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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瘟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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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瘟雞

祭月節算是茂溪村的重要節令, 村人一大清早就要陳掃院裏院外,午時家家戶戶門戶大開,為的是讓起鍋燒熱肉的香氣飄到十裏外, 等到傍晚月亮出來時一家人就要團聚在一處吃吃喝喝守著“圓月”。

天色漸晚, 潔白月亮落在樹梢。

魏家小院的矮桌支在井邊,桌上桃、李、紅梨各擺了三盤, 圓小似拳, 花紋精巧的月團擺了兩盤。

乖乖坐在蒲團上的小胖娃不住回頭去瞧, 一只手抓著啃的就剩下一圈餡料的月團:“哥哥, 哥哥,快來呀, 月亮出來咯。”

“來了。”

魏承端著一碟菽豆放在桌上,攬住桌底亂跑的貓崽墨珠兒坐下:“蘭嬸子鹵好的,聞著味道很香, 你來吃吃。”

貓崽兒熟悉之後就十分淘氣,咻的一下從魏承懷裏跑走,張揚舞爪去挑釁盤臥在罐罐腳邊的黑狼。

黑狼也不惱,只懶洋洋的晃著尾巴去逗弄像是耗子成精似的貓崽兒。

“好香呀!”

罐罐去扒裹著湯水的濃綠菽豆,迫不及待送進嘴裏咀嚼兩下, 大眼睛一亮:“肉肉的味道!”

“蘭嬸子說是跟著豬肉一道鹵的。”

魏承拿過帕子擦擦罐罐小爪,將菽豆放到自個兒跟前:“哥哥給扒。”

罐罐抱著蒲團往哥哥跟前挪了挪, 小手捧臉嘿嘿笑:“哥哥最好啦。”

魏承手指長又白凈, 不一會兒四五個菽豆就扒好送到小娃嘴裏:“還吃嗎?”

“不吃啦!”

小娃抱著汁水飽滿的粉桃一邊啃一邊搖頭,望著月亮困惑:“哥哥,月亮天天都圓,為什麽不天天過節噢?”

“因著八月十五恰值三秋之半,所以這日便叫祭月或是追月節。”

魏承輕笑道:“想來夫子講授《周禮》, 罐罐是一點也沒聽的。”

罐罐撅嘴,臉蛋肉團鼓起來:“罐罐睡著啦。”又蹭蹭哥哥手臂,“哥哥聽,然後教罐罐!”

“仲秋之月養衰老,行糜粥飲食。”*1

魏承拍拍罐罐肩膀,笑道:“這句便是出自《禮記月令》,早在許多年前古人就在今日祭拜月亮了。”

月亮高掛漆黑天邊,星辰疏落,皎潔光輝散落大地。

罐罐歪歪頭,好奇極了:“那麽,罐罐和哥哥看到的月亮和先人看到的月亮是同一個嗎?”

魏承稍怔,隨機笑開,他揉揉罐罐的小腦瓜:“千百年來無數文人墨客真情頌月,個個都說其皎如飛鏡,清輝如白玉盤石,如今我們看到的月亮也是如此,想來都是同一個。”

罐罐驚喜的哇了一聲,高興的拍拍小手:“那以後的以後的以後的人看到的月亮,也和罐罐和哥哥看到的月亮是一個啦!”

魏承心中倏地引起詩興,夫子如今已經教他作詩,留下的課業便是作出首祭月詩歌來,因著他才開始學,夫子只讓他和李行謙回去作一首,像是孫覽師兄等人是要做三首以上的。

待罐罐吃喝玩鬧過後在他懷中睡下,他將小娃抱去屋頭安頓好,也顧不上拾掇外頭沒吃完瓜果,便匆匆忙忙來到書房。

鋪紙研磨一氣呵成,落筆第一句便是:“擡頭問月月不言,風吹海水秋無邊。”2*

……

臉色繃緊,思沈片刻,鄭重落筆,凝練字句寫下頸聯,又想起罐罐今日所問,胸中乍然明悟,又寫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下一句順其自然接上“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3*

