這兩日已經秘密派人到各村各鎮去找了。”

師爺左右看看:“要麽怎麽說這京城來的大官竟然親自來咱們幽州城的地界磨勘,原來是丟了東西,不過那種寶物就算被人撿到也都會藏起來,大海撈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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