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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遇險【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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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遇險【雙更】

“哥哥, 不要開門。”

罐罐貼在魏承腿邊小聲道:“罐罐害怕呢。”

“好,哥哥不開門。”

魏承貼著門聽了聽裏面的動靜,他發現裏面不像是進了人, 若是真進了人小狼不會是這樣的低吼聲。

他想了想回頭看著罐罐冷靜道:“咱們先不進去, 先去找馬叔。”

家裏肯定有東西。

若是真這麽貿然進去怕是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魏承帶著罐罐往前頭跑了幾步,就見著送官差回來的李家父子。

李三郎忙道:“承小子, 罐罐, 這是生了什麽事, 怎麽這樣著急?”

魏承定了定神道:“家裏雞群亂了套, 黑狗也狂吠不止,想著許是進了東西, 我倆不敢進家,想找幾個村漢子陪著一起進去。”

“進東西了?”

李三郎連忙回頭去看他爹:“如今天熱,該不會是進了長蟲?前兩天老杜家不是進了長蟲?”

李茂德道:“不是長蟲就是黃皮子來偷雞吃!”

“老三, 吆喝幾個村漢子一起過去!”

李三郎應了聲哎,跑著離開了。

李茂德摸摸罐罐的頭,安慰道:“小娃莫怕,等會兒你三郎哥就找人來了。”

罐罐眼睛都紅了,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伯伯, 罐罐的杏兒怎麽辦?罐罐的小母雞,會被壞東西吃掉嗎?”

“不會不會, 這麽一會兒功夫那畜生做不來妖。”

沒一會兒四五個漢子就拿著家夥什來到他們家門口, 好事的村人也聞訊聚在一處,罐罐也想進去卻被魏承攔住:“罐罐,你在門口等著哥哥。”

罐罐不依,攥緊小拳頭:“哥哥!罐罐紮小馬打死壞東西!”

“乖罐罐,來上伯伯這兒來。”

李茂德哄道:“伯伯在外頭也害怕, 你護著伯伯成不成?”

魏承也道:“三郎哥他們護著哥哥,罐罐護著伯伯,罐罐跟著佟鏢頭學了那老些天的功夫,想來能護好伯伯,是不?”

罐罐果真擡著小臉道:“能!”

魏承也就放下心來,他和李三郎等人一道朝著自家大門走去,為首的漢子大咧咧的推開門,粗生粗氣罵道:“一條臭長蟲哪用恁老些人,我一個人就……”

他話還沒說完,嗓子忽然打個轉,驚慌地叫了聲:“哎呀我的娘!”

魏承和李三郎落後兩步忙趕過來,他看到院子的情景時喉間一滾,極力忍住那股惡心勁兒。

院前四處都是零零散散的紫黑長蟲的屍段,東面幾截,西面幾截,三指粗細,鮮血淋漓,好不可怖,這瞧著可不像是一條兩條長蟲。

長蟲血臭,整個小院味道真算不上好。

李三郎捂著鼻子道:“這,這他娘誰幹的!”

長蟲咬人也怕人,要說一條兩頭誤入農家村院也就算了,這一地零碎的蛇塊怎麽說也得有五六條了。

“杏兒!杏兒!”

魏承望了一圈沒見著小狼的蹤跡,有些害怕小狼咬蛇時被蛇咬傷了,急忙喊道:“杏兒!”

後院適時傳來小狼的低吼聲,魏承和幾個漢子操著家夥什就往後院趕,只見著那小狼前爪撲地,脊背弓起,正在墻角與一條明顯比旁的蛇粗壯許多的花長蟲對峙。

而那黑花長蟲身邊還有不少雜亂的雞毛。

“這畜生還咬死了雞!”

李三郎看一眼雞圈,氣道:“承小子你往後了去,看三哥不打死這條長蟲!”說著就要拿鐵鍬上前。

魏承已經顧不上淩亂的雞圈,一心只擔憂小狼可千萬不要被這花蛇咬傷。

雖說這些日子黑狼長了些捕獵本事,可蛇類向來難纏,尤其是這等毒蛇,只被它那尖牙碰破了皮兒怕就要一命嗚呼。

“三郎,你也靠後,這玩意毒性大著呢!”

王姓漢子手拿長棍蛇叉,從後包抄,慢慢湊近那對峙中的一“狗”一蛇。

他聽說有人家不知道進了蛇還是黃鼠狼,也就順手把這玩意帶著,沒成想還真用上了。

王姓漢子是村裏的捉蛇驅蛇的好手,夏日裏誰家進了蛇都愛找他幫忙,而且他膽子極大,在初春冬日時常常上山捕蛇泡酒。

他躡手躡腳走近兩步,就見那“黑狗”擡著灰紅的獸眸冷冷看他一眼,忽然撲著前爪左竄右竄似要攻擊花蛇,這突然的攻擊也打破了它們的無聲對峙,瞬間就讓花蛇大受刺激,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王姓漢子心中一穩,心道這“黑狗”也是真的聰明,能辨好人,還知道與人裏應外合。

只見花蛇扭著蛇身一擺尾,斑點繁雜的蛇尾牢牢纏繞住“黑狗”的前腿,“黑狗”也不甘示弱,鋒利爪子劃破了花蛇的蛇軀,花蛇似是吃痛,收緊長尾,猩紅分叉的蛇信子就要咬到“黑狗”脖頸時,王姓漢子眼疾手快猛地用三角叉死死叉住花蛇七寸,卻不料這蛇劇烈掙紮起來,王漢子險些按不住它,而那“黑狗”也瞅準時機,猶如一抹殘影迅速飛撲到毒蛇身上,鋒利的犬齒深深陷在花蛇三寸頸部。

直到花蛇一動不動,徹底垂死在地,那“黑狗”才松了口,它獸眸充著血色兇性,獠牙猩紅,喉中還發出警告的低吼。

王姓漢子有些後怕的往後退了兩步,這,這“黑狗”怎麽那麽像狼……

“杏兒!”

“黑狗”一聽到主人聲音,它獸眸中的血色漸褪,急忙飛撲到魏承腿邊,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哼唧叫著,像是在撒嬌,而它那黑色毛發打著濕綹,上面都是蛇血,瞧著甚是狼狽可憐。

王姓漢子一擦汗,笑道:“承小子,你可真是養了頭好狗,又聰明又膽大。”

“它身上都是蛇血,你可千萬別碰它,等會兒給它好好洗洗,多餵它兩塊肉吃。”李三郎也感慨道。

“真是條好狗!”

