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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六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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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六畝地

雪越下越大, 村路上的孩子大人紛紛往家裏頭跑。

魏承抱著在雪地裏平摔幾個屁股敦的罐罐回到家,小狼和墨珠兒就圍上來東嗅西嗅,想來是聞到鮮膻的羊肉味。

他忙將背簍放在桌子上, 不叫它們嗅聞, 又拿過墻上掛著的高粱稻穗紮成的小掃帚,撲掃撲掃罐罐身上的雪:“轉過身來。”

罐罐小手舉著, 乖乖轉身, 果然屁股後有好大一灘都坐實的雪。

“哥哥呀。”

罐罐摘下小兔帽和護手:“罐罐的小帽護手都濕了, 還怎麽出去玩?”

“沒事, 你先拿著放一邊去。”魏承又給自個兒撲雪,笑道:“等會兒連著咱們身上這件棉袍子, 一道掛在屋頭的火墻上,家裏柴火燒得多,午後就能穿戴了。”

罐罐道:“好!”他又踮腳去搶小掃帚, “罐罐也給哥哥撲雪!”

外頭北風呼嘯,鵝毛大雪紛飛。

兄弟倆將被雪打濕的袍子掛在火墻上,又換上幹凈袍子去到書房。

也是如今有了閑錢,怎麽花都不覺得捉襟見肘,哥倆各自都有了兩件厚實溫暖的棉袍。

猶記得去年冬日, 他們兄弟一個穿著沒有多少棉花的破舊褂子,一個穿著從別人家借來的袍子, 就這樣在鎮上山裏來回奔波求財, 那日子還真是想想就覺得辛酸難捱。

書房沒有火墻,地中間只有個爐子,裏頭正熊熊燒著幹柴,聽著劈啪作響,火勢正旺。

魏承摸摸罐罐小臉, 將一支小羊豪遞到他手中:“來,靜下心來練一會兒字,待雪停後,哥哥再帶你去院中堆雪球。”

罐罐乖乖道:“好呀好呀。”

魏承走到他身後,握住他小手:“哥哥先帶著你寫。”

他帶著罐罐寫過兩張字帖,時不時叮囑他落筆要起承轉合,有堅有渾,濃淡相宜……後來便讓罐罐自個兒寫,半天練習下來,罐罐的字跡更為工整,雖說還是有所欠缺,可字體形態中倒是與魏承的字愈發像了。

這一晌午就這樣慢慢過去了。

罐罐趴在書桌上,輕輕捅了捅正在聚精會神看書的哥哥,小聲道:“哥哥,罐罐肚子餓。”

魏承從書卷中猛地擡頭,驚道:“竟是這個時辰了,哥哥這就去做午食。”

“哥哥不要急。”

罐罐從長椅上跳下來:“罐罐只是一點點餓。”

魏承從櫃子裏拿出幾包甜糕遞給他,帶著他一邊凈手邊道:“你先吃著墊墊肚子,罐罐是想著炒羊肉還是羊肉餃子?”

罐罐拿著小帕子擦擦手,又抓過兩塊梅花糕各咬一口,歪歪頭:“想吃餃子!”

“成,那咱們就吃餃子。”

小娃歡呼一聲:“那罐罐幫哥哥填柴!”

魏承摸摸他腦瓜:“不用你做活,你只吃糕點陪著哥哥就成。”

來到柴房後,魏承先是從面缸裏舀了兩碗精細白面,想了想又多添幾碗。

家裏的精細白面雖說不多了,可既然想吃羊肉餃子那就得用白面,不能用那有些糙硬的苞米面,白面面團越揉越光滑,他見著軟硬差不多了,便把面團揉好放在一旁慢慢醒著。

隨後又將兩條新鮮羊肉用清水簡單沖洗,他力氣大,不一會兒兩塊鮮肉就在他刀下變得細膩黏稠,都說一斤羊肉,八兩蔥,他又將十來根蔥剁碎,這蔥一來,就能借去羊肉幾分清香味兒。

因著羊肉鮮嫩,他沒放味道嗆重的土醬,只放了些鎮上打來的醬油和鹽巴,切了不少野幹姜用來祛除肉腥味,淋上熱油後用勁兒攪拌羊肉大蔥,見肉菜不分彼此,他才收了力氣。

罐罐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動動鼻子:“哥哥,肉餡好香呀!”

