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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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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願望

北地的秋天向來是早晚涼爽, 午時日頭熾熱。

魏承練過石鎖後照舊給自個兒沖洗一番,最近這段時日他早已經將《小石練鎖法》的高舉、懸空、翻石這三招練著熟練不少,幾個動作試著連貫起來也沒先前那麽吃力。

他們家中沒有銅鏡, 不過魏承從院中大水缸的倒影中能看出自個兒原本瘦弱的肩周手臂, 還有胸前往下幾寸的腹肉都變得有些厚實有力。

他俯身拿過缸邊搭著的帕子隨意擦擦胸膛手臂上的水珠,正套裏衫時便發現袖子短了一小截, 想來是這一年來吃補得好, 鍛煉得當, 身上長肉衣服自然也短了些。

魏承沒著急去書房而是去看看新帶回來的小雞。

昨兒從大集回來, 他們就用先前蓋房剩下的木板木樁又搭建一個大雞圈,眼下三十二只小雞都養在了一處, 等再過兩個多月分出公雞母雞就又要另給公雞起圈了。

裏正娘子教過魏承辨認小公雞,小公雞的眼睛凸起,尾巴翅膀長於母雞, 雞爪之間的縫隙也大,小的時候看不出來,等到長大之後就很好辨認了。

小雞和老母雞見著主人來了都圍上來討食吃,幾十只小雞叫得最歡,嘰嘰喳喳一片, 活像是挨餓好幾天一般。

魏承見狀便去屋頭拿鑰匙開了糧倉大門,當初搭建的糧倉足夠寬闊, 打回來的雞草苜蓿怕曬蔫兒都一並堆放在糧倉裏。

村人都道, 房子可以蓋建不好,但糧倉一定要避潮幹燥。

因著民以食為天,誰家的糧倉要是漚爛糧食那可是要被村裏人笑話一輩子的,所以他們蓋房時許多銀子大都花在蓋建糧倉上。

糧倉的倉身也是大有講究,不是隨隨便便只用碎石壘搭起來的, 挖好之後要用烈火烘幹墻壁泥土中的水汽,待烘幹數日後還要將墻壁倉底塗抹從野嫘豬身上烤下來的油,地上鋪著厚厚的席子夾糠,怕得就是地裏潮氣和蟲鼠盜糧,眼下墻角堆壘著整整齊齊的苞米和高粱,一側摞著由糧桿磨成的雞群和驢子的糧食,地中間還鋪晾著許多雞草苜蓿。

魏承抱著一些草料出來,就看到糧倉旁邊的地下窨井蓋子沒壓東西,他忙將雞草放下,抱起旁邊的重石牢牢壓在井蓋上。

昨兒閑暇時他順著梯子下去給寬敞的窨井打掃了一番,還鋪上一層繁覆的席子夾糠,因著再過兩三個月秋菘菜和地豆就要收了,他怕到時候忙著收菜來不及拾掇,再讓菘菜和地豆遭了凍。

雞糧一灑進雞圈裏吵鬧的雞群頓時安靜不少,魏承又從井邊拎來兩桶水倒在長條木碗裏,見雞群吃著正歡,他便跳進先前的雞圈裏摸出來小母雞今兒新下的五六個雞蛋,今兒罐罐想吃的雞蛋餅是有著落了。

做完這些活計還沒亮,他凈手之後才去書房靜心讀書。

吃過早食兄弟倆就趕著驢車去了鎮上,這一路上罐罐都困倦的靠著魏承手臂:“哥哥,罐罐好困噢。”

“春困秋乏夏打盹。”

魏承笑道:“困是正常的,不過等冬日下厚雪咱們許是就不用去私塾了,罐罐就可以天天在家睡懶覺。”

“罐罐不喜歡下雪呢。”

罐罐伸伸小手,晃晃小腳,又揉揉臉蛋:“會凍手手,凍腳腳,臉還紅紅的,好痛呢。”

魏承知道去年冬天他們在漏風的小草屋遭受的那些罪是讓罐罐記在心裏了,他道:“放心,今年咱們搬到嚴實暖和的新家就不會挨凍了。”

又想到什麽,道:“過兩日我就讓木匠叔給咱們做個四方車板,到時候再在裏面放個炭火盆,罐罐坐在驢車上也不會冷了。”

罐罐歪歪頭,來了點精神:“那可以在火盆裏烤地豆嗎?”

魏承笑道:“自然是成的,不過那就得去鎮上再打個爐子爐盤,爐盤上面不僅能烤地豆還能熱雞腿雞蛋餅呢。”

罐罐歡呼一聲,想到好吃的才嘿嘿笑:“那罐罐也有點點喜歡冬天啦。”

說著話兄弟倆也到了濟民堂,魏承跳下來將驢車栓好,又把罐罐從車板上抱下來。

罐罐敦敦跑到藥堂門口,輕輕敲了敲大開的木門,見忙碌整理藥材的藥童看過來,捂著小嘴笑道:“是罐罐呀!”

藥童一笑,忙上前稀罕的抱了抱罐罐,又看向後頭跟上來的魏承:“瞧瞧,我有日子沒見罐罐,這娃娃還這麽胖乎乎。”

“不是一直胖乎乎。”

罐罐擺手手,不承認自己是小胖墩:“罐罐只是今天吃多啦!”

藥童憋笑,又上下打量下魏承,有點驚奇:“魏學子又長高了,再過兩日怕是長得比那些人高馬大的衙差還要高呢。”

“只長了一點點。”

魏承無奈笑道:“我才九歲再長也是長不過那些成人漢子的。”

藥童笑了兩聲,比劃兩下:“我九歲時才到你肩膀這頭,你這九歲可和我們不太一樣。”

魏承的確是比同齡甚至大他兩三歲的孩子高出一大截,想來也是隨了魏大年那個獵戶漢子。

他張望一下:“鐘掌櫃可在?”