“要是沒有這條狗,這倆孩子回到家中還不得被蛇咬死!”

“都是一村的人,誰這麽惡毒!”

“怎麽也不能往人家院子裏丟蛇啊,快把這事告訴裏正,這事沒完!”

幾人忍著作嘔幫著把院子裏的蛇塊撿著裝在帶來的麻兜裏,魏承則是好好給杏兒清洗它身上染血的黑毛,見著它四肢後背沒有傷口才放下心來,連洗了兩三遍不說,還用了起沫的澡葉子才把它身上那股刺鼻腥臭的血腥味徹底洗凈。

“好杏兒。”

魏承摸摸小狼濕漉漉的頭,嘆道:“多虧了有你又救了哥哥和弟弟,等晚上哥哥給你燉大盆肉吃。”

小狼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灰褐的獸眸亮著像是很高興,它又左右看了圈應該是在找罐罐。

魏承拍拍它,道:“罐罐在院外,去找它吧。”

話落,小黑狼就猛躥著跑出院子,下一秒在院裏都聽到罐罐欣喜的驚呼聲:“罐罐的小杏兒沒事!”

洗完小狼魏承這才抽出功夫往雞圈看一眼,兩只公雞還好好的,剩下的母雞則是聚在一處瑟瑟發抖,魏承數了數還剩下七只小母雞,他將雜亂的雞毛血汙清掃幹凈,也把被蛇咬死的三只小母雞提溜腿扔了出來。

做完這些活之後王姓漢子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承小子,你這是得罪人了你知道不,你仔細想想到底是誰能給你家院子扔這老些蛇!”

村中漢子會捉蛇的可真不少,還有些人最喜歡吃蛇肉泡蛇酒,這要真仔細論起來和他有關聯的幾戶人家都有些可疑。

魏承最先懷疑的是魏二年,魏二年可是捉蛇的一把好手,還曾聽說他捉過小五步毒蛇拿到鎮上賣了不少銀錢,他們也是靠賣蛇的銀錢供養著魏志大手大腳的讀書。而且前些日子詩會上魏志本想讓他出醜,可他又趕巧說了句不錯的詩詞,讓孫縣令多問了幾句話,陰差陽錯得了孫縣令的關照,眼下孫縣令又讓官差給他送了書。“新仇舊恨”疊在一處,這個魏志怕是對他的恨意更甚了。

再說平日裏沒有這些事,偏偏孫縣令一來送書就出現這等事情,這還不能說明此人是誰?而且整個茂溪村裏最恨他被孫縣令賞識的人怕是只有魏志一人,因為也只有讀過書的魏志才知道童生第一試的判卷之人就有一縣之令。

魏志這是有多怕他比他先考上童生?

再就是蒙老頭,不過自打蒙老頭打黑狼的主意不成,又上山尋百年老參被蛇咬傷後,這人就再也沒在他們跟前晃過,魏承還聽人說過一嘴,蒙老頭雖然及時剜了肉,可蛇毒還是入了體,如今落下了動不動就嘴唇和手腳發抖的毛病,且說這老頭本來就是半埋黃土的年紀,中毒之後身子骨也就更不中用,現在已經不再上山打獵了。

王壯子鄭氏是兩個慫貨,怕是不敢上山捉蛇的;方文,栓子雖然也有可能,可他們捉些小蛇能成,花蛇那麽大的毒蛇怕是要廢了不少勁,想來也不會是他們做的。

換句話說,越毒的蛇價越貴,試問村中哪個人寧可不要真金白銀也想置他於死地?

這一番推論,魏承已經猜出扔蛇的人是誰了。

裏正一聽說有人往魏承和罐罐的院子裏扔蛇,氣得差點厥過去,怒道:“什麽?扔蛇?”

李三郎將一麻兜蛇塊給他看:“可不是嗎?雞都給咬死三只,若不是承小子和罐罐家裏養了頭好狗,這倆孩子怕是兇多吉少了!”

“這是誰做的這些殺千刀的事情!都是一村子的人,怎麽就那麽歹毒,怎麽就那麽不能容人!”

“哎呦,這麽一麻兜這得多些蛇啊。”

“我看著身上就起雞皮,這要是沒有那條小黑狗,這哥倆一回家這要是被鉆出來的蛇咬一口怕是人都要沒了!”

裏正氣道:“三郎,你現在就帶著村漢子四處問問,這兩日誰上山捉了蛇,又看沒看到誰今兒來到承小子家了!”

李三郎等人應了聲哎,忙不疊地跑走了。

過了片刻,李三郎等人回來了:“問了常打蛇的幾家漢子都說沒捉,去家裏翻也沒翻到什麽,又問了離著承小子家最近的郎中家,他們今兒都在地裏幹活,沒見著誰來了承小子家。”

“那這六七條蛇還真是憑空出現在承小子家的?”裏正氣道。

李三郎搖搖頭,覺得此事真難辦。

魏承牽著罐罐的小手,冷靜道:“裏正伯伯,問定是問不出來的,投蛇的人想來早就毀屍滅跡,也想好了說辭。”

李茂德恨恨地一拍手掌:“豈能讓這害人的玩意躲了去?”

又怒聲道:“承小子,此人伯伯定要捉他出來,茂溪村絕不能出現此等惡人。”

聞訊而來的莫夫郎草郎中還將幾包雄黃給了魏承,讓他灑在家中角落,以防萬一。

人群散了,魏承便帶著罐罐回了小院。

“杏兒怎麽濕漉漉呢?”

罐罐抱著小狼摸了又摸,想起什麽又道:“哥哥,我們的小母雞呢?”

魏承怕罐罐傷心,只道:“小母雞沒事。”

然而罐罐已經不是能隨便糊弄的五歲小寶寶了,他已經是會數數的六歲小算盤了。

“罐罐去看看!”

罐罐敦敦跑到後院雞圈,踮著小腳丫數了數:“一,二,三……”

他連數幾遍後紅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魏承,抿著唇角:“哥哥,我們的小母雞少了三只……”

魏承輕嘆一聲,摸摸他小臉:“別傷心,再過段日子哥哥帶罐罐去買秋雛,咱們多養幾只,好不好。”

“壞東西咬死了,罐罐的小母雞!”