魏承邊搟皮邊笑道:“今兒哥哥多包些餃子,咱們吃些,給豆苗幾家送去些,剩下的便放在圓簾子上在外頭凍上,到時候你想吃,拿回來就能給你煮。”

罐罐擼擼小袖子:“罐罐去凈手,和哥哥一起包餃子!”

這一春一秋過來,兄弟倆包了不少回餃子,那小罐罐不僅學會包餃子還包得極漂亮,小餃子排排站,活像一群胖乎乎的小元寶。

他們吃餃子向來是現吃先下,包好三十多個就直接送到沸騰水中煮著。

雪白的餃子在水中打著轉兒又慢慢浮上來,熱水沸過三回,這餃子便是好了。

他們也沒去堂屋吃,只一人一碗淋上醋香辣子油的水餃,守在竈臺邊兒就痛痛快快的吃了起來。

剛出鍋的羊肉香蔥餃還是有些燙,不過越燙吃著越爽利,一咬開薄薄軟嫩的餃子皮,就是滿口的鮮嫩爆汁。

他們吃飽喝足後繼續包餃子,過後一數,那兩斤羊腿肉混著十來根蔥,竟然足足包了一百六十多個小餃子。

見著外頭雪已經停了,魏承撿出來四十多個留著送人,剩下的全都擺在圓簾子上,把整個小簾子都放在秋日裏晾曬柿子幹的網兜上,因著網兜高高掛著,也不怕野貓野犬鉆進院中偷吃。

雪雖然停了,可還是刮著寒風,魏承便沒讓罐罐跟著,他手裏提著昨兒從如意酒樓那得來的三層食盒,裏頭裝了三盤還未煮的生餃子。

“在家裏等著哥哥,哥哥回來就陪你堆雪球。”

罐罐抱著小墨珠兒乖乖道好,往前跟了一步,感受到冷風襲面又退了回去:“哥哥送完餃子,要快點回家哦!”

魏承揮揮手:“莫要待在門口受風吹,快回屋頭去。”

魏承先給豆苗家和莫夫郎家中送去,又去到離著莫夫郎家較近的裏正家。

他一進大門就見著裏正和裏正娘子在掃院子中的雪,旁的門戶緊閉,像是沒人在家的樣子。

“伯伯,這雪還要下呢,您怎麽早就掃雪了?”

老倆口聽到說話聲才知道來了人,裏正娘子忙招呼道:“承小子來了,來來,快進來坐。”

又看一眼裏正:“還能因為什麽?你裏正伯伯閑不住,家裏有點活恨不得立馬就做完了。”

“趁著雪少先掃了,到時候也能輕便些。”

裏正也放下掃帚,笑道:“外頭冷,咱們進屋說話。”

魏承跟著他們進了老倆口的屋子,裏正娘子也註意到他手裏的食盒,哎呦一聲:“來你伯伯家串門,還帶什麽東西!”

魏承笑道:“今兒罐罐饞羊肉,我便給他買了兩斤肉,包了不少餃子就想著給伯伯嘗嘗鮮。”

羊肉那是多貴重的玩意!

“承小子,快拿回去給罐罐吃,伯伯不吃這個。”裏正虎著臉說什麽都不要。

魏承打開食盒,將那盤羊肉餃子放在桌子上:“您瞧瞧,這也沒有多少,就想著羊肉是個稀罕物,咱們幾家分著嘗嘗,再說我和罐罐吃著,自然也想著讓伯伯和嬸嬸吃著。”

“哎呦,瞅瞅這承小子多孝順。”

裏正娘子嘆口氣道:“你裏正伯伯可是最好羊肉這一口的,往年不說買多少,那兩三斤羊後腿肉是說要就要的,今年我帶著溪哥兒去喝羊湯,想著給他也買一碗回來,這老東西竟和我倆吹胡子瞪眼,說什麽都不要我買。”

魏承察覺出什麽:“伯伯和嬸嬸這是遇上什麽難事了?”