藥童抿嘴一笑:“師父家中有喜事,這兩日都不來坐堂,是她夫君沈郎中幫著來照顧咱們濟民堂。”

他將手裏的藥材放下,一邊擦手一邊道:“魏學子你倆先坐一會兒,我去後院喊沈郎中。”

魏承記得藥童說過這位鐘掌櫃的夫君也是位深情人物,他與鐘掌櫃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早年間沈郎中舉家搬到幽州城,後來沈郎中又因著堅持為亡父守家業的鐘掌櫃回到這小小鳳陽鎮,說是如今比鎮上千金堂還要厲害的濟世堂就是沈郎中新辦的藥堂。

自從鎮上有了濟世堂,店大欺客的千金堂每況愈下,他們想耍手段都不成,說是這位沈郎中師承大家,許多疑難雜癥他都能診治,比那些頑固急躁的老郎中厲害數倍。

一陣腳步聲起,沈郎中推開布簾出來,他面容清俊,臉帶三分笑,微微向魏承頷首,又看一眼罐罐,笑容更大了些:“這想必就是君兒常常念叨的罐罐了。”

罐罐不怕人,而且沈郎中面相英俊又不像是給小孩配苦藥的老郎中,向來喜歡美人美食美物的罐罐不設防的揮揮小胖手:“我就是魏罐罐呀。”

沈郎中順勢握住罐罐小手,手指搭在罐罐脈上探了探。

罐罐不明所以:“郎中哥哥摸罐罐小手做什麽?”

沈郎中道:“見你白白胖胖,小手肉也不少,郎中哥哥有些羨慕。”

“不要羨慕罐罐。”

罐罐微擡小臉,另一只小手叉腰,十分自豪:“罐罐的肉肉都是哥哥餵起來的呢!”

又打量下清瘦的沈郎中,小罐罐好心道:“你要是想長肉肉,罐罐可以教你噢。”

沈郎中笑容不變卻對一旁的藥童道:“銀翹一兩、生甘草梢三勺,淡竹葉二兩……這藥十分苦,但是很有用處。”

藥童忙扯過紙筆寫了下來,見沈郎中說完又覆念一遍。

罐罐有點懵懵,麻溜跑到魏承腿邊,感受到欺騙般大喊:“罐罐不要吃藥!不要吃苦苦的藥!”

魏承忙扶著罐罐肩膀攏在懷裏,不解看向沈郎中:“不知郎中給我弟弟配的是什麽藥?他可是生了什麽病?”

“你弟弟是不是每日甜果要吃上許多?肉也吃得多於菜?”

罐罐又逃避的往魏承懷裏塞了塞,只露出個圓潤的小屁股。

魏承點頭:“罐罐還小,他是喜歡吃肉和零嘴,我其實也仔細著讓他每日少吃一些……”

“孩子該寵,可也不是你這樣寵的。”

沈郎中搖頭笑笑:“他身子沒什麽不適,只是再不敗火嘴角可就要生折磨人的白點瘡了。眼下天熱,不能吃太多甜物葷物,你讓他早些喝清熱瀉火的藥,也省得到時候嘴痛咽痛,十天半個月吃不下東西,你這給他養起來的過冬膘可就要瘦沒了。”

罐罐小臉從魏承胳膊縫隙鉆出,只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又慫又生胖氣的控訴:“長得美的郎中也會騙小娃的嗎?罐罐好心教你長肉肉,你卻要給罐罐灌藥藥,罐罐才不要吃藥!”

魏承哭笑不得,面帶謙意:“沈郎中不好意思,我弟弟有些淘氣……”

“讓這麽個雪白可人愛的小娃誇了美,我怎麽會生氣?”

沈郎中變戲法一樣手中忽然出現粒朱紅色的藥丸:“罐罐你可以不吃苦藥,這個藥丸和湯藥比起來可是一點也不苦,你嘗嘗呢?”

罐罐轉頭:“不吃噢。”

“不吃藥丸可就要吃苦藥了。”

沈郎中看向魏承:“魏學子,你說是不是?”

魏承領會一笑,拍拍罐罐後背:“對啊,不吃藥丸可就要天天喝黑乎乎的藥了,哥哥前些日子喝的藥不是還被你嫌棄味道臭臭?”

罐罐猶豫一會兒,小手偷偷從沈郎中掌心摸走那顆藥丸,送進嘴裏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和澀味,有些苦但是沒那麽苦,比起黑乎乎的藥好上不少。

吃完藥丸罐罐從魏承懷裏擡起頭,張了張嘴:“哥哥,罐罐吃完啦。”

“真乖,吃了藥火氣下去就好了。”

魏承說著罐罐這兩日睡覺總是出許多汗,想來也是火氣大的原因。

藥童知道沈郎中和魏承有話說,便主動帶著罐罐去一旁玩。

沈郎中見狀,將一巴掌瓷瓶送到魏承手裏:“一日三顆,飯後食用。”

又笑道:“此藥丸便是用剛剛所說幾種藥材煉制的,因著不甜,味苦生澀,只要一來娃娃就會先這樣唬著他們。”

魏承接了藥:“多虧沈郎中,不然就這個藥丸我也是要應著他許多主意他才肯吃。”

“你弟弟挺乖的,旁的娃娃可是一點當也不上。”

沈郎中又給魏承探脈,問過魏承何時前來問診後便翻了翻鐘掌櫃的隨記診書,點頭道:“比起一月前你的脈象不浮不沈,柔和有力,脈象有些稍洪,不過不打緊年紀越小,脈越快,且如今夏秋兩季交匯,如此都是正常。”

“看著鐘掌櫃的所寫,你這身子也要一年半載恢覆,你可是又去旁家吃了什麽藥?”