罐罐氣的掉眼淚,小手揉著眼睛哭,那白凈的小臉頓時通紅一片,抽噎道:“哥哥養小母雞很累的,小母雞下蛋也很辛苦的,為,為什麽要,咬死我們的小母雞……”

魏承心裏一酸,他向來是見不得罐罐哭的,於是起身道:“罐罐,走,咱們上門去問問,他們為什麽要往我們家裏扔畜生,為什麽要讓這些畜生咬死我們的小母雞。”

雖說肯定找不到證據,可是魏承總要上門出口氣才成。

他將被毒蛇咬死的三只母雞裝在筐裏,帶著罐罐和杏兒直接去了老魏家。

村人才在魏承家看完熱鬧這又在路上遇到這哥倆,都好奇道:“承小子,你這又領你弟弟去哪?”

罐罐雪白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痕,捏著小拳頭,兇道:“罐罐和哥哥去找壞東西!”

幾個好事的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著又有熱鬧瞧也都不回家做飯了,悄悄跟著這哥倆屁股後面走。

到了魏家的破舊大門,魏承用力敲了兩下門,見沒人應,又重重敲了幾下。

“誰啊!”

“來了,來了,急什麽?”

老舊的木門從裏面打開,魏承看到了矮他兩頭的魏琳瑯。

分家之後的魏琳瑯明顯沒了往日的好氣色,臉蛋蠟黃,整個人也比過年的時候瘦了一大圈,看起來過得是真不算好。

仔細想想,她過的不好也是正常。

魏老太太帶著魏琳瑯和劉氏母子與魏家二房分了家,魏老太太是個腿腳不好的,魏三年的兒子才七八歲,想來這個家也只能她和劉氏支撐了,再矯情驕傲的人成天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裏幹活,也都會被磨沒了棱角。

“魏承?”魏琳瑯沒什麽好臉色,冷道:“你那麽大的房子都蓋起來了,你來我們這兒破屋爛地是想做什麽?”

魏承懶得和她多嘴,上手推開半掩著的門,直接帶罐罐和小狼走進院子。

魏琳瑯氣道:“你這賊小子……”

她罵到一半就看到半人高又虎視眈眈的“黑狗”也進來了,那剩下半句的臟話被迫咽了下去。

“誰啊?誰來了?”

魏老婆子拄著拐杖從屋頭走出來,錢氏也擦著手聞聲從房子出來,她見著是魏承那臉色明顯一變。

魏承將眾人神色變化看在眼裏,他將筐裏被毒蛇咬死的小母雞直接丟在二房家門口。

錢氏做賊心虛,尖叫兩聲道:“蛇,蛇……”

魏承冷笑道:“蛇?二嬸,你仔細看看這是蛇還是被蛇咬死的雞?”

三只小母雞渾身是流著黑血,死相慘不忍睹。

“承小子,你家進了蛇,來我們這兒鬧什麽鬧?”魏老太太指著魏承鼻子喊。

“那就要問魏志了。”

錢氏咽咽口水,瞥了眼院外圍著的村民,撐著笑道:“承小子,你說什麽呢,咱們都是老魏家的人,打著骨頭連著筋,我們能害你?而且你還往你兄弟身上潑臟水,你兄弟身上不舒服在炕上躺著呢,誰能去害你?”

她故意道:“我們知道你現在不好惹,攀上李家又攀上縣令大人,試問整個茂溪村現在誰敢得罪你啊?是不是你在鎮上得罪了,眼下又賴在自家人身上?”

村人竊竊私語,也在討論著是不是魏承在外面得罪了人。

魏承知道沒有證據,報不了官也定不了魏志的罪,他看一眼二房家緊閉的房門,冷冷道:“魏志,你做縮頭烏龜倒是有一手,你往我們家扔蛇想害死我,不就是怕我比你先考取童生?”

又一字一句專往魏志心窩子上捅:“我定是會比你先考取童生,我只啟蒙半年就受了諸葛秀才和縣令大人的青睞,我比你先考取童生又怎麽會是難事?像你這等狹隘又無能,只會鉆研取巧和讀死書的人怕是連我半點天賦都比不上。”

屋子傳來一聲摔碎碗碟的聲音。

魏承冷笑一聲:“你也就能背後害人,耍這些腌臜手段,你五歲啟蒙,學了六七年竟然連我這個啟蒙半年的九歲小子都比不過,村裏村外誰不笑話你?你還真是丟人至極,我若是你怕是早就棄了書本,好好下地種田算了。”

那扇緊閉的窗戶猛地從裏面打開,魏志頭發雜亂,咬牙切齒道:“魏承,你,你……”

魏承上前一步,緊緊攥住魏志的衣領。

錢氏和魏老太太都罵著過來:“魏承,你休要在我們家耍威風!”

錢氏更是慌張,一拍大腿:“殺人了,有人要殺人了!”

從外面回來的魏二年操著家夥什就朝魏承打來,黑狼仰天一嘯,矯健迅速的朝魏二年一撲,魏二年嚇得退了兩步,黑狼也不戀戰,獸眸兇戾環視眾人,將罐罐和魏承牢牢護在身後。

錢氏忙扶起來魏二年,指著魏承道:“你,你要放烈犬咬我們,來人啊,快去喊裏正給我們做主!”

“壞人,閉嘴!”

罐罐緊緊抱著魏承的腿,眼眶都氣紅了,兇道:“你們是壞人!丟臭東西咬死了我和哥哥的小母雞!你們都是壞人!”

“無憑無據,無憑無據!”錢氏罵了兩聲,“你們來我們家搗亂鬧事,你還有理了?”

“你們家?這房子都是我爹賣命蓋起來的!”

魏承瞥錢氏一眼,他將一些話忍了下來,又看向被他攥著衣領嚇得發顫的魏志。

“魏志,我今兒就告訴你,我不僅要考童生,我還要考秀才考舉人一直考官,這整個魏家能光宗耀祖的人只有我魏承,至於你……”

魏承冷笑道:“你就認命吧。”

“你,你……”

魏志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雙眸赤紅,聲音壓的很低:“村人都說你自打養了那崽子運氣變得好極,原我還是不信的,沒成想還真是這樣,魏承,要是沒有你,那崽子豈不是就是我們家來養?既然搶不來他,我早就想把你養的那崽子毒死,看那崽子死了,你還怎麽和我比,那條花蛇那麽毒,崽子怎麽就沒被毒蛇活活咬死……”

“畜生!”