裏正不讚同的瞪一眼自個兒婆娘,皺眉道:“魏承,莫要聽你嬸嬸亂說。”

“哎呦,你說說你這個人,有什麽事就在心裏憋著,承小子又不是外人!”

裏正娘子道:“承小子,是這麽回事。”

“你也知道你三郎哥和秋哥兒這一年來風雨無阻在鎮上擺攤賣幹菜賣野果,他們倆這樣拼,也不過是為了讓三郎能和姜水村的一個獵戶學本事,那獵戶脾氣怪點,是有真本事的,不少人看到他動不動就從山上拖著野豬矮鹿到鎮上賣。不過想要從他那兒拜師學藝得給他十二兩銀子,十二兩銀子聽著嚇人,可只要學到真本事,那十二兩銀子不出一年也賺回來了,且說那本事也能跟著自個兒一輩子是不是?”

“他們小倆口這一年來省吃儉用,還有秋哥兒娘家的補貼,也只攢下一點銀子,我聽人說那獵戶來年沒準就不在姜水村了,可眼下又不是賣年豬的時候,現在賣就是虧,我和你裏正伯伯這一年都白幹了。”

“又因著他們到處擺攤,小倆口經常要用家裏的牛車,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因著這事還與秋哥兒爭論幾回,他們就想買頭自個兒的驢子,這又是一筆錢。”

“家裏倒是有點銀子,不過這點銀子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都盯著,我也不想因為這個和她們吵,老三不讓秋哥兒回娘家借錢,他就想著要賣地……”

裏正娘子有點不好意思開口:“我聽你裏正伯伯說過,你還想買六畝田地啊?”

“對,我是打算著買六畝地。”

魏承聽明白了,遂笑道:“若是能買到裏正伯伯家的田地,倒是我占便宜了,這村子裏誰不知道裏正伯伯家的田地,年年翻整的最好出糧也多。”

話都說到這兒了,李茂德也嘆口氣:“不是我偏幫你三哥,三郎性子活,膽子大,他打小就想學獵戶的本事,秋哥兒也支持他。你大郎哥和二郎哥人老實,膽子小些,一提學獵戶的事就退避三舍,再者他們的婆娘也覺得做獵戶是在害他們當家的。”

“伯伯記得你說過,想買六畝地是要種細糧,你和罐罐要讀書還要拾掇農田,東一塊西一塊地也是不方便。當初你三郎哥成親,我給了他八畝地,如今他想賣三畝。正好我們家有六畝好田,離著你從老王家買回來的兩畝地還挺近,我便想著不如你三郎哥賣你三畝,伯伯也賣你三畝。”

魏承記得裏正家的那片田地,他和罐罐秋時趕著驢車路過時,總能看到那片粒粒飽滿又金黃黃的麥田。

他想了想道:“伯伯,我這今冬賣雞蛋賺了點銀子,不如我先拿著讓三郎哥先用著?秋收時我見過您家那片地,地勢高,黃土細膩,您說著我也是真心動意動,不過這賣田是大事,要不您一家人再好好商量?”

“不必商量了,那片地是我和你裏正伯伯的,只要你相中,我們就願意賣。”

裏正娘子道:“我們知道你今冬賣雞蛋賺了錢,那想來也是留攢著置地和還人家蓋房子的錢。嬸子家裏田地和人多,但出力的只有三個漢子,只夏稅秋稅,年年都叫我們犯愁。再說溪哥兒今年都九歲了,嬸子這個做娘的,怎麽也得開始給他準備銀飾嫁妝了。”

魏承看裏正一眼,見他嘆氣點頭,便道:“成,那明兒咱們就簽契,我帶著銀子來買地。”

“承小子,六十兩銀子一時半會兒不能那麽好湊,伯伯想著你有多少就先給我們拿多少,不必著急再出去借銀子。”

