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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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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賊死

“承小子!承小子!”

離得老遠魏承就聽到有人在喊他, 他牽緊罐罐的手連忙往前走去,正好看到小跑過來的李大郎。

“承小子,你倆這是去哪兒了?我等你好一會兒也不見你蹤跡, 今兒你三哥大辦喜宴, 我爹讓我喊你和小娃一道去吃些好的。”

魏承暗自松了口氣,也不怪他多思多慮, 窮的時候他怕有人想害罐罐, 這富裕的時候他又怕有人來使壞, 不怕賊偷, 就怕賊惦記。總之他們要時時警惕,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是了。

他笑道:“這兩日捆了十來捆柴, 趕早帶罐罐去鎮上買了,您等我倆將雜物東西放下,我們馬上就好。”

他們買的東西都還都在背簍裏。

李大郎揮揮手:“快去, 快去,等會兒開了宴,雞肉肉丸一上,你倆小胳膊小腿可搶不過那些婆子娘子!”

魏承帶著罐罐快步回了草屋,崽兒狼聽到聲音動了動耳朵, 趴在窩裏沒有動彈,他四處望了眼屋內和走時一樣也就徹底把心放回腹中, 時間緊湊, 也來不及規整吃食,他先將今兒賺的銀子一並推給罐罐:“先全放在你的小泥罐裏,等吃完席面回來咱們再慢慢數。”

“好!”

罐罐墩墩爬上炕將自己的小泥罐子拿了出來,兩只小胖手攏著白花花的銀子和青黑的銅子往裏塞。

魏承將罐罐的小背簍裏的燒雞和肉餅掛在火墻上,席面人多定是吃不飽的, 他們去也就是湊個熱鬧,等會兒回來罐罐怕是會餓,他又將果脯糕點一並掏了出來妥善放好,大背簍裏只有兩包草藥,兩小壇酒,倒是沒什麽收拾的。

就這麽拎著兩壇酒去怕不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賺了銅子,魏承想了想還是將酒放在背簍裏一道背著去了。

到了山下李家,就見著席面從李家所在的村頭一直擺到村尾,鑼鼓喧天,吹笙奏簧,紅綢絹花和喜慶的燈籠長長掛著,爆竹聲錯落響起,一群孩童聚在一處玩鬧嬉笑,熱鬧極了。

趕巧今兒還是個艷陽高照,無風無雪的好天氣,午時在外面吃倒也沒有冷到握不住筷子。

“承哥!”

馬豆苗頂著一身竹花子跑了過來:“你可來了,我還想去找你呢,我娘說大郎哥已經去山上了。”

門口有人吆喝一聲“大郎,快過來,接親的回來了!”

李大郎應了聲來了,拍拍魏承的肩膀,又看向馬豆苗,道:“豆苗,就讓魏承和小娃和你家坐在一處,我先去忙了。”

魏承抓著背簍的手緊了緊,有心想叫李大郎等會兒把酒拿過去,可李大郎已經跑遠了。

“承哥,想什麽呢,走啊,去看放炮仗!”豆苗扯著他的袖子。

“你先玩,我想給裏正送些禮。”

“承哥你還帶了禮?”豆苗瞪大眼睛,往他背簍掃上幾眼:“你哪裏來的銀子啊?”

“不值錢的東西,就是一片心意。”魏承瞞了豆苗。

豆苗撓撓頭啊了聲道行,又看一眼才到他承哥膝窩的小娃娃:“裏面人多亂的很,要不你把罐罐送我娘那兒坐著去?”

魏承還沒拒絕,就聽到罐罐脆聲道:“好!”

魏承著實驚訝一會兒,這罐罐向來是能黏哥哥就黏哥哥的,今兒怎麽這麽反常?

他搖搖罐罐的手:“裏面人多也不礙事,哥哥抱著罐罐。”

罐罐揚著雪白的小臉:“罐罐,等著哥哥回來。”

魏承有點不放心,可轉念一想只是送個禮,也不一定要交給裏正,只要是李家人就好,於是抱起罐罐道:“好吧,哥哥把你送到豆苗娘哪兒去,你莫要亂跑。”

罐罐乖乖抱住魏承脖子,奶聲奶氣道:“好!”

豆苗領著他們走到靠近李家大門口的一張席面,那桌子前坐著四五個婆子娘子,還有幾個包裹嚴實的奶娃娃,豆苗娘也在其中。

見著他們走近,有幾個婆子皺眉道:“哎?這魏承怎麽來了……這大喜的日子,竟然還帶了那個崽子。”

“李家人咋想的啊,怎麽不給他倆攆出去?”