一聽到魏志打的是罐罐的主意,魏承一瞬間就被氣昏了頭,攥著拳頭就要砸在他面門,手臂擡起就被人牢牢握著,他回頭一瞧,來人正是急匆匆趕來的裏正。

裏正伯伯苦口婆心道:“承小子,承小子,莫要沖動行事,眼下沒有證據,你若是打了人被他們惡意告了官,你的前途可就全毀了!”

李家大郎三郎左右將魏承架了出來,罐罐個子小,急得團團轉:“不要,不要打罐罐哥哥!”

秋哥兒也聞訊來了,忙抱起罐罐:“乖罐罐,沒人打你哥哥,伯伯和你三哥是為了你哥哥好。”

李茂德等人帶著魏承罐罐回了他們家的小院,到了堂屋落座,李茂德道:“承小子,你怎麽知道這投蛇的人是魏志?”

魏承氣的手抖,他只以為魏志嫉恨他,沒想到還打了罐罐的主意。

他默了默:“他親口承認的。”

又將魏志拜師諸葛秀才不成,以及詩會上想讓他出醜不成的事情一一說過。

李三郎一拍桌:“這個魏志,平日裏悶不做聲,背地裏竟然做了這些惡毒腌臜事!”

“不過我們當時也在,都沒聽到魏志承認。”李大郎愁道。

李茂德沈思一會兒,嘆氣道:“這事就是沒找到點證據,若是有那麽一點證據我也得去報官將這個魏志送進大牢!”

“那一家人都不是好貨,我尋思著他們肯定個個都知情!又怎麽會讓人找到證據?我瞧那魏二年從外頭回來,沒準就是去毀屍滅跡了!”

秋哥兒氣道:“她們都想害死承小子和罐罐,到時候占了這新建的房子和田地!真是好心機!”

李三郎一聽,更來氣了:“一群不要臉皮的東西!”

魏承冷靜下來,看向李家人道:“今兒真是多謝伯伯和幾位兄長在身邊幫襯勸慰,不然魏承沾了一身腥,怕是有日子要洗刷幹凈,且魏志那人狹隘狡詐,他也只敢低聲與我承認,不敢真的放聲道出自個兒做的臟事,想來就是為了激我,他想害我也就算了,他口口聲聲要毒害我弟弟,我真是一時氣急,差點釀成大錯,如今看來此事沒有證據,我便也不會再去找魏家人了。”

李茂德見他這樣說也就放下心來。

等送走了人,魏承心裏已經生了對付魏志的主意,不過……

他微微俯身抱了抱罐罐,道:“罐罐別怕,哥哥心裏有對付那魏志的主意。”

想到什麽,又試探的囑咐一句:“對付這種人,讓他活死人一樣著看著哥哥下場考官,平步青雲,比讓他直接死了更為誅心折磨。”

罐罐抱著魏承的脖子,不太高興:“好噢。”

他們上門罵了這一通,不僅確定了此事就是魏家人做的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因著李茂德也聽說了此事是魏志所為,想來交友甚廣的裏正娘子不會將此事藏著掖著,不出幾日,老魏家和魏志的名聲能再臭上一臭。

如今天色已晚,再去鎮上買豬肉想來也不妥當,魏承便將雞圈裏的大公雞拿出來殺了一只。

一百只母雞,配五只公雞,眼下家中小母雞就剩下七只也就用不上兩只公雞了。

一只大公雞足足燉一大盆肉,魏承將一大半雞肉都倒給了小黑狼。

小黑狼是他們家的功臣該給它吃點好的。

罐罐咬一口雞腿,腮幫吃得滿滿的,皺著小眉頭:“哥哥,罐罐還是好生氣。”

“甭生氣。”

魏承給罐罐夾了塊軟嫩的雞肉,笑道:“多吃些,眼下時辰還早,等會兒還要和哥哥一道去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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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家又燉雞了。”

“倆個小子是真不會過日子,隔三差五就燉肉吃,也怪不得旁人眼紅。”

幾個婆子吃過晚食嫌棄屋頭熱,都在距離魏家不遠處的大樹下乘涼。

有個婆子故作神神秘秘道:“聽說是老魏家的魏志往他院子扔的蛇,這事一出來我就料到是老魏家幹的!”

“怎麽說?”

“對啊,劉婆子你咋料到的?”

“我前天晚上見著魏二年從山下回來,他手裏的麻布袋子動來動去,我問了句二年又打蛇回來了啊,魏二年卻沒有應我!我活了這麽久,蛇袋子我還看不出來嗎?”

劉婆子低聲道:“我那功夫也跟著去了老魏家看熱鬧,那個魏志心虛的不像樣子,我們一琢磨啊,這事定是他們家幹的!”

“真的假的?”

“劉婆子你又滿嘴跑車,凈說什麽馬後炮啊,你早怎麽不說呢?”

劉婆子不情不願道:“怎麽沒說,這不都和你們說了嗎!”

“那人家要報官,你跟不跟著去?”

劉婆子一頓,咂摸咂摸嘴:“我犯得上為了兩個小子得罪人了麽?那老魏家什麽事做不出來,可都是狠角……”

出來閑逛的老魏婆子在坡下聽了一會兒,給扶著她的魏琳瑯一個眼色,母女連忙往家裏走。

一回到家,魏老婆子低著嗓子喊道:“老二,老二家的,都來堂屋!”

錢氏將手上的水擦到衣袖上:“咋了,娘?”

魏二年也走了過來。

魏老婆子看一眼魏琳瑯:“盯著點,別讓老三家的進來。”

魏琳瑯應了聲哎。

門一關,魏老太太就急道:“二年,你前個兒打蛇回來被老劉婆子撞見了?”

魏二年搖頭:“沒註意。”

“可毀了,可毀了。”

魏老婆子膽戰心驚道:“那,那劉老婆子說前個兒了遇到你捉蛇!”