“我能湊齊,蓋房子的錢也不著急還鎮上李家,您不用替我倆擔憂。”

魏承知道他們急用銀子也就不藏富了。

相處這樣久,裏正伯伯和嬸子待他們一片真心,他心裏自然也是極清楚的。

但還是笑著補了句:“我這做小輩的要多嘴說幾句兩位嫂子了,還望伯伯和嬸子莫要和她們說起這六十兩的事……”

原本裏正老倆口聽到魏承說能一下湊齊六十兩,就震驚好一會兒,這忽然聽到他這麽說,也知道自家兒媳嘴大舌長的壞毛病是又傳出去了。

“可是又從她們嘴裏生了什麽事?”

魏承卻不肯多說,只笑著含糊道:“沒有,沒有。”

怎麽沒有,他和罐罐前腳給裏正家送筐紅黃雞蛋,後腳這事就被李家的媳婦宣揚出去了。

那幾天村裏的婆子娘子,沒少來他們家借著串門的名義想看雞糧。

裏正娘子低罵了句“這嘴長小娘們”,又氣道:“承小子,你放心,這事我和你裏正伯伯不和任何人說。”

魏承記掛著家裏的罐罐,只和裏正定下簽地契和去官府過地契的日子後,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走。

裏正娘子將魏承送出大門外,回到屋頭心裏還憋著火,這倆媳婦是一點教訓也不長啊!

“行了,行了,事情都發生了,你再想又什麽用?以後家裏有啥大事,避著她們就成。”

裏正看著桌子上的一盤餃子,這羊肉蔥餡香味直往他鼻子裏鉆,這個承小子是真沒白疼啊!

他道:“等會兒把這餃子煮了,你多吃點,剩下幾個給溪哥兒他們分分吃了算了。”

“分什麽分!”

裏正娘子端著盤子就往柴房走:“這餃子是人家承小子孝敬你的,又不是孝敬他們的,一個個嘴大舌長,天天給我找事,一個也別想吃人家承小子帶來的餃子!”

今兒大郎家和二郎都陪著媳婦回娘家了,秋哥兒和三郎還在鎮上擺攤。

裏正娘子將餃子煮好撈出來,十個裝在盤子裏給李茂德端去,還不忘給他熱了碗酒。

李茂德一聞到羊肉香和酒香就舔著唇道:“哎呀,這怎麽都給我端來了。”

“還剩下六七個,等會兒我和溪哥兒吃。”

裏正娘子將醋和辣子碟放到他面前,笑道:“老家夥,瞅瞅你饞的,快吃吧,你說說養兒養女有什麽用,還不如人家承小子會來事。”

李茂德夾著餃子送進嘴裏,又喝了口小酒,長舒一口氣:“是這個味兒。”

又道:“這聰明人做什麽都出色,你看看承小子這肉餡調的,可不比你差啊!”

家裏的心頭大事得以解決,老倆口都有心情說玩笑了。

她拍李茂德肩膀一下,笑道:“這承小子在你眼裏就是香餑餑!你有種天天叫承小子給你做飯吃!”

“那不成,承小子還得科考,做大官咧!”

裏正娘子看一眼門外,湊在李茂德耳邊道:“你說說承小子咋攢的六十兩銀子啊,他一說出來的時候我都嚇住了,那可是六十兩,不是六兩,就算六兩也要不吃不喝攢上好幾年啊,我聽說鎮上那紅黃雞蛋都賣到十多文了,可是他家養的雞也就三十來只……”

李茂德沈吟一會兒,道:“你可知道喬郎中給罐罐介紹的珠算師傅?那是個走商半輩子的人,而且還是個老童生,他膝下無兒無女,又十分疼愛罐罐,我想著沒準是他給那倆小子的銀子。”

裏正娘子點點頭:“這麽說就對了,走商賺的都是大錢,那老童生攢了一輩子銀子,想來六十兩對他來說也是拿得出來的。”

第二日清早,魏承就帶著罐罐和銀子來與裏正簽契,李三郎便趕著牛車去到鎮上官府過地契。

魏承坐在堂屋與李茂德說著來年糧種的事,罐罐就被秋哥兒帶去找溪哥兒玩。

溪哥兒才從被窩起來,眼睛一亮:“罐罐!”