“你也知道這是大喜的日子,裏正和裏正娘子心善,人家白著一張臉來蹭吃蹭喝的他們能說什麽?”說話的是柳娘子,先前欲賣了罐罐的王壯子一家品性暴露,裏正想把罐罐帶回李家,就是她仗著和裏正娘子關系親近些就顛倒些黑白,說罐罐不祥雲雲。

豆苗娘慣和她不和,也是巧了,竟然碰在一張席面上吃飯,不過豆苗娘不是怕事兒的人,向來沒有她躲著別人的道理,她就不信有人還能摟席面摟過她的。

聽著柳娘子和王家婆子的嘀嘀咕咕,豆苗娘揚聲道:“呦,承小子,李大郎先頭還問我你來沒來,我說沒有,他就去山上找你了,你可遇見你大郎哥了?”

馬豆苗憨憨道:“娘,承哥就是被大郎哥接來的,大郎哥還囑咐我說讓承哥和小娃和我們坐在一處。”

“哎呀,讓你大郎哥放心,哪有你娘照顧不好的人!”豆苗娘揮手:“來來,承小子,把小娃抱過來。”

魏承又看一眼罐罐,還是有些不放心,問他:“去嗎?”

罐罐看一眼豆苗娘,摟著魏承脖子乖巧的點了點頭。

魏承將罐罐送到豆苗娘旁邊的凳子上,對豆苗娘道:“嬸子,我去給裏正送些東西,勞煩您幫忙看一下罐罐。”

豆苗娘從後面攬著罐罐的肩膀,怕他坐不穩摔下去,道:“去吧去吧,有我在這兒你放心。”

魏承三步一回頭的走了,幾個婆娘娘子對視一眼,那柳娘子好事極了,對著罐罐問:“小娃,魏承要給裏正送什麽東西,你知道不?”

罐罐垂著眼睛玩手指,不搭理她。

王婆子努努嘴:“還能送什麽?聽說魏承這段日子上山砍柴拾幹草能賺幾個銅子,他能送得起什麽?”

“你們別管人家魏承送什麽,人家孩子送什麽是人家自個兒的事,你們瞎操什麽心?”豆苗娘撇嘴損道:“你們倒是送了,一家送了那麽兩個地豆薯疙瘩拖家帶口不說,還恨不得把自家養的狗都叫過來嚼骨頭,還好意思說別人。”

這話一出同桌幾個沒說話的娘子都笑了,柳娘子和王婆娘臉色都有些難看,她們的確把家裏七八口人都給帶上了,更有甚者還帶上了娘家外甥兒。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有席面幫工吆喝:“喜果來了!”

一個個穿著黑色袍子系著紅色腰帶的幫工滿面喜色的端著長盤魚貫而出,路過一張桌兒就放下個六格花盤。

這喜果攏共有六樣,棗子,花生,栗子,山核桃,山榛子,蜜餞。

花盤剛落桌兒,罐罐的眼前就一花,只見著好幾雙手都擁著去搶花盤裏的東西。

等罐罐再去瞧時,那花盤已經光了。

“來,小娃,伸手。”

豆苗娘往自己懷裏塞了一把,剩下一把全都塞到罐罐手裏,罐罐一只手捧不住,只能兩只小手一起捧,他低頭看了眼手心裏有好多他沒見過沒吃過的果子,只有兩顆杏脯他識得,哥哥今兒給他買了好多呢。

罐罐擡著雪白的臉蛋,奶聲奶氣道:“謝謝,嬸嬸。”

“哎喲,這小動靜。”豆苗娘稀罕的摸摸罐罐的頭:“可人愛的。”

旁邊的王婆子不滿的哼了聲:“手可真快。”

豆苗娘當沒聽見,又摸摸罐罐光滑的小臉蛋:“餓了吧,吃點先墊墊,上完喜果就該上菜了。”

罐罐抿抿嘴,很小聲:“哥哥呢?”

豆苗娘聞聲四處望了下:“你哥哥進李家院子了,李家事情多,他找人的話,許是能慢點。”

罐罐垂著小臉不說話了,小手裏的幹果果脯也沒舍得吃。

王婆子懷裏抱著的小子吃完自己的吧唧吧唧嘴,掃視一圈後眼珠子落到罐罐手上,道:“奶,我還想吃杏脯子!”

王婆子剛沒搶過豆苗娘就有些生氣,罵道:“哪還有杏脯子了,這李家也真是的,總共就給那麽兩塊杏脯子,上了禮的人吃不到蹭吃蹭喝的人倒是左一把右一把的!”