“娘不用怕,她又沒看清二年兜裏打著啥,就算二年打了蛇,那又咋了,誰也沒看見二年打的蛇啥樣是不是?”錢氏害了聲,一點也不在乎此事。

魏老婆子這是做了虧心事,生怕鬼敲門,她撫撫心門:“哎呦,這事本來做的天衣無縫,怎地那蛇就被那畜生給咬死了,毀了好好的一條大毒蟲,這要是賣了可能賣不少銀錢呢吧?”

自打魏承的房子蓋建起來,老魏家這些人的心思都活了。

一開始聽說魏承要蓋大房子的事情,魏老婆子那是根本不信的,那小子養這個小拖油瓶,一窮二白的蓋什麽房子?

等那房子蓋好,魏老婆子趁著魏承不在家偷偷看了幾次,越看越來氣也越看越稀罕。

她都在心裏計劃好了,總共兩間大房,她二兒子二兒媳一間,剩下的一間留著給魏志住,志兒以後成婚都不用再蓋新房了。

再說家中住著個老三的寡媳婦,魏二年又是個大伯哥兒,長此以往總是會叫人說出閑話來。

魏老婆子一和錢氏說,錢氏就滿口答應了,本來沒想將這事告訴用功讀書的魏志,不成想卻被魏志偷偷聽到了。

這孩子便給他們出了個主意——往魏承家院子扔毒蛇!

一條花毒蛇約摸有兩三兩銀子,但若是占了魏承的房子那可不止一個三兩!

饒是吝嗇摳門的魏老婆子都允了。

原本這蛇是想趁著夜色再扔,可午後村中竟然傳出來魏承受了縣令的愛護的事。

魏志氣的發狂,在家裏大喊大叫罵魏承除了會攀附旁人還會些什麽?

在老魏家一家人眼裏,從來只覺得魏承無才無能,有能耐的只是魏志。

這整個茂溪村誰不知道魏承不過是養了個崽子才讓他轉了點運,如果沒那個崽子那魏承如今不知道要過的有多慘!且說那崽子若是一開始就被他們養了,這好運氣沒準是他們的?

沒想到氣昏頭的魏志竟然背著他們,就將那毒蛇和幾條小蛇一道扔在了魏承家的小院裏。

她乖孫志兒也是機靈,走了一條偏僻的山路,趁著人不註意偷偷將蛇倒了進去,那裝蛇的袋子也被聞聲而來的魏二年處理了去。

萬萬沒想到竟然被魏承逃過一劫。

魏二年憨厚面容上露著一絲狠氣:“這回不成還有下回,沒人運氣能一直這樣好。”

魏老婆子連連點頭:“是這麽個理兒。”

又唉聲嘆氣道:“看著那黃墻小屋,那大院子,我是真眼熱啊!”

錢氏稍稍皺了皺眉:“再過兩月再說,現在再做怕是會叫人起疑。”

“那魏承不是個好相與的。”

魏二年單腳撐地,倒掉鞋裏的塵土:“這事不能拖,早做早省心。”

一家人又在屋頭謀劃了會兒才各自回了各自屋頭。

夜間吹了燈,魏志躺在火炕上遲遲未眠,他越想魏志今日說的話他越心悸,不行,他要去讀書,他要比魏承更用功才成。

魏志摸黑兒下了地去踩自個兒的鞋,在地上尋摸一會兒卻沒找見,再一探腳去尋忽然踩到一個冰涼滑膩的東西。

魏志心裏一驚,嗷一嗓子喊開了:“娘,爹,我屋子裏有蛇!”

.

一夜過後,罐罐將小母雞的事忘了個七七八八。

昨兒睡前哥哥和他說,他有更好的法子對付壞東西,那罐罐也就不再難過,早上啃了兩個大白饃喝了一碗蔥香雞蛋羹。

今兒早霧氣很大,兄弟倆趕著驢車往前走了走,就聽到有吆喝聲:“承小子,承小子,等等……”

魏承收緊韁繩,停了車,就見著村中的劉婆子和她兒媳蕓娘。

“霧氣大,可算是等到你了。”

劉婆子二話不說將兩筐菜往魏承板車上搬,又看一眼兒媳蕓娘,沒什麽好語氣:“楞著幹什麽,搬菜上車啊。”

蕓娘小聲應了聲哎,瘦小的胳膊抱著個沈甸甸的大筐,搬了幾下都沒搬動,魏承看不過眼,下車幫她把東西搬了上去。

蕓娘輕輕一笑:“謝謝承小子。”

魏承搖了搖頭沒說旁的。

自打有了驢車,魏承和罐罐早起去私塾,時不時會帶著起早去鎮上賣菜的村人一程。

這個劉老婆子為了省那兩文車錢,在新家門口等了他們好幾次了。

魏承看一眼身後的罐罐,道:“坐穩了,驢車要走了。”

“好的,哥哥。”罐罐貼著魏承後背乖乖道。

行至半路,那劉老婆子一個勁兒打聽昨天發生的事情,魏承不願意多說,只聽那劉婆子壓低聲音道:“承小子,我知道你想報官,我這兒有老魏家往你家投蛇的證據,我能給你當證人證言……”

魏承趕車的手不停,淡淡嗯了聲道:“您知道些什麽?”

劉婆子笑了兩聲,起了架子一樣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哎呀,你也知道我孤兒寡母得罪不起那老魏家那些狠角兒,告訴你也成,不過我這心裏總覺得沒底,總害怕得罪人被人報覆了去……”

魏承又勒緊韁繩將驢車停了下來:“您要是有什麽事就直說。”

“和你們這等讀書的小子說話就是敞亮。”

劉婆子伸出手掌:“你給我五兩銀子,我就給你做證人證言去。”

又哎呦一聲:“你這和李家人交好,又受了縣太爺的照顧,你可別騙嬸子你家裏沒有五兩銀子?”

魏承笑了下,從驢車跳下來,將車上的幾筐菜全都搬了下來,瘦小的蕓娘立馬跳下了車,劉婆子還在車上賴著不走,急道:“承小子,你這是做什麽?”

“往日裏一次又一次讓你搭車,只因著雖不熟悉但都是同村人,有著順手也就幫一把的心思。”

魏承冷冷道:“我待人如此,想來旁人待我不是這樣,一個不知所謂的證人證言便獅子大開口要上五兩銀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魏承為了報仇做起了買賣證據的行當,以後莫要再搭我家驢車!”