罐罐捂著小嘴,又點點臉蛋:“小溪哥懶被窩,羞羞羞!”

“好你個小罐罐,還敢取笑小溪哥了!”

溪哥兒頭發都沒梳齊整就跑去追罐罐,裏正娘子拿著篦子在後頭喊:“哎呦,我的溪哥兒,外頭都來了客兒,你這麽披頭散發的哪裏行!”

倆孩子在李家的大院子裏轉圈跑,李家大嫂生的小寶妹兒拍著小手叫好。

秋哥兒拿過裏正娘子手裏的篦子,笑道:“娘,你去忙吧,我給溪哥兒梳頭。”

“成,那你給梳吧。”

秋哥兒幫著溪哥兒把頭發梳好,又帶著他們在院子裏堆雪球。

晌午,李三郎終於帶著地契回來了。

魏承將地契揣好,便帶著罐罐要走,裏正娘子忙阻止道:“承小子,莫要走了,我這飯都快做好了。”

“嬸子我們就不留下吃飯了,豆苗約著我明兒去豐苗村的小集擺攤子,我今兒拾掇點栗子菘菜留著明兒賣。”

裏正娘子見他這樣說,也只得作罷。

魏承沒留下是對的,今兒李家的飯桌上,那可以說是落針可聞。

忽然,元氏一邊抱著泰兒餵粥一邊道:“爹,我聽說老三賣地了?”

桌上人都沒說話,裏正娘子淡淡道:“老三賣三畝,我和你爹賣三畝,承小子眼下只有十來兩銀子,剩下的以後再給,你還想問啥?”

元氏一噎,看向安靜抱著寶妹兒的大嫂:“這事您不和我說也就算了,大哥大嫂怎麽也才知道?那六畝地一年能出多少糧能賣多少錢?剩下那五十多兩,十年八年他能還上嗎?就因為爹看重承小子,就讓他拖著地錢一年又一年?”

又罵了句:“沒錢買什麽地啊!”

李三郎是得了自己賣地三十兩銀子的,就不願意聽她這麽說魏承,冷臉道:“二嫂,你管的也太多了,承小子買著我和娘的地,也沒買你家的地!我們都不急,你急什麽?”

“都沒分家,什麽你的我的!”

李三郎氣道:“現在你說沒分家了,二哥那八畝地出來的糧食怎麽不見你拿出來做公家飯?你現在吃著還是爹娘田地種出來的糧!”

元氏懟一下默不作聲吃飯的李二郎:“你是死人啊,你媳婦讓你弟弟這麽訓斥,你就這麽吃著飯!”

“這一碼歸一碼,我平日裏事事順著你,這事本就是你亂管閑事。”

李二郎扒著飯:“三郎說的有什麽不對,也沒賣咱們的地,人家爹娘也願意賣給承小子,大嫂都沒說話,你發火做什麽?”

自打出了那件事,喬秀雲是學聰明了,能多吃飯就少說話。

她埋頭吃著飯,一點也不理會老二家的發癲。

元氏見著一桌子人沒人幫她,氣道:“那昨兒羊肉餃子是怎麽回事?我回家尋思著給泰兒煮點粥喝,鍋裏怎麽有羊肉味的餃子湯?”

裏正娘子嘆一口氣:“老二家的,你自個兒有柴房,怎麽天天上我和你爹的鍋裏尋摸糧?”

“那餃子是別人送來的,我們當老人的就不能自個兒吃點好東西,全都得給你們留著攢著,對嗎?”

溪哥兒緊了緊筷子,昨兒他在半夢半醒中好像是吃了羊肉餃子。

“我就不信溪哥兒沒吃!”

元氏氣道:“泰兒饞羊肉饞成什麽樣,溪哥兒是親兒子,那泰兒和寶妹兒還是親孫子呢!”