“奶!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那小子哭鬧起來,手裏還指著罐罐的方向:“他搶了我的杏脯子,他搶了我的!”

這小子的哭聲越來越大,鬧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氣人的是王婆子不僅不管還跟著孩子一起罵罵咧咧。

豆苗娘看的直皺眉,剛想說什麽就見旁邊的小罐罐慢吞吞的從幹果中撿出來那兩顆杏脯,王家小子頓時不哭了,眼淚混著口水直勾勾的看著他的手。

王家小子抽噎著:“給我,給我……”

罐罐連看都不看他,撿起一顆杏脯就送進嘴裏,還津津有味的嚼了嚼,晃著小腳丫看向豆苗娘:“嬸嬸,好吃。”

豆苗娘憋了笑,摸摸他小臉:“好吃就吃,嬸子給你拿的,吃吧。”

“奶!”王家小子扯著嗓子嚎。

王婆子伸長手想去搶罐罐手邊的另一顆,罐罐卻像是早有預料般,很快地拿起來直接塞到豆苗娘唇邊:“嬸子,吃。”

杏脯已經沾了唇,豆苗娘也不好再給罐罐,只得吃進嘴裏,笑道:“哎喲,瞧瞧這娃,多懂事。”又轉頭看了眼王家小子,眼神兇道:“哪個娃子若是再不懂事,我可叫我們家馬屠戶來了!”

這話一出王家小子像是霜打的茄子徹底老實了,這村裏孩子就沒有不怕兇神惡煞的馬屠戶的。

只聽身後傳來一聲爆竹聲響和喜慶的嗩吶聲,遠遠就見一輛牛車拉的花轎落在了李家門前。

桌子上的婆子娘子都跑過去看,豆苗娘望了望後,對罐罐道:“嬸子帶你去看新娘子?”

罐罐搖頭,老老實實坐在凳子上不動,他道:“要等,哥哥。”

豆苗娘給他指了指:“咱們啊去門口,你哥哥等會兒也能從門口出來,去不?”

罐罐有些猶豫,可是哥哥叫他莫要亂跑……

他轉頭望了眼李家大門,忽然看到了什麽,騰得一下從凳子跳下來跑過去:“哥哥!”

魏承連忙扶著罐罐的小肩膀:“怎麽跑這樣急,摔著怎麽辦?”

“哥哥,來。”

罐罐扯著魏承的袖子走到桌子前,指著桌子上的一小堆幹果:“嬸嬸,給的。”

豆苗娘將自己那把喜果也給了罐罐。

魏承知道這是喜果,連忙道:“嬸子,你拿回去給豆苗吃,我和罐罐吃不了這些。”

“這些山貨家裏都有,你兩個當著零嘴吃。”

豆苗娘摸摸罐罐小腦瓜,揶揄道:“承小子,你可真是有個好弟弟,你出去這麽一會兒,給他急得不輕。”

又開句玩笑:“以後娶了媳婦,別忘了把你弟弟也掛在腰上。”

豆苗娘去看新娘子了,魏承把豆苗娘給的幹果裝在背簍裏,罐罐一直在他旁邊問:“哥哥,你怎麽,才回來呀?”

魏承道:“屋裏頭人太亂了,一直沒看到裏正家裏人,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裏正娘子。”

又問:“聽豆苗娘說你急得不輕,可有人欺負你?”

“沒有。”罐罐神神秘秘,貼著魏承的耳邊道:“罐罐把一個小娃,欺負哭了呢。”

小娃?你不就是小娃?

魏承忍了笑,道:“那罐罐是怎麽欺負的?”

罐罐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比劃著小手:“他嚎啊嚎,罐罐先這樣……然後嚼嚼嚼,他又嚎,罐罐給了嬸子,嚼嚼嚼……”

魏承聽明白了,原來是有人耍無賴想討罐罐的杏脯。

他道:“罐罐吃得好給得好,哥哥給裏正家上了禮,且這又是嬸子給你搶的果兒,你吃得對,就算不吃也要給豆苗,給了他算什麽回事。”

兄弟倆說話的功夫,新娘子已經被接到了婚房裏,一陣鑼鼓喧天聲中終於開了席面。

魏承帶著罐罐坐在了豆苗娘倆身邊,一道又一道菜被幫工端了上來。

這時節挨家挨戶上頓地豆下頓菘菜酢菜,怕是除了豆苗家和幾個富戶家,家家都難遇葷腥,再者今兒天雖然不冷可終究是冬日,上得菜如果不及時吃很快就冷了,人多手快,一道菜沒上多久就被一哄搶光。

魏承只給罐罐夾些熱菜,又不敢多夾怕放冷了小娃腹痛,這一頓下來他沒吃什麽,罐罐也沒吃什麽。

吃到一半的時候,裏正和裏正娘子還有他們最小的溪哥兒忽然過來了,他們夫婦先是客套問問眾人吃得可好,柳娘子還不待別人說什麽就先是一頓有的沒的吹捧,最後才舔舔唇:“也不知道您家這豬是怎麽餵的,吃得就是比別人家香,有道酢菜燉豬骨我吃得可真香,可還剩下些湯水?”