說著一揮鞭子,驢車也就跑遠了,只聽到劉婆子氣急敗壞的罵聲。

魏承搖搖頭,對罐罐道:“都說窮鄉僻壤出刁民,咱們茂溪村不算貧困,作何有了這些個歹毒貪婪之人。”

“罐罐也不知道。”

罐罐掰手指,歪頭道:“也有好多好人,裏正伯伯,三郎哥……”

幾個交好的人名被罐罐挨個數了個遍,魏承點頭道:“說起來今兒還要在鎮上買些好玩意,給昨天幫忙捉蛇的漢子送去。”

兄弟二人先到了震金鏢局,一群小漢子早都開始操練上了。

“罐罐,來啦!”

“十師弟來啦!”

罐罐在鏢局沒待幾日便和那些小漢子混熟了,就連那日與罐罐互打的小漢子也想來找罐罐,可罐罐只擡著下巴看他,卻不搭理他。

真是個記仇小罐罐。

“師父!”

罐罐看著佟鏢頭,乖乖道:“罐罐今兒還要紮小馬嗎?”

“自然是要繼續站的。”

佟鏢頭摸摸小娃腦瓜,又笑道:“不過今兒要站樹樁,去吧,那棵最後新起的樹樁是你的。”

庭院一側的泥地裏埋著二十多個樹樁。

“好噢。”

罐罐今兒卻沒撒嬌躲懶,熟練的找到自己的小木樁,站在上面紮起了馬步,肉肉的小臉蛋垂著,一雙大眼睛明亮又堅定。

佟鏢頭看得驚奇,找到一旁的魏承道:“罐罐這忽然不躲懶我倒是有幾分不習慣了,這娃娃是怎麽了?”

魏承想了想將家裏的事情和佟鏢頭說過,佟鏢頭氣的一捶拳:“豈有此理,老子這就帶上幾個弟兄去將那蛇蠍心腸的村人打一頓!”

“皮肉之苦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魏承淡笑道:“不知道鏢頭可有門路認識賭坊之人?”

佟鏢頭猜出魏承要做什麽,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才九歲竟然能想到這種招數?”

“以前也是不知的,只記得我母親改嫁之人就犯了賭字,死時還背負著罵名,可謂是死不瞑目。”

魏承卻平靜道:“我繼奶奶,二嬸二叔就連小姑都對其抱有希望,苦心培養他多年,總覺得此人能成大器。”

又冷笑道:“此人心狠手辣,無才無德,不過是廢器一匹而已。”

好一招心戰為上。

佟鏢頭想了想道:“做我這行的,自然是認識些個混跡賭場不老實的,你若是真想認識我可幫你搭線,至於後面的事可就要你自個兒謀劃了。”

“如此便有勞鏢頭了。”

魏承又想到自個兒的事,他道:“鏢頭,我練字時總覺得手腕不夠有力,字跡也覺得漂浮,不知可有磨煉腕間的法子?”

佟鏢頭讀過幾年書,是會寫字識字的,於是領著魏承在涼亭落坐道:“你寫兩個字我瞧上一瞧。”

魏承便攤開筆墨紙硯,提筆落了“靜心”二字。

“雖說還算不上鐵畫銀鉤,可你練字不久就能把字寫的如此清俊通脫,我能看出你也是下過苦功夫的。”

佟鏢頭拿著字又好好看了看,點頭道:“不知你的夫子可說過你的字美則美,卻是浮著的,總落不到實處,長此以往也是不成的。”

魏承默了默:“夫子也是說過的,讓我在院中置一水缸,每日天未亮就要起來練字,我也的確有所長進,慢慢的也發覺了寫字漂浮這等毛病。”

佟鏢頭道:“我倒是有個法子,你問過你夫子後再決定要不要用。”

魏承隨著佟鏢頭去了鏢局後院庫房,他在前堂稍坐了坐,就見著佟鏢頭抱過來三塊石鎖。

瞧著是一塊比一塊大些重些的模樣。

“這玩意比翹關輕松些,也比翹關好拿使些。”

翹關也就是城門的木栓,長五丈,約數百斤重。

魏承道:“小子看書所知,孔聖人善用翹關,常言他以其之勁,可舉國門之關。”

佟鏢頭道:“你可想好要練這個?”

又玩笑道:“練了這個,以後怕就不是文弱書生了。”

魏承笑道:“外人都說武生無才,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我卻不愛聽這個,更何況聖人都被稱讚為“大力士”,我一個小小凡人又什麽忌諱的?”

佟鏢頭像是找到知音:“我也是不愛聽那些人背地裏說我們這些武生粗俗,老子會寫的字怕是比他還多呢!”

他又將這石鎖用的法子一一傳授給魏承,魏承忙認真記下。

這三把石鎖,一為四十斤,二為八十斤,三為一百二十斤,需循序漸進,不得貪快亂來,否則極容易傷了身體,落下殘疾。

佟鏢頭幫著他把石鎖放在驢板車上,兩人正往前頭走,就聽到有人急匆匆道:“師父,魏學子,了不得了,罐罐又和梁娃打起來了!”

“又打起來了?”

魏承和佟鏢頭走到練武場,就見著一眾豆丁漢子圍成了個圈,中間站著一高一矮的小漢子。

矮圓的是罐罐,高瘦的叫小梁娃,正是那日嘴欠被罐罐暴揍的小漢子。

罐罐往後退兩步,撓撓小臉:“你打罐罐,罐罐哥哥也會打你的!”

小梁娃抿抿嘴:“你和我比劃比劃,我若是贏了你,你以後也和我玩!”

“才不……”罐罐在人群中看到了魏承,小臉頓時一變,一板一眼的紮起了馬步,像是怒聲怒氣的哈一聲,然後小跑兩步朝梁娃踹去。

小梁娃切了聲,稍稍一側身,罐罐撲了個空,摔了個輕飄飄的屁股蹲,臉頰上的兩朵雪白肉肉都跟著顫了顫。

罐罐又回頭看一眼魏承,重新紮起馬步,給自個兒鼓勁兒一樣哈哈兩聲,胖手攥成拳頭放在腰間兩側,邁著小短腿又去踹人,預料之中的又被人躲了去。

圍觀的小漢子們都被逗笑了。

就連一開始和罐罐不對付的小梁娃都忍了笑,躲罐罐時都躲的慢了些,許是怕罐罐摔著。

佟鏢頭搖搖頭,笑道:“魏學子,你走開些,看看你弟弟還打不打了?”

