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好”

關燈
第74章 第 74 章 “好”

“好!”

“好!”

諸葛夫子一目十行, 驚嘆又欣慰看著手中薄薄白紙:“音情理趣甚好!首聯,頷聯,頸聯, 尾聯俱全, 四句轉韻,平仄互換, 對偶也相當工整, 為師傳授的你當真是牢記心中。”

旁邊的師兄們都圍上來, 孫覽師兄通讀一遍, 頓時覺得自愧不如,又讚又嘆:“看師弟這句皎如飛鏡……, 綠煙清輝……,讀來只覺明月當前,美不勝收啊!”

宋師兄也道:“頸聯這兩句更妙, 我等與先人共賞一月,細細想來只覺胸中激蕩,感慨萬分!”

旁的師兄們都搶著去閱覽,你一言我一語,倒是談論出不少古人今人之見解來。

諸葛夫子將魏承帶到清凈處, 問道:“最近可曾讀了什麽書?”

魏承如實道:“夫子給的書前些日子讀完了,學生又蒙縣令大人照顧, 他贈予學生幾本科考會元《文墨集註》抄本, 如今正讀著這些,還有書坊有些名家自傳詩集抄本也常常買來拜讀。”

“都哪幾本細細說來。”

魏承一一說過,這麽一說就將十來本名家書名說了出來。

諸葛夫子微微驚訝,不由感嘆魏承既有天賦又有勤勉,他能做出這等好詩來也是正常, 他難得打趣一句:“怕是再過兩日,鎮上書坊的書都要叫你搬空了。”

鳳陽鎮地方小讀書人也少,饒鎮上書坊裏的書多是殘缺抄本,但也賣的極貴,魏承每花銀子多買一本書就閑暇時就多做些活,多收割些雞草苜蓿,不然這麽坐吃山空,真叫他於心不安。

“為師給你的那本《八先生文抄》抄本又背得如何?”

“已經背下五十卷了。”

《八先生文抄》總共一百四十四卷,它便是古時八位名家生前所創古文,由前朝名家收錄整合成冊,文體質樸自由,惠澤後代學子無數。

這本文抄諸葛夫子也就才給魏承不足一月而已。

諸葛夫子就算知道魏承背書天賦極高,也不免好奇:“前五十卷也要百篇古文了,你如何背得?”

魏承垂頭謙遜道:“學生每晚睡前會尋幾篇通背數十遍,天未亮就早起提筆書寫,一日書寫十來遍,這樣一來能練字又能背書,眼下前五十卷能默能寫,不見錯漏。”

“你忙著農家事宜還要照顧幼弟,如此還能抽出功夫讀這些書,可見每日是要費多些力氣。”

諸葛夫子心中動容,又考教作詩和作文章之要領,見他不拖泥帶水,有問有答,那張向來冷肅的臉都帶了些笑意,又道:“回去再這本書剩下的散文好生背熟,多學習古人散文精華,也要勤思時文之新意,從今日起你便和師兄們一道學作文章,為師不會單獨授你些淺顯知識。”

從學作詩到何為文章?又何為文章破題,起講……等等要領,這一跨度尋常學子想要學明白怕是要兩到三年,比如說與魏承作對兒的李行謙,他如今還困在“作詩”的大門後,而魏承學會這些也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

人與人出身地位不同,人與人的天賦能力也不同。

諸葛夫子拍拍魏承肩膀,心中生了些許激動:“如今到明年二月份還有半年時間,這段日子你就跟著孫覽師兄等人好生學習,為師想要你明年二月份就下場考縣試。”

魏承大驚:“學生滿打滿算也才讀了這一年書……”

“為師都相信你,你倒是不相信自個兒?”

諸葛夫子和藹笑道。

原本諸葛夫子是想讓魏承再等一年下場縣試,想讓他再鞏固知識,勤學勤練,可每每見到魏承超脫常人的聰慧勤勉,夜夜不能眠,他總覺得自個兒許是會耽誤了這樣的好苗子。

他不過是一個秀才,能傳授給魏承的知識很是有限,若是魏承能憑著“十歲入縣試”的名頭科考,想來能讓不少愛才的名家註意到他。

魏承稍一思索就知道諸葛夫子的苦心,於是拱手道:“夫子放心,學生剩下這半年時間定會更加勤勉讀書。”

諸葛夫子見魏承鬥志滿滿的回到自個兒座位認真讀起書來,他又看了一遍手中這首《問月》,若是這首詩是讀過幾年書的童生,或者是秀才舉人所創,那便可以圈一個“好”字,但若是年僅九歲只讀書一年的寒門子弟所創,那真擔得起“好極”二字。

他苦讀詩書多年,如今早已沒了年輕時的科考鬥志,現在他只一心想著為他這個小徒弟“鋪路”。

他沾墨提筆,想打算寫一封信給在幽州城的友人。

.