魏承稍斂心思,沒說山參一事,只道:“沒喝旁的藥,只是跟著震金鏢局的鏢頭學了幾招石鎖,日日晨起練著。”

“也有道理。”沈郎中沒再追問。

魏承見此也問出此次前來的重要之事,他將那本被貶詩人的傳記從書箱拿出來與沈郎中看。

這上面只有詩人所畫草藥圖,詩人也不知道母雞誤吃的草藥是什麽。

“敢問沈郎中可知道此草藥是什麽草藥?母雞吃了可行?”

沈郎中仔細看了會兒草圖,道:“此物是三枝九葉草,又叫仙靈脾。”

他又將那篇傳記讀過,道:“此物於人來說是補腎壯陽,強身建骨的良藥,養雞的確也是極好的藥材,既可讓雞長久產蛋還能抗病災害,不過此藥材多產於梁州城,幽州等地不多見。”

魏承點頭:“這位詩人當時所在正是梁州。”

沈郎中又指出一處:“此藥能讓母雞多多產蛋,但你想讓其下蛋顏色紅黃卻不可得,想來是這只母雞不僅吃了草藥還吃了旁的東西,但必不可能是吃了此草藥才讓蛋黃與眾不同。”

魏承沈思一會兒:“還望沈郎中幫我配幾副藥來,我回去慢慢琢磨。”

“因著有別的用處,此藥價可不低。”

沈郎中想了想,起身道:“我也試著給你再添幾味藥,幾種藥草合在一處,少量混在糧食裏餵給雞群,也能讓你少花些銀錢。”

“如此便麻煩沈郎中了。”魏承也起身拱手道謝。

“不礙事,君兒常與我說起你兄弟年齡雖小,可心善純良,將來是大有本事的。”

沈郎中一邊翻藥書一邊笑:“日後若是成了才,當了大官,常回鄉來看看我們也是成的。”

魏承也笑道:“但願魏承能學有所成,不辜負沈郎中和鐘掌櫃的寬慰照拂。”

沈郎中翻過幾本藥書,沈思許久才將藥配成,這也是他第一次給母雞配藥,鄉野人家養牲畜不容易,所以他免不了有些謹慎。

除了三枝九葉草,還有一味黃芪,一味冬青子等幾種草藥,眼下天熱的厲害,魏承又讓沈郎中配了一副給小雞強身健體的藥。

兩副藥攏共四大包再加上罐罐的敗火藥丸,這些就花去一兩銀子,可見藥材是有多貴。

離開濟民堂,兄弟二人趕緊去震金鏢局,沈郎中翻醫書廢了不少時間,眼下去鏢局還真是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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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帶著罐罐來到震金鏢局就見著門戶大開,門前聚集不少車馬,上面還有一籠子一籠子不少活蹦亂跳的母雞,鏢局裏頭人來人往都在搬運貨物。

“魏承,罐罐。”

佟鏢頭忙的腳不沾地還有空將倆人招呼過去,他摸摸罐罐頭,道:“鏢局有趟鏢出了點事,師父要帶著人前去幫忙,這兩日你們有空照常來練武,你大師兄跟著我去,二師兄還在家裏,有什麽事就來找他就成。”

罐罐點頭,乖乖道:“好的呀,師父。”

又不舍道:“那師父和大師兄什麽時候回來呀?”

“年前兒應當能回來,我順便再帶人走一趟豐城。”

佟鏢頭想到什麽,將魏承帶到一邊:“你家中可養了牲畜?”

魏承點頭:“養了不少雞。”

佟鏢頭猶豫一會兒道:“幽州城的徒兒給我來信,說是幽州城多處好像是生了雞瘟,你回去也將自家牲畜照看好。”

魏承才給自家小雞和母雞買了草藥就聽到這事,心裏也有了不好的預感:“小子知道了。”

“再就是此事在幽州城還未傳出去,若是亂傳這等蠱惑人心的話怕是會被官差問罪,你也莫要大肆宣揚,回頭告知村中幾個相熟嘴嚴的人,眼下是沒什麽事,可是再過段日子就說不準了。”

魏承心裏也有些緊張,他才買了許多小雞和珍貴藥材,他們家的雞群可萬不能有事。

佟鏢頭帶著人一走,震金鏢局空了一大半,一群小漢子心都野了:“二師兄,我們什麽時候也能和鏢頭走鏢啊!”

二師兄今年十二,他又氣又笑道:“我都不曾有機會和師父去走鏢,你個七八歲的孩子還想去?莫要偷懶,快快練拳!”

小梁娃貼著罐罐耳邊道:“罐罐,你想不想和師父去走鏢?”

罐罐乖乖道:“想呢。”

小梁娃轉轉眼珠,像是有些懊悔:“早知道咱倆就應當鉆到鏢局的車板上!到時候佟鏢頭就是想趕我們也不成了!”

罐罐看他一眼,搖搖頭:“你的拳都沒罐罐打的好,你去走鏢會被人打哭的!”

小梁娃抻著脖子道:“才不會被打哭,我沒那麽弱的!不信你打我一拳試試!”