……

魏承緊鎖眉頭覺得還有些需要增改,只聽屋外傳來墨珠兒和杏兒的“吵鬧”聲,想到那一桌子沒吃完的瓜果糕點,他趕緊放下筆墨出去收拾,那月團甜桃罐罐還沒吃夠,若是叫兩個小家夥偷偷吃光,這娃起來怕不是要生悶氣呢。

夜晚的秋風緩緩吹來,粗糙桌子上的薄紙微微鼓動,一股濃郁的筆墨香氣漸漸飄散了。

許是作詩的主人都不知,這首隨性而作的七言問月會給他的科考之路帶來些什麽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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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給小雞群的草糧中摻和著苞米谷和小魚小蝦,小雞們也肉眼可見的壯實不少,比先前那一批小雞長得快極了。

魏承見有幾只小公雞想“拔尖”便跳進雞圈將三只小公雞抓了出去,剩下兩只暫養在圈裏留著“踩蛋”。

那賣秋雛的攤販也是真有心眼,給他自個兒留下的雞苗大都是母雞,這剩下的五只公雞算是“漏網之魚”,許是因著當時雞苗太小分辨不清或者有所錯漏,不然這人能把許多小公雞忽悠旁人買回去,母雞偷偷留著自個兒養。

還真是應了那句“無奸不商”,村人大都喜歡母雞,母雞又能下蛋又能吃肉,就算老了還能煲湯養身子,公雞可是沒有母雞好處多。

小雞苗好吃好喝茁壯成長,剩下的六七只老母雞最近下的蛋也很是喜人。

草糧魚蝦混著一日一增的紅番椒,母雞下得蛋的蛋黃顏色也越來越深,先是從與旁的雞蛋沒什麽不同的淺黃,再是顏色略深的深黃,慢慢又變成秋收柿子的橘黃,這兩日蛋黃顏色越來越重,頗有些深紅意味。

將雪白蛋青扒開,裏頭紅黃紅黃的蛋黃漂亮極了,只看著就讓人十分有食欲,而且吃起來也與旁的雞蛋有所差別,滋味醇厚,口感緊實,不像旁的蛋總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眼下雞蛋下的不多,一日也就四五個,魏承也沒攢著賣錢,這蛋全都進了他們一家四口的肚子裏。

昨兒“守月”太晚,魏承就讓罐罐懶了會兒,待他練完石鎖讀完書,便去屋頭瞧罐罐,只見那胖娃娃正吭哧吭哧穿衣裳呢。

“今兒怎麽不多懶一會兒?”

魏承笑道。

“今兒和豆苗哥約好上山打柿子。”

罐罐頭發毛炸炸,小臉也是剛睡醒的迷迷糊糊:“不能讓豆苗哥堵被窩噢。”

“娃不大,倒是要臉兒。”

魏承幫著他好好穿上外衫:“早食已經做好了,吃完咱們就去找豆苗。”

罐罐高興道:“好!”

兄弟倆快速吃完飯就背著筐,帶著打柿子的長桿往豆苗家走,沒一會兒就看到不少婆娘行色匆匆走在了他們前頭。

魏承皺了皺眉,問過一個婆子,就聽她道:“豆苗娘今兒就要生了!我們正趕著去幫忙呢!”

“華嬸子要生了?”

魏承有些驚訝,合情合理他和罐罐都該去馬家瞧上一眼。

魏承牽著罐罐來到馬家,就見著馬家裏裏外外圍了不少婆娘夫郎,豆苗和紅著眼眶的蘭嬸子也跟著忙裏忙外。

“承小子,今兒沒去私塾?”

裏正娘子又摸一把罐罐小臉:“罐罐小臉又圓了,昨兒月團吃了幾塊?”

“吃了兩塊!”

罐罐抱著小手笑:“嬸嬸做的好好吃呢,罐罐都不舍得吃光!”