“旁人給我和你爹送餃子,我們給溪哥兒吃怎麽了?那是我們有能耐,泰兒和寶妹兒吃不上,那是你們做爹娘的沒能耐,籠絡不住人!”

元氏還想說什麽,就見著李茂德重重將筷子放下,冷道:“今天就分家!”

李二郎急道:“爹!”

所有人都急忙勸著:“爹,這,這分什麽家啊,都快過年了!”

“對啊,爹,老二媳婦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

所有都勸不動,只好求助的看著裏正娘子。

裏正娘子也嘆口氣,像是真失望了:“我聽你爹的。”

“娘!”

元氏嚇了一跳,攏攏泰兒的肩膀不放聲了,過了會兒才抖著嗓子道:“爹,娘,我錯了,我以後不多管閑事了!”

泰兒還小,李二郎又沒什麽能耐,她哪裏敢分家出去單過。

李茂德猛地將筷子摔在地上:“你錯了?我見你主意大的很!一個兩個天天盯著老人的銀子,老人的田地,分,今天不分家,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

魏承和罐罐哪裏知道李家因著一頓羊肉餃子生起來的風波。

他們昨兒煮熟的餃子還有剩,魏承便將餃子下在油鍋裏煎著吃。

罐罐吃著焦黃的煎餃子,晃著小腳:“哥哥呀,那我們家又多了六畝地是嗎?”

“對,就在咱們那兩畝地不遠處,不算要養羊的那四畝地,咱們家現在攏共有八畝良田。”

魏承將懷裏揣著的地契拿出來,輕輕摸了摸:“你是不知道,哥哥聽說裏正伯伯要賣整六畝地時有多高興,這村裏人多是一畝兩畝的賣,這一下賣六畝是真給咱們省了力氣。”

罐罐歪歪頭:“可是哥哥又要好辛苦種地了呢!”

“哥哥不種地,到時候看看雇個短工,咱們來年主要是讀書和養小羊羔。”

魏承將餃子湯端給罐罐:“來,再喝點湯。”

罐罐抱著碗頓頓喝下去,最後一擦小嘴:“罐罐吃飽啦!”

又跳下凳子:“去找小狼和墨珠玩咯!”

“剛吃完飯慢點跑。”

魏承坐下來將剩下的煎餃一掃而空,煎餃也就第一頓酥脆,下一頓是再熱還是再煎都會壞了味道。

他們剛吃完晌午飯不久,豆苗就風風火火來串門了。

“承哥,承哥!”

魏承和罐罐正在一個洗碗一個凈碗,哥倆同時回頭:“豆苗來了。”

罐罐袖子挽著,露出雪白胖乎的手臂:“豆苗哥!”

豆苗動動鼻子:“喲,又吃餃子了?”

“你個沒口福的,剩下幾個煎餃都讓我撿剩吃了。”

魏承拿抹布擦著碗筷,笑道:“外頭還凍著餃子,你想不想吃,想吃我這就生火給你煮。”

“不吃不吃,昨兒你送來的餃子差不多都進了我肚子。”

豆苗又小聲道:“承哥,你知道嗎,裏正伯伯家吵起來了,聽說好像是要分家,我娘她們都過去勸架了。”

魏承稍楞了下:“我們走時還好好的,這怎麽還能吵起來?”

“誰知道呢?我娘都說李家的二媳婦就是個攪禍精,若是沒有裏正伯伯和嬸子的幫襯,他們身無所長,地也不多,那日子根本就過不去!”

難道是因為買地的事?

不過他都把銀子一分不少全給了裏正伯伯,那又是三郎哥和裏正伯伯的地,李家二嫂怎麽也不能因為這兒吵起來啊?