罐罐哦一聲,忽然一招“豹頭”猛頂就把小梁娃頂翻在地。

小梁娃被撞了個人仰馬翻,四腳朝天,頓時嗷嗷哭了起來。

見眾人都看過來,罐罐撓撓小臉:“他讓我打的,罐罐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無理要求噢。”

二師兄扯著小梁娃的領子:“莫要淘氣,好生練著,師父和大師兄不在,你們可不能偷懶,到時候師父他們回來可是要訓斥我的!”

魏承在一旁看得好笑,見著罐罐練武越來越認真,小臉繃緊,揮拳有力,不免又比對著旁的娃娃的身高,心裏又多了點憂愁。

怎麽就不長個兒呢?難不成真的要把小銅罐填滿罐罐才能長高嗎?

回家路上魏承又去了一趟雜貨鋪子,買了兩大桶清熱解毒的綠豆,這綠豆既能給罐罐熬粥喝還能給磨成粉餵給雞群。

“小哥,這蝦粉要不要,再過段日子吃不上鮮魚,你熬粥還是炒菜放上一把也是十分鮮美。”

小二抓一把蝦粉給他看:“瞧瞧多好的蝦粉,這可是南邊來得甜鮮口蝦粉,買過的客人沒有說不好吃的。”

“不信您嘗嘗,生吃也是可行的。”

魏承稍捏了點送進嘴裏,有些河腥味,但滋味也是真鮮甜,他道:“是不錯,怎麽賣?”

“一兩十八文。”小二笑呵呵比個數。

“有些貴了。”

魏承道:“能不能便宜些。”

“你要是多拿些,我可以給你抹點。”

罐罐愛吃蝦,家裏那點蝦幹都快被他吃光了,現在想要捉蝦也得去山裏,山下是沒見到蝦影了。

魏承道:“成,那便拿三兩吧。”

小二喜笑道:“成,這就給您裝好。”

三兩蝦粉又花去五十多文,魏承又去書坊買了兩本書和一些筆墨紙張,這又花去一百二十多文。

回到家中放下東西第一件事,魏承就是讓罐罐去拿小銅罐。

罐罐小手抓著蝦粉吃,敦敦跑到屋頭一會兒功夫又跑回來,腋下夾著小銅罐道:“給,哥哥!”

魏承將裏頭的銀子都倒出來,慢慢道:“咱們攏共有一百兩銀子,老魏家那四畝地算是十二兩,買雞苗花了二百文,藥材一兩銀子,還有這些日子買肉菜花,還有綠豆蝦粉菜種一些雜物又花去六百文,這半個月賣雞蛋又賺了四百五十文,咱們還剩下多少錢?”

罐罐專心啃手裏的蝦皮,眼睛也不擡直接道:“還剩下八十六兩,六百五十文!”

魏承稍稍歸攏下銀錢,笑道:“不錯,罐罐算數很快。”

他拿出十文錢給罐罐:“這是獎勵罐罐的!”

罐罐將蝦粉全塞到嘴裏,高興的去拿十文錢,又晃晃自個兒的錢袋:“罐罐攢了好多錢!”

魏承將剩下的銀錢攏在銅罐裏,笑道:“是嗎?數數看看多少錢。”

罐罐將錢袋一倒,裏面的銅錢稀裏嘩啦一頓響,他小手點來點去,很慢很慢的數著錢,像是不舍得一般:“一個錢,兩個錢……總共有三十五個錢!”

這段日子魏承買完東西常愛往罐罐的小錢袋裏塞上一文錢,多了他不敢給,這小娃是財迷來著,若是真叫他丟了錢,怕是要哭得好慘。

魏承看他愛惜的一個一個將錢送回去,覺得好玩,笑道:“罐罐攢錢做什麽呢?”

“攢錢給哥哥買好用的筆墨!”

罐罐歪歪頭,一副我在考驗你你要好好說話的樣子,美滋滋道:“那哥哥攢錢做什麽呢?”

魏承故意拉長音道:“哥哥攢錢……”

罐罐扯著魏承的手:“快說,快說!”

“攢錢給自個兒娶媳婦。”

魏承笑著捏了捏罐罐的鼻子:“行不行?”

“哼!”

罐罐小胖手攏著自個兒的銅錢,氣的眼睛都紅了:“你看看你這個哥哥,攢錢就為了娶媳婦,弟弟都不養啦!”

魏承忙笑道:“哥哥逗你呢。”

“我攢錢自然是為了養罐罐。”

魏承想到什麽,俯身將胖罐罐抱起來:“來,哥哥給你記一下身高。”

他將罐罐放在堂屋的一側墻壁底下,輕輕拍拍罐罐的頭:“莫要亂動,乖乖站好。”

罐罐聽話的站直身體:“罐罐是不是好高呀?”

“高呢。”

魏承為了驗證自個兒的胡亂想法,他想到每日都記罐罐身高的法子,如果他們的錢越攢越多,罐罐是不是也能慢慢長高?這個想法許久之前他就想過,不過總是覺得自個兒太過妄想,可是這又過去數月,罐罐每日吃這麽多肉和糧,雖說胖乎了點,可個子卻一直沒有進展。

魏承當爹當娘還當兄,雖說面上不顯,可每日總是尋思著罐罐個兒的事,誰也不知道他有多愁。

他用一旁的綁著紅線的小刀輕輕在墻壁上刻畫了一道深印,道:“好了,咱們以後每日都來畫一道印兒。”

罐罐回頭一看,伸手摸了摸墻壁的痕跡,抿了抿嘴:“罐罐就只有這麽一點嗎?”

“已經很好了。”

魏承忽悠小孩:“不過多吃菜菜多吃飯,還會更高。”

罐罐高興道:“那能和哥哥一樣高嗎?”

“自然是能的,以後罐罐長高一點兒,哥哥就答應罐罐一個願望。”

罐罐一聽,滿眼驚喜:“什麽願望都可以答應罐罐嗎?”