魏承聞言往後退了幾步,罐罐起了勢的馬步頓時放下來,往覆幾次,罐罐急了:“哥哥,哥哥別走,罐罐欺負完小娃你再走!”

罐罐可是聰明著呢,他哥哥不在,他可不會隨便和人約架。

魏承笑了笑走上前去,撲了撲罐罐屁股蛋上的灰,道:“這梁娃可是正經學過武的,厲害著呢,把他惹急了連著哥哥一塊打。”

“我,我不打你魏學子。”

小梁娃往前一步,給魏承行了個禮:“我那日不該說魏學子是病秧子,也不該說罐罐是小廢物,我知道錯了,你,你能不能讓罐罐也帶我一起玩。”

罐罐好玩的東西可多了,除了一些生肖泥哨還有九連環木匠鎖的一些好玩意,而且罐罐還會打算盤呢。

魏承看著罐罐道:“罐罐願意和小梁娃做朋友嗎?”

罐罐想了想,仰著頭看著比他高大半身子的黑小子,哼了聲:“你,可以做罐罐小弟。”

“小弟?”

魏承略有驚訝,真不知道罐罐是打哪學到這個詞,又看一眼笑開的小漢子們,便想到許是和這群娃娃學的。

“成,我做你小弟,不過做大哥要有做大哥的樣子。”小梁娃有些手癢,希望罐罐可以把那把漂亮的小青劍借給他玩玩。

罐罐皺皺鼻子,看著哥哥嘆一口氣:“當大哥好難噢。”

說著翻出自己的小錢袋,從裏面掏出一文錢放到小梁娃手中,小梁娃笑容僵住了:“我,我不要錢。”

“夠了,不要嫌少。”

罐罐小眉頭皺著,搖晃食指:“你不聽話,罐罐大哥會找你麻煩的……”

小梁娃抿了抿唇,像是有點委屈。

罐罐也有點慌,可還是板著小臉探頭:“但是不會太麻煩。”

小梁娃一笑,歡喜地收下一文錢。

罐罐一文錢收了個小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諸葛夫子和孫覽李行謙耳中,可把幾人笑得不輕。

自打休田假回來,諸葛夫子便教授魏承作詩,如今他得了些法門,正與李行謙做對子;而罐罐也沒閑著,陳老童生教會他辨認菜籽牲畜後又和他說起各地土產,各地關稅……

魏承接上罐罐便去了肉市,買了兩吊鮮肉回去包餃子,還買了兩根肉骨頭這是給小黑狼的,又買了三份醬鹵肉留著給幫忙驅蛇的村人。

回家之前,他倆先把鹵肉挨家挨戶給人送去,他們才下驢車不久就聽到豆苗和蘭嬸子的聲音。

魏承忙迎人進來:“豆苗,嬸子,堂屋坐。”

蘭嬸子道:“昨個兒豆苗和他爹都在外村殺豬,豆苗娘肚子不舒服我一直在家裏陪著,今兒早才聽說你家被人扔蛇的事情!”

又氣道:“大家夥都說是老魏家做的?我也覺得是他們,旁人誰還能幹出這等惡事!”

“他們也沒有好報應!”

豆苗喝了口水,一擦嘴巴道:“我聽村裏的小子和我說,魏富說他哥魏志總說家裏有蛇,在家裏鬧了一夜,眼下已經去鎮上住了。”

“去鎮上住了。”

魏承念叨幾句,笑了下:“鎮上沒有蛇,他應該不會害怕了。”

豆苗忿忿道:“承哥,我膽子大,我不怕蛇,要不要我和我爹去山上也抓幾條,全扔他老魏家炕頭,咬死他們!”

“不急。”魏承道:“等著吧,他們沒有好下場。”

兩人勸慰魏承和罐罐幾句便緊著走了,馬屠戶又去殺豬了,眼下就豆苗娘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在家,倆人都不敢走遠。

“罐罐,想吃餃子還是包子?”

送走外人,魏承就凈手開始做飯了。

罐罐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就在院中和小黑狼比比劃劃,黑狼也慣著他,只被那小手指戳了下腦門就連連後退,舌頭也露出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裝死。

罐罐抱著小肚肚哈哈笑,又跑到黑狼身上撓癢癢玩。

聽著哥哥喚,罐罐忙從地上起來:“哥哥!”

“哥哥,罐罐想吃餃子。”

罐罐道:“要吃好多好多肉的餃子!”

“成,正好昨兒將河邊那片野芹給摘了回來,今兒咱們就吃芹菜豬肉餃。”

魏承又摸摸小狼的腦瓜:“杏兒今兒莫要去山上了,哥哥給你煮兩根肉骨頭吃。”

小黑狼歡快地搖著尾巴,親昵的蹭蹭魏承和罐罐的手。

他們日子照常過,有些人的日子可就不好受了。

.

錢氏將窗戶推開,捂著鼻子扇了扇風:“兒啊,這院子雖說小些,住的人也多些,可娘打聽過了都是讀書人,這裏可沒什麽人擾你心智,你便在這兒好好讀書吧。”

魏志非說家裏有蛇嚇得不願意回屋,錢氏只好拿著銀子出來給他在鎮上賃屋子。

魏志臉色慘白,用力搓著手臂:“娘,你回吧,你回吧,我,我總覺得你身上也有蛇。”

錢氏搖搖頭,嘆口氣:“我兒還是心太善了,你又沒真的害人,不必如此為難自個兒。”

說著又往桌子上放了一兩碎銀子。

“這裏頭有六百文是給先生的束脩,剩下的你留著買些吃喝,等到一個月後娘再給你送銀錢來。”

魏志像是傻了般,不動也不說話。

他折騰一宿總算是睡下,次日醒來精神好了大半,便一改往日的散漫荒廢,將一些不入流的雜書全都仍在床底,拿出兩本經義仔細翻閱起來。

不過他的心向來不穩,這下午有一半時間在雲游,想著自己考上童生秀才將魏承踩在腳底下,又想著自個兒光宗耀祖,一舉奪得狀元郎,那該何等風光,又想著受到孫縣令青睞的人是他,孫縣令還有那個李府邀請他登門吃茶……

忽然,門戶被人敲了敲。

魏志開門一看,門外正站著個身著錦袍,腰間掛著金絲玉佩,皮膚略黑的十三四歲的男子。

那男子見到他也是一驚,拱手道:“對不住,我原本住在此處,有一錢袋子遺落此處,不知這位小兄弟可願讓我進去尋上一尋?”