“你這小嘴是真甜。”

裏正娘子稀罕會兒罐罐,又對魏承道:“按理說豆苗娘還沒到日子,昨晚豆苗姨母那面的兩個孩子大過節的過來鬧,說了許多不能入耳的話,你那蘭嬸子就想不在馬家待了,你說她一個和離的女子沒了娘家,只有這麽一個妹子,不在這兒落腳還能去哪?見著姐姐要走,豆苗娘就扯著不讓,那對小畜生還在說著臟話,罵罵咧咧的推了豆苗娘,這一下就把豆苗娘氣的動了胎氣。”

“那倆小畜生也沒落好,被馬屠戶打了個鼻青臉腫跑回家了。”

想來這不入耳的臟話是牽連到馬屠戶身上了。

魏承點了點頭,關心道:“華嬸子應當沒什麽事?用不用我們去鎮上請郎中。”

“好在你華嬸子身體好,肚子裏那倆孩子也爭氣,穩婆和莫夫郎都在跟前,都說沒什麽大事,只是拖著時間長,這生不下來也是遭罪……”

旁邊人吆喝一聲,裏正娘子擼擼袖子:“我還閑著,我來幫忙!”

倆人畢竟是個小子,只在門外觀望一會兒,正要走時就見著豆苗看到了他們。

豆苗臉色不太好,想來是憂心娘親和弟弟妹妹,他揉揉罐罐腦瓜:“對不住罐罐,應了你們去打柿子,今兒是不成了。”

“對不住什麽?你家裏有這樣的喜事,你不幫著忙活還出去打柿子,那可真是討打。”

魏承說著喜慶話。

屋頭傳來陣陣女子忍痛喊聲,豆苗眼眶紅了幾分:“哎,我,我娘太不容易了,我以後肯定好好孝敬我娘……”

“豆苗哥。”

罐罐仰著雪白小臉:“不要哭噢,嬸嬸和小寶寶會沒事的呀。”

他話音剛落,只聽屋裏傳來一聲嬰孩的嚎啕哭聲,裏面傳來一陣陣歡喜的吆喝。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喲,哥兒也生下來了!”

豆苗高興的腿都軟了,也顧不上招待魏承和罐罐,急忙往院子裏跑。

魏承心下一松,輕輕牽起罐罐溫熱的小手往外走,低聲笑道:“咱們罐罐真是個小神仙。”

罐罐不知道哥哥為什麽忽然誇他是小神仙,他小臉擡著,歡喜道:“那哥哥帶小神仙去打柿子吧?”

又晃了晃手裏的桿子,超兇:“茂溪山的大甜柿子都要進到罐罐肚肚裏!”

“真是個小饞罐罐。”

.

豆苗娘一胎生下漢子和哥兒的事傳遍了全村,畢竟村裏除了大東小東,生雙胎的農家人實在是少。

連著外村人都來送禮,說是沾沾喜氣。

魏承包了六十六文紅綢子,想了想沒送自家新產的紅蛋黃雞蛋,跑去鄰村村戶那兒買了筐雞蛋,一道給馬家送了去。

喜當哥哥的豆苗也沒成熟多少,趁著旁人不註意,偷偷給罐罐塞了許多酥甜又很貴的喜餅。

本來魏承每日都控制罐罐吃甜糕,這下可好了,好甜食的娃娃仗著是喜餅,一天不吃米糧就喜餅配菜。

魏承攔著,那罐罐就掐著腰,奶聲奶氣道:“難道小神仙就不能沾沾喜氣嗎?”

魏承失笑,只得任由他吃完,左右都是好東西做成的甜餅,愛吃就吃吧,大不了過兩日再給小娃餵幾顆苦藥丸。

祭月節三日後,魏承先將罐罐送到震金鏢局,他則不遠不近的跟著甘九身後走。

今日鎮上人不少,一個個手裏筐裏都提著雞籠。

魏承察覺到什麽,扯過一個路人問道:“今兒是什麽好日子,怎麽這老些人買雞?”

那婆婆喜笑道:“喲,前頭是幽州城來的雞販子,正便宜賣著母雞公雞呢。”

又像撿著便宜似的晃晃雞籠:“我這大公雞才三十文一只!”

忽然就見著一隊官差跑過去,像是在阻攔村人買雞,而婆婆口中的幽州城攤販見著官差竟撒丫子倉皇逃竄起來。

魏承攥緊雙拳,這些缺德攤販竟然將瘟雞從幽州城帶出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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