魏承見罐罐小手又去摸墻上的印兒,笑道:“不過你可莫要偷偷亂畫印。”

“你看看你這個哥哥,連自己弟弟不相信!”

小罐罐心思被看透,頗為惱羞成怒的哼了聲:“罐罐沒有,哥哥亂說!”

說著就用對付小梁娃的“豹頭”輕輕去頂魏承。

魏承也沒躲,直接將小娃抱起來往上顛了顛,以牙還牙道:“你看看你這個弟弟,連自個兒哥哥都打,怕是要好好欺負一下了。”

罐罐卻玩上癮了,小手揮舞著:“再拋罐罐,再拋罐罐!”

魏承連幾十斤的石鎖都擺弄的十分輕快,更別說一個渾身都是小軟肉的胖罐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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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魏承和罐罐只要一下學就帶著杏兒去深山上打雞草,有黑狼時時刻刻跟著,兄弟倆也沒遇上野狼走獸。

山裏的雞草比山下的雞草更為水嫩新鮮,他們每日都要打滿滿兩板車,幾日下來糧倉的雞草也越摞越多。

魏承割著草就聽到山林裏傳來罐罐的聲音:“哥哥!哥哥!快來呀!”

魏承忙將割下來的雞草堆放在板車上,從山坡走下來進了一片樹林,就見著罐罐蹲在地上,小手捧著滿滿一把栗子,欣喜道:“哥哥,你看罐罐撿了好多好多!”

小黑狼也興奮的搖尾巴。

那低矮茂密的栗子樹下鋪面成熟掉落的栗子。

魏承也很驚喜道:“哥哥去拿背簍,你在這兒等著哥哥,莫要亂跑。”

他快步從驢車上拿下兩個大背簍,撿起一個栗子看了看又放在掌心上,道:“這深山裏的栗子是比山下的栗子大。”

罐罐抱著栗子一把一把往背簍裏倒:“罐罐吃過這個,甜甜的,軟軟的,好吃呢。”

去年冬日魏承帶著罐罐去鎮上買棉花,買過兩包香烤栗子。

魏承看了眼這顆茂盛的栗子樹,道:“咱們將這些果都撿回去,到時候哥哥給你烤栗子吃,也可以分給豆苗和裏正家些,剩下的咱們留著冬日賣了。”

聽著有吃的罐罐幹得更起勁了,這幾日天天吃苦苦的小藥丸,罐罐已經好多天不曾吃甜物了。

將地上的沒爛的好栗子撿了些,魏承又上樹搖晃下來不少,他們足足將兩大筐裝滿才收手。

罐罐小手指著樹冠,累得氣喘籲籲:“還有好多啊。”

“這些夠咱們吃賣的了。”

魏承道:“剩下的便留給山中以此為食的鼴鼠吧。”

“好呢。”

罐罐擦擦小臉:“罐罐冬天不餓肚子,小鼴鼠也不要餓肚子。”

魏承一笑,摸摸小娃頭:“是這麽個理兒。”

兄弟倆打了兩大筐栗子,滿滿一車雞草,正要往山下走時忽然見黑狼朝某處輕輕低吼一聲,它弓著身子匍匐在地,似做做出捕獵的架勢。

魏承聞聲仔細看去,竟發現那樹叢裏有只正在吃草的小角鹿。

黑狼又低吼一聲,小角鹿像是聽到了動靜,警惕的四處望了望,終於看到不遠處的威脅又迅速倉皇的逃竄離開。

魏承知道黑狼並沒有捕獵的意思,若是真想捕殺這頭小鹿怕不是也不會低吼那兩聲。

魏承和罐罐最近常在這片山林裏打雞草和苜蓿,此地若是沾了血腥氣味,怕是會引來旁的狼和禿鷲。

小黑狼竟然為了他們能抵抗骨子裏天生的捕殺欲|望。

他輕輕摸摸黑狼的頭:“好樣的,哥哥等會兒回家給你燉骨棒吃。”

黑狼撒嬌一樣蹭蹭魏承的手,獸眸似乎帶著歡喜。

矯健黝黑的狼飛快狂奔起來,在茂密山林裏為主人帶往一條安全的山路。

他們從山上下來就看到裏正家門前圍了不少人。

“豆苗!”

魏承勒住驢繩,看向裏頭的人:“怎麽回事?怎麽這麽熱鬧?”

“今兒賭坊的人來村裏賣老魏家的田和房子。”

豆苗揣著袖子笑:“我也是前個兒剛殺完豬回村,今兒出來看看熱鬧。”

魏承道:“地都賣出去了?”

“一畝地比平常地低了不少錢,村裏人都搶著要。”

豆苗又道:“我聽說咱們村老孫家的大兒子買了老魏家的院子,那大孫是個泥瓦匠,這些年用命接活攢了不少錢,聽聞他和他爹娘弟妹關系不好,弟弟都成親了也沒給他成親,賭坊一說要賣房子他直接摔下二十兩銀子給買了去!”

魏承想了想大孫這個泥瓦匠,好像也跟著吳風做活,是個本分老實又沈默寡言的精壯漢子。

那間小院跟了這樣的人想來也挺好。

“最近活計怎麽樣,殺豬的人家多嗎?”魏承笑道。

“多呢,這不是還有幾天就是八月十五祭月節,殺豬的人都要排著來,我爹看我實在是累得不行,讓我歇兩日,這不今兒睡到天亮,睡醒幹點活就來看熱鬧了。”

“豆苗哥,吃栗子!”