魏志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下男子,這男子一身行頭都快買下這裏了:“你以前住在這兒?你……”

“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啊。”

那男子笑道:“我本是豐苗村人,本來在鎮上米行做夥計,掌櫃欺我辱我,我不想教親人失望便用工錢賃了這屋頭半月,忽然一日僥幸得了門路發了財,我便搬離了這裏,那錢袋裏只有幾兩碎銀倒沒什麽,不過那裏頭有我娘給我留下的護身符,我實在是舍不得啊。”

魏志輕咳一聲,幾兩碎銀不算什麽?此人面相倒真像是鄉野小子,這身行頭又是真的貴重,這人到底是發了什麽財?

男子道:“你讓我進去找一找,若是找到了,裏面的銀子歸你,護身符歸我成不成,不然我若是報官……”

魏志忙道:“你進來尋吧。”

這男子輕車熟路在屋裏走了一圈,輕輕挪動屋裏的一張櫃子,便在墻角縫隙中拿出一個深色破舊的錢袋。

他將裏面的護身符拿出,松了口氣:“還好沒丟。”

又將錢袋子一倒,裏面的碎銀子嘩啦都掉了出來,約摸能有三兩。

男子將碎銀子都推給魏志:“小兄弟,你拿好,說給你便給你了。”

魏志眼睛都直了:“你,你真的給我?”

男子笑道:“這是自然。”

他輕飄飄撣撣身上那身錦袍,抹了把腰間的纏金玉佩:“我自打發了財後身家百倍,哪裏還會將這三兩銀子看在眼裏。”

又悠悠一嘆:“自打我有了銀錢,曾經欺辱我的人都來巴結我,比我厲害的沒我厲害的一個個都變了模樣,說來有了錢想做什麽都成,就算是考官,只要有了錢,四處打點好,還怕沒有官做?”

他瞥一眼魏志,起身道:“時辰不早了,不打擾小兄弟休息,我先走了。”

魏志咽下口水,忙道:“您請留步。”

男子看他一眼,好奇道:“還有何事?”

“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發財的?”

那男子笑容漸大:“這又何不能?”

他附耳在魏志耳邊輕聲道:“自然是去……”

魏志眼睛瞪大:“這,這不成……”

“我見你有緣,本想帶你發財,你既然覺得不成,那我便先告辭了。”

說著男子就要走,魏志攥緊手掌,猶豫良久,忽然道:“等,等等……”

.

茂溪村村口有一處磨盤,村民常在此處磨米磨面,不過驢子便要自個兒租賃了。

這兩日不少人來魏承和罐罐家中問他們賃驢子。

罐罐抱著黑驢腿,擺手道:“叔叔,罐罐家的小驢不拉磨。”

村人嘆口氣道:“你家地那麽少,驢子也沒幹什麽累活,這,這村裏又沒幾頭驢子,既然你有就借給我們用用唄,再說你這驢子這樣壯實不拉磨只拉板車,難不成要讓這驢子留著養老?”

村裏有驢子的人家少,每年一到這時就看到驢子黑天白夜的幹活拉磨,走不動了還被人甩鞭子打罵,魏承和罐罐又不缺銀錢,沒必要讓自家黑驢遭受這些罪。

別說他們地少,就是他們以後地多了,他也會備著兩頭驢子,換著拉磨。

如今只要破了這個口,借的人也就更多了。

魏承故作無奈道:“您也知道我哥倆在鎮上私塾讀書,私塾和武館動不動就有事情,有幾次我兄弟二人天黑了才從外頭回來,不是不想借,只是借了出去,我們以後做事也不方便,還望您體諒則個。”

村人聞言也沒胡攪蠻纏,只嘆息一聲,背著手走了。

見人走了,豆苗在一旁道:“承哥,不借他是對的,這個老漢家裏地多,糧食也多,你家黑驢要是借給了他,怕是還回來腿都要斷了。”

“可不是,這兩日來借驢子的太多了,我也沒想過借驢子給旁人磨面。”

魏承將一麻兜地豆種扔在板車上,道:“罐罐,豆苗,走,種地豆去。”

一日之中種地豆的好時辰便是清早和傍晚,魏承這兩日清早事多,也就只能傍晚來種了。

“種地豆啦!”

罐罐乖乖上了板車,蹭蹭跑到魏承跟前坐著:“哥哥,罐罐的小弟們說想來我們家玩呢。”

豆苗笑道:“小弟們?”

“罐罐幾日不見,你這小娃做了哪條道上的頭頭?”

罐罐給自個兒比大拇指,驕傲道:“罐罐震金鏢局道上的頭頭呢!”

“震金鏢局?”

豆苗瞪大眼睛,他知道罐罐學了幾招三腳貓的武術,沒想過是在震金鏢局學的。

“成,讓他們來吧。”

魏承道:“哪日來,哥哥給你們多備些好吃的。”

“後兒來。”

罐罐乖乖道:“哥哥,小梁娃說他會給我們帶好吃的呢。”

“明兒告訴他們什麽都不用帶。”

魏承笑道:“你們幾個娃娃還吃不窮哥哥。”

他們家這兩畝地與豆苗家的地相鄰,蘭嬸子也在種地豆,豆苗跳下驢車忙跑過去給他姨母幫忙。

蘭嬸子擦擦汗,看著魏承道:“承小子,你這地犁得不錯,我來之前還給你走了下壟呢。”

魏承笑道:“嬸子,你那麽忙還顧著我們。”

“承小子,你在鎮上讀書,你聽沒聽說有些事情?”

魏承一邊倒地豆種一邊道:“什麽事?”

蘭嬸子低聲道:“我聽劉婆子說,說是魏志在鎮上遇到了貴人,現在在做大買賣,老魏家為了支持他這兩日放出消息要賣田呢!”

魏承稍頓,不問旁的只問:“哪幾畝?”

“離你家不遠處的那四畝。”

那片地正是魏大年年輕時一點一點墾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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