魏承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聽豆苗道:“莫要想這些事,明兒咱們早些去豐苗村小集,到時候尋摸個好地方擺攤子。”

昨兒他送餃子時,豆苗就提起想在豐苗村小集賣家中辦酒席剩下的豬肉,可他們家沒有驢車,就問問魏承要不要去趕集賣野貨。

每年第一場雪後就是豐苗村的小集,常有村人在那兒賣些山貨吃食,據說鎮上雜鋪的夥計都願意來這兒陶騰貨。

魏承便想著家裏還有許多在山上打的毛栗子,那毛栗子果肉飽滿,長得又格外圓潤,曬好之後他給罐罐炒過兩回,可罐罐小嘴越養越叼,吃過幾回就不怎麽願意吃了。

囤在家裏還容易長毛,不如拿去賣掉。

豆苗摸摸罐罐小臉:“罐罐,咱們明兒要去趕小集,你高興不?”

“高興!”

罐罐打小就喜歡湊熱鬧:“罐罐要去賣毛栗子!”

次日,天還沒亮,魏承讀過書練過石鎖就去地窖搬來十多顆大菘菜,又從糧倉將一大筐栗子放在驢板車上。

又把茄幹豇豆幹各裝一麻布袋,柿子餅和紅梨幹也裝了大半袋,魏承又看一眼春天時候采摘的蕨菜幹和蘑菇幹,想了想各自都裝了半袋。

去年冬日挨過餓,所以今年一入春他們就開始囤菜。

囤時只覺得不夠多,可囤過之後便發現他們倆根本吃不了,這老些菜幹堆在柴房角落,怕是等到來年春天就會生潮,不如留著過冬的菜,剩下的全都賣了,左右來年開春也會有新菜吃。

“哥哥。”

魏承輕手輕腳的走進屋,回頭就見著罐罐已經醒了,“今兒怎麽醒來這樣早?”

“哥哥,罐罐想把不玩的玩意兒也賣掉。”

小娃從被窩坐起來,揉揉眼睛:“罐罐來年就七歲了,不要玩六歲的小玩意兒了。”

魏承見他醒來,便拿起掛在火墻上的袍子給他穿:“那你想賣什麽玩意?”

“小青劍賣嗎?”

罐罐搖頭:“那個不賣!”

“那個要玩到十八歲。”

魏承被逗笑了:“行,那個留著。”

他又問了幾個泥哨和九連環賣不賣,罐罐都說不要賣,過會兒他自個兒有點不好意思了,抱著小手嘿嘿笑:“哥哥,要不然還是等罐罐十八歲,再賣那些小玩意兒吧。”

魏承順著他道行,想起什麽又道:“哥哥把給你做的柿子餅也要賣掉些。”

罐罐頓時不幹了:“不要,不要賣罐罐的柿子餅。”

“柿餅涼,你那日吃多了都喊著腹痛。”

魏承摸摸他小臉:“家裏還有旁的吃食,不差這一點柿餅。”

罐罐悶悶道:“好吧。”

“莫要不高興,哥哥聽說豐苗村有人賣黃蒸包,又粘又甜,裏頭還有豆子餡,到時候哥哥買給你吃。”

兄弟倆吃過早食,就趕著驢車去馬家接豆苗。

馬屠戶和豆苗娘幫著他們把豬肉和木板子一道搬上驢車,豆苗娘囑咐道:“承小子,豆苗第一遭出去賣豬肉,勞煩你和罐罐幫襯他算算賬。”

豆苗害了一聲,抱著罐罐舉了舉:“有這麽個小賬房先生跟著我,哪個不長眼的敢騙我銀子?”

罐罐擡著小臉,拍拍腰間掛著的小算盤:“罐罐可不說大話,若是少一個銅錢就來找罐罐!”

“有罐罐嬸子放心。”豆苗娘笑道。

雪地無聲,茂溪村離著豐苗村有些遠,兄弟三人趕到大集上時天色還沒亮。

眼下只有幾個人在搭攤子,魏承張望一會兒,就聽罐罐道:“哥哥,我們在那棵大樹下擺攤子,再把幾條路的雪掃一掃!”

那棵樹下正是幾條村道的匯口,這兩日沒人走,幾條路覆蓋不少新雪,想來只要來到小集上的人都會經過那兒。

豆苗也發現了那片地的妙處:“罐罐,你可真聰明!”

罐罐上前抱著魏承的腿,呲著小白牙:“哥哥,這麽聰明的罐罐可以吃十顆小酥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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