罐罐小手捧著栗子要往豆苗懷裏裝,豆苗連忙用衣裳下擺接著:“哎呦,這栗子好大個,承哥你和罐罐又上山了?”

“山上雞草嫩,還沒那麽些人跟著搶。”

每次在河邊多打點雞草,有些村人都陰陽怪氣,瞧那樣子像是打了他家的雞草一樣。

“還有我和你說的事,你別不當一回事。”

魏承輕輕扯了扯豆苗,這事早在他知道那天就跑到裏正豆苗還有莫夫郎家中都說了一遍。

他沒多說旁的只嘮嗑時隨嘴說一句,聽著鎮上的閑言碎語說是幽州城來了雞瘟,也不知道真假但聽著怪是嚇人。

後來他瞧見幾回李家人上山打囤豬草,莫夫郎和喬郎中也頻頻上山,就是沒怎麽瞧見豆苗,而魏承這兩日沒著急給母雞餵旁的藥,只給它們和小雞群一道餵摻了綠豆粉和草藥的草糧,眼下只要雞群不生病比什麽都重要。

至於裏正有沒有囑咐村中養雞多的農戶,魏承就不得而知了。

豆苗笑道:“我家攏共就養了三只老母雞,不像裏正伯伯家又養豬又養雞,我嬸子在河邊打點草餵餵就成。”

魏承搖搖頭,氣道:“你可真是不聽話。”

又想到什麽:“你和馬叔在外面殺豬,家中也只有大著肚子的你娘還有離不開腳的蘭嬸子,以後我在山上打雞草給你家送來些。”

豆苗見魏承這樣嚴肅,撓撓頭:“咱們茂溪村有山神庇護,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雞瘟啊,我,哎,算了,承哥,你打點雞草不容易,還要給家裏家外的菜地澆水還要去鎮上讀書,我以後自個兒去多打點也成。”

“三只老母雞也是三百多文錢,你娘本就仔細,若是三只老母雞有個好歹,讓你娘動了胎氣就不值當了。”

豆苗應了聲哎:“我記著了。”

魏承正要走的時候看到從外頭給地澆水回來的秋哥兒和李家三郎,忙讓罐罐把栗子也給他們兩大把,兩人邀著倆人進去坐,魏承以著急給菜地澆水為由拒了邀請。

他遠遠望了眼認出賭坊來的人是甘九那個黑小子。

老魏家那四畝地的地契早在佟鏢頭還在鳳陽鎮的時候就幫他從甘九手裏拿了過來,眼下村中人都在買老魏家的地,他也跟風買了四畝沒人會懷疑。

回到家中,魏承便給兩大筐栗子倒在地上平鋪晾曬,而罐罐和小狼也想幫忙卻都是在幫倒忙,被魏承一手提著一個脖頸帶去堂屋躲陰涼去了。

將栗子曬好,魏承又打上幾桶水將院子菜地澆了一遍,茄瓜和豇豆長勢不錯,秋蔥的嫩芽有些稀稀落落,本來秋蔥種子也不太好出,只要能出一大半魏承就滿意了。

魏承擦擦臉上的汗,看著罐罐道:“今兒咱們吃刀豆燉豬骨,再在鍋邊貼兩個餅子,成不成?”

“成!”

罐罐蹦蹦跳跳道:“罐罐都好久好久沒吃肉啦!”

“哪裏有好久,也才四五日而已。”

魏承笑道:“那藥丸還剩下幾粒?”

罐罐轉轉眼珠,小手背在身後:“也許不剩了呢。”

“莫唬哥哥,到底剩幾粒?”

罐罐抿抿嘴,上前抱住魏承的腿:“還有三粒,可是好苦好苦,罐罐不想吃了。”

“都吃了那麽些日子,還差今兒一天?”

魏承摸摸罐罐頭:“飯後乖乖將藥吃了,等再過兩天哥哥帶你去買月團團吃。”

八月十五是大節,又到了給諸葛夫子還有陳老童生送束脩禮的日子。

罐罐靠在魏承懷裏撒嬌:“月團團是什麽?罐罐吃過麽?”

“月團團也是一種糖糕,不過裏頭的餡料尤為豐富,平常日子沒人做也沒人買,只有八月十五這日才會做。”

“罐罐知道啦!”

他小手左右點了點:“粽粽節吃粽粽,團團節吃團團,對嗎?”

魏承一笑:“你這樣說也對。”

“走,和哥哥一道去做飯,吃過飯哥哥還要琢磨會兒雞糧的事。”

他們家眼下也沒旁的菜,吃新鮮的菜多是莫夫郎和裏正娘子給的,再就是偶爾去鎮上遇到菜販子買一些,不過家中菜幹倒是攢了不少,有半袋子刀豆幹,一袋子小菘菜幹,一袋蘑菇幹還有一些野菜幹和幾壇腌黃瓜。

旁的就剩下幾條大黑魚幹還有半袋子蝦幹,一袋給罐罐當零嘴吃的蝦粉。

等到菜地裏的菜收了,家中也能多囤些過冬的菜。

眼下這一盆扁扁的刀豆就是莫夫郎昨兒給送過來的,說是他們家中種得多了也吃不過來。

魏承把摘豆角的活計給了罐罐,不然這娃又要偷偷帶著小狼在外頭瘋跑,孩子越大就是越不讓做什麽就越要做什麽。

罐罐抱著滿滿的刀豆舉在頭頂,高興道:“哥哥,罐罐好會摘豆豆的!”