魏承來到陳老童生家中,就見著罐罐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聽陳爺爺講話。

“像咱們幽州城,多是珠石,人參,皮貨買賣多。”

“那應天府以南常常聚賣,太滄州棉花,稻米,瓷器,洋海貨多;八閩之地,煙,茶極多;甘州,以氈貨居多……”

魏承站在遠處稍稍聽了會兒,便知道陳爺爺是在傳授罐罐天下路程口岸以及買賣。

罐罐支著小臉聽著很認真,好奇問道:“哪裏好吃的多呢?”

陳爺爺和藹笑笑:“想來應當是京城和應天府,那兒可算得上富饒富貴之地,爺爺記得有一次誤入一間繁樓,裏頭最貴重的一道菜便是一只清水雞。”

“罐罐家有好多雞!”

罐罐眼睛一亮:“罐罐家也富貴!”

陳爺爺寵溺笑笑:“那罐罐你可知那繁樓裏的清水雞吃甚麽東西?”

罐罐小手做出割草撈耙的動作:“吃雞草!罐罐和哥哥天天都要打雞草餵小雞。”

“那一只雞值就要三十兩紋銀!”

陳爺爺嘆息一聲,似是覺得貴人奢侈:“我們便問了走堂這雞如何這樣貴?那走堂輕蔑一笑,說見我等穿著就不似應天府人,怕我們羞愧,還特意給我等推薦了最便宜的雞,說是那母雞平日裏只吃人參、珍珠、海參盾魚。於是,我等強撐著顏面要了那三十兩一只的便宜雞,如今我還能憶起那滋味……”

說著又說了應天府和京城幾道極其貴重豪橫的菜品來。

罐罐哇了一聲,吸吸口水又小手捧臉:“那兒的人吃一道菜,都快比罐罐和哥哥一年吃的東西貴啦!”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小的鳳陽鎮終究困不住你兄弟二人。”

陳爺爺輕聲道:“爺爺今日與你講這些,只是為了讓你知道各地風土人情,日後你走南闖北,見到任何事物都會不驚不疑,也省得落入旁人圈套。”

“爺爺,罐罐記得了。”

罐罐肉乎乎的小臉蛋貼貼陳爺爺的手臂:“等罐罐長大了,帶著爺爺和哥哥再去吃那吃珍珠的小母雞!”

陳爺爺嘆息一聲,慈祥道:“等咱們罐罐長大了,爺爺怕是都老的走不動路了。”

“不要呢。”

罐罐皺著小眉頭:“爺爺不會老,爺爺要一直陪著罐罐!”

“人都會老,爺爺若是不老那便成了老妖精了。”

陳爺爺輕輕揉揉罐罐的小腦瓜:“不過爺爺也希望能一直陪著罐罐,看著罐罐長成漂亮俊秀的漢子,到那時候爺爺就心滿意足了。”

罐罐眼睛一紅:“就是不要爺爺老!”

站在門戶的魏承忙走出去,他怕再晚點這罐罐又要掉金豆豆了。

“罐罐!”

“哥哥!”

罐罐跳下椅子撲到魏承腿前,搖著他的手:“哥哥,哥哥,罐罐不想要爺爺老。”

又抽抽噎噎小聲道:“杏兒的爺爺就是因為老了,就把杏兒托付給了罐罐。”

那小黑狼再也沒有爺爺了。

陳爺爺聽著心裏陣陣發酸,還是笑道:“瞧瞧這罐罐,爺爺真是沒白疼你,莫要哭了,爺爺這不是還沒老,還陪著你和哥哥嗎?”

罐罐撇撇嘴,還是有點點難過。

魏承也拍拍罐罐肩膀,勸道:“陳爺爺說得對,罐罐莫要難過。”

等到離開陳爺爺家,魏承邊趕驢車邊對悶悶不樂的罐罐道:“陳爺爺如今年齡大了,咱們平日裏多照看照看他,我記得家中還有不少三品葉人參的參籽,哥哥一直沒舍得賣,到時候問問鐘掌櫃能不能入藥給爺爺做成補品。”

罐罐小臉露出點笑意,想到什麽道:“可以把那個小人參抓來!”

魏承笑道:“前些日子翻地沒見著它,也不知道它還在不在咱們家,且說那次問了它要根參須,它只給了小小一截,我倒是覺得不是它摳門,而是這東西不能亂給,若是指望不上它,咱們便用一些參籽也是成的。”

罐罐點點頭,乖乖道:“好吧。”

魏承見他不再因著這事難過,還興致滿滿的說起今日所學,也就放下心來趕車回家。

這一路上他們聽到不少人討論病雞的事情,村路上還有不少在官差捉拿私藏病雞之人。

雖說雞販子買賣病雞一事被官差及時攔截,但還是有些愛占小便宜的人上了當,沒過幾天就聽說有幾個村子也生了病雞一事,好在各村裏正做主將這些被傳染上的病雞全都燒死。

這場雞瘟也讓今年鎮上的雞和雞蛋尤為珍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