魏承邊清洗今兒買回來的骨棒邊哄著小娃道:“哥哥一猜罐罐就很會摘豆豆,和杏兒抱去堂屋摘,柴房熱。”

“好噢。”

罐罐抱著刀豆就跑,黑狼跟著他屁股後追。

罐罐坐在小凳上,手上拿著刀豆,掰掉上面一個尖角又掰掉下面的,輕輕抽著豆角上的細絲:“瞧,杏兒,就是這樣摘豆豆。”

小黑狼嗷嗚一聲,爪子擺了擺,像是在說它沒有手手。

“沒事的,沒事的。”

罐罐抱著小狼頭上香一口,學著哥哥說話的語氣:“罐罐養杏兒就是什麽都不用杏兒做噠!”

黑狼高興的撲著罐罐臉蛋舔,罐罐一個不穩摔下小木凳,一盆刀豆也全撒在地上。

“哥哥!杏兒咬罐罐!”

“嗷嗷嗷嗷!”哥哥,是罐罐先咬小狼的。

沒一會兒,遠在柴房的魏承就聽到罐罐和小黑狼“吵架”的聲音。

他搖頭笑笑繼續揉面,這倆個崽兒都皮得很,湊在一處也只能老實那麽一會兒。

最後這盆刀豆還是魏承幫著罐罐和杏兒摘完,倆個崽各自生胖氣都沒有和好,直到吃飯的時候罐罐將自個兒碗裏的肉肉偷偷夾給小黑狼,小黑狼順坡就下,一口吃掉罐罐給的肉,然後又用尾巴快速掃掃罐罐的小腿,這也是一崽一狼從小到大特定的和好方式。

豬骨和刀豆都燉的噴香軟爛,鍋邊貼的苞米面餅子也烤的焦黃酥脆。

罐罐一手抓餅子一手抓豬骨,小嘴吃得滿是油光:“哥哥,好好吃哦。”

“多吃些,這兩日凈吃些清淡的,沒怎麽給你燉肉。”

魏承將燉掉的一塊瘦弱夾到罐罐碗裏,想到什麽道:“今兒在陳老童生家裏都學了什麽?”

“爺爺教罐罐認字,還教罐罐寫家書呢。”罐罐眼睛亮晶晶的,“等到罐罐去走商,給哥哥寫的信就叫家書。”

魏承笑道:“那你給哥哥寫家書要怎麽寫?”

罐罐咬一口骨頭,咽下去才清清嗓子道:“長兄大人侍右……”

後半句有點忘了,他向來是不願意記這些詞句的,忽然想起道:“不孝順的魏罐罐來信啦!”

“是不肖子孫。”

魏承搖頭笑道:“且我是兄長,應當用不上不肖子孫。”

他曲指敲敲桌子,琢磨了會兒:“應當是長兄大人侍右,愚弟魏渝頓首稟。”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罐罐懵懵懂懂:“爺爺說出門在外,家書抵一萬兩金子,叫罐罐一定要寫好寫會呢,哥哥,家書怎麽要那麽多銀錢呢?”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魏承念了遍,笑道:“等你日後長大了,就明白這句詩的用意了。”

幼時不懂分別之苦,若是日後他與罐罐一個天南,一個地北,一年之中能見上幾面都是奢望,那家書還真算得上萬金。

吃過午食,罐罐玩鬧一會兒就睡下,小狼也在家中填飽肚子跑去山上撒歡。

魏承便來到糧倉開始琢磨雞糧的事,他先是拎出一只母雞單獨在外頭養,他計劃著先餵養一只雞試試若是不妥當也不浪費糧食,也不會傷了剩下母雞的身體。

沈郎中說草藥只是催母雞產蛋之效,雞蛋的顏色與其無關,可詩人所書明明寫著蛋黃猶如落日橘紅。

尋常雞蛋都是淺淺黃色,未曾見過橘紅的蛋黃。

魏承拿著木盆往裏放了些鮮嫩的雞草,又少放了一點苞谷,草藥也放了少許,聽著養雞攤販的婆娘說他們還給雞糧中放些小魚。

家中現在沒有小魚,倒是有些……買回來的蝦粉。

魏承猶豫一會兒,抓了一把蝦粉也混在雞糧裏,將雞糧拌好放到那只被隔出來的母雞面前。

母雞東啄兩下,西啄兩下,沒一會兒就將一盆雞糧吃空了。

魏承見它愛吃,沒嫌棄草藥味沖,漸漸也放下心來,那就按照這個糧譜餵上幾天再看看情況。

不過蝦粉是不能這樣餵下去了,一兩十多文的玩意,怎麽也不能這樣餵了雞。

他見罐罐在家熟睡便鎖好門出門,他先去到豆苗家,蘭嬸子卻說豆苗將自家放養的雞抓了回去,眼下正在山下割雞草。

“豆苗。”

豆苗正在往背簍裏塞雞草,轉頭笑道:“承哥,你咋來了,你不是才在山上打完雞草。”

“有點事想問你。”

魏承幫著他一道收拾割下來的雞草:“咱們村中有哪些村小子手腳老實不耍滑,我想雇兩個人給我摸點小魚小蝦。”

豆苗道:“倒是有兩個老實的,就是以前跟著咱們一起玩過的大東小東,他哥倆人挺老實,不過自打他們娘生了病,這哥倆就經常上山砍柴賺錢,眼下不知道忙不忙。”

又問道:“承哥,你這是吃魚醬沒吃夠,還想再整點小魚小蝦回家吃?”

“我哪有那麽嘴饞?”

魏承笑道:“我不是又帶回來三十多只雞,我想給它們的草糧中加點小魚小蝦。”

他思索一番:“一桶三文錢,當天交魚當天給錢,若是能將魚清理幹凈的話再加兩文,魚雜也要給我,你幫我問問他們做不做,要是做的話,讓他們等今兒稍涼快些來我家找我。”

清理好的魚蝦雞群一頓吃不了,就可以晾曬成魚幹留著日後用,若是沒清理的魚蝦想要晾曬,那魏承就得自個兒摳挖魚腸,他眼下活計夠多了,實在是忙不過來。

雖說一桶魚五文,二十桶魚就是一百文,草藥又花去一兩銀子,可魏承覺得這兩樣東西付出也不是白白付出,都是對雞群有益的,就算以後不能得到太多銀錢,但回本肯定是能回本的。

“成,我送完雞草回去告訴他們。”

豆苗背上背簍和魏承一道走,又道:“看承哥你這樣子是還想將小魚小蝦給晾曬起來?不過也成,現在初秋沒有剛入夏那麽熱還有風,你家後院夠大,晾曬起來味道還能少些。”

“也是覺得現在天氣雖熱但是有風,是晾曬魚幹的好時候。”

魏承點頭道:“到時候魚拿回來用點鹹水洗洗就成,不用特意去腌。”

傍晚的時候就有人敲響了他們家門。

罐罐敦敦跑到魏承腿邊:“哥哥,有人敲門!”

魏承想著也許是大東小東,對罐罐道:“你在院子裏玩,哥哥去開門。”

他打開門果然看到兩個黑瘦黑瘦的小子,正是大東小東兄弟倆。

大東小東是雙生子,長相身高一樣,只比魏承小上一歲。

魏承推開門道:“進來說。”

大東膽子大些,小東跟在哥哥身後像是有點害怕。

大東看一眼院子,眼裏流露出點羨慕,魏承許是不知道,村中許多孩子其實都依著魏承做榜樣。

一個無父無母的小漢子現在不僅有自個兒的房子還有六畝田地,他們家全家才攏共有四畝地啊,而且還聽說這個魏承很會讀書受了縣令大人的另眼看待……這些就足夠讓許多村裏小漢子羨慕,原本大東小東還覺得他家日子苦,爹娘身體都不好,他們倆個有時吃不飽飯時就覺得熬不下去,可一想到無父無母的魏承都能把日子過得這樣,他們有爹有娘還怕有朝一日好不起來嗎?

“聽豆苗哥說你找人打小魚小蝦?”大東有點不好意思道。

魏承點頭:“豆苗把工錢的事和你們說了?”

“說了。”

大東道:“我就是想問問,真的是一桶處理好的小魚小蝦要五文錢?我家地裏沒什麽事,我爹出去找活做,我和我弟弟可以去捉魚捉蝦,我娘能在家裏清理魚蝦,我們一天沒準能打兩三桶。”

“越多越好,幹一天結一天錢。”

魏承笑道:“不過我就一個要求,要把魚腸子給我清理幹凈,不然晾曬起來容易壞,魚腸子給我帶回來一半就成,多了雞也吃不了,這玩意又沒辦法曬。”

小東小聲道:“那剩下的魚腸子我們能自個兒餵雞嗎?”

“自是能的。”

魏承回頭看一眼罐罐:“罐罐去屋頭拿十五文錢來。”

罐罐沒去屋頭,反而從自個兒的小錢袋裏數出十五文錢,遞給魏承:“給!”

“讓小財迷破費了。”

魏承笑著接過銅錢又送到大東手裏:“這錢你先拿著,明兒打來三桶我就不用給你錢了。”

大東沒想到還有先付錢後幹活的事,猶豫一會兒接過錢,道:“明兒一早我們就去摸小魚小蝦。”

“去村中淺河道摸,莫要走深了。”

魏承囑咐道:“也要註意腳下利石,總之你倆多註意自個兒,切莫著急求多,你們身上若是帶了傷回來,這活我就不能給你們做了。”

大東應了聲哎,帶著小東出了門。

此時天色已微微泛黑,小東邊走邊踢石子:“哥,我們一天賺十五文,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大東笑了笑,算了好一會兒道:“快五百文了。”

小東驚喜道:“那豈不是兩個月就能賺一兩銀子?”

又想到什麽道:“哥,你說那個魏承只比我們大一歲,我怎麽覺得他說話那麽中聽,不像爹那麽怨天尤人,也不像娘那樣整天將死掛在嘴邊,我要是也像魏承那麽厲害就好了。”

大東一想到爹娘的病和家中整日此起彼伏的哀嘆聲,心裏就有隱隱的憋悶,有時他真恨不得……算了,依著魏承做樣,他家日子肯定也能好起來。

他嘆口氣,強撐起笑:“等以後咱們賺錢了,哥也送你去讀書!”

送走了人,魏承也將門拴嚴,他回頭看一眼罐罐,笑道:“哥哥不是叫你去屋頭拿錢,你怎麽把自個兒攢的錢給哥哥了?”

“罐罐攢錢就是給哥哥花的呀。”

罐罐扯著魏承的手臂道:“哥哥,你快來,看看罐罐有沒有長高。”

自從魏承說過只要罐罐長高一點就獎勵罐罐一個願望,罐罐每天早晚都扯著魏承問自個兒有沒有長個兒。

洗漱過後的小娃站得比直,披著頭發正好碰著那道刻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罐罐長高了嗎?長高了吧!”

魏承忍了笑,輕咳一聲,昧著良心道:“嗯,高了點。”

早上量都沒長,晚上卻長高了。

罐罐歡呼一聲,蹦蹦跳跳轉圈圈:“罐罐長高啦!”

又抱著魏承的手道:“哥哥,哥哥,罐罐有一個願望!”

魏承笑道:“好吧,你說給哥哥聽聽。”

“罐罐要偷偷說,讓別人聽見就不靈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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