連吃帶拿不夠,還想再要些。

裏正娘子臉色都掛不住了,看一眼李茂徳的臉色,才扯扯嘴角:“湯水還剩些,等會兒你去問溪哥兒大姐要。”

柳娘子樂得像是得到了什麽好東西一樣。

李茂徳看向罐罐,微微俯身:“小娃,吃得香不香?”

罐罐從碗裏擡起小臉,乖巧道:“香呢。”

“趁著熱多吃些,涼了就莫要吃了,你們兩個小孩晚上要是鬧了腹痛,大人又不在身邊可是麻煩事情。”

裏正看向一旁的溪哥兒:“等會兒從大鍋裏撿出幾樣新菜,裝在食盒裏讓魏承和小娃帶走。”

溪哥兒應了聲哎。

臨走前,裏正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魏承的肩膀。

裏正和裏正娘子一走,別人只在心裏犯嘀咕,這裏正怎地對魏承和那小娃如此看重?莫不是魏承真給裏正家上了什麽好禮?

柳娘子的酸意都掩不住了,人家得了一食盒大鍋新出來的熱菜,她上桿子問人家要菜湯?

她哼笑一聲:“承小子?裏正怎地對你這樣好?莫不是以後叫溪哥兒討得你做上門女婿?”

誰都知道裏正娘子最疼愛這最後生下的小哥兒,早就說不舍得這哥兒嫁人。

“嬸子,這話你可敢在裏正和裏正娘子面前說?”魏承冷冷道:“我一個孩子都知道不能亂點鴛鴦譜,您這麽敗壞李家一個才九歲的哥兒的名聲就不怕裏正動怒嗎?”

柳娘子失了聲,張張嘴:“我,我沒……”

她又看旁邊的王婆子:“我哪裏說什麽,王嬸子,你說,我說什麽了嗎?”

王婆子還恨這柳娘子不幫她乖孫兒搶杏脯呢,於是打馬虎眼道:“哎喲,說了就是說了,都是自家人誰會傳出去啊……”

柳娘子動動眼珠,丟了筷子就離開飯桌,瞧那匆忙樣子像是先去找裏正娘子告罪……

.

席面散了後,魏承和罐罐帶著李家給的食盒回了家。

一推開門,崽兒狼就撲到罐罐棉鞋上,又咬又嗅,像是有了幾分精神就想找夥伴玩鬧的小孩。

“哥哥,杏兒,又咬罐罐。”

罐罐跑到魏承身後,崽兒狼就追著咬,兩個崽兒你追我跑,在不大的小草屋裏也玩得正好。

魏承掀開李家給的食盒,攏共有兩層,第一層有一碗五花肉燉黑蘑,四個蔥香肉丸子。

第二層是道地豆燒排骨,另一道是炸得金黃酥脆得地豆丸子和薯丸子。

魏承將這些菜放在竈臺上沒動,他又把豆苗娘給的幹果從背簍裏倒出來放在火炕上,扒了幾顆果兒才道:“罐罐,吃果了。”

聽到哥哥叫,罐罐就不和崽兒狼玩了,乖乖跑了過來,張嘴:“啊……”

“瞧你懶得,連手都不願意動了?”

魏承這麽說,可是卻笑著將顆榛子仁兒送到他嘴裏。

罐罐嚼了嚼,點頭:“香香的。”

魏承道:“來年秋天哥哥也帶你上山采榛子,到時候晾曬之後炒熟,你饞嘴的時候就可以吃了。”

他想到什麽,又往罐罐嘴裏塞了顆榛子仁兒:“罐罐,今兒為什麽不和哥哥去李家呢?”

罐罐搖搖頭道:“裏面有人,不喜歡罐罐。”

“罐罐進去,他們會不高興,對哥哥不好。”罐罐上前抱了抱魏承的手臂,抿著嘴,悶聲道:“可是哥哥離開罐罐一會兒,罐罐就很想很想,哥哥……”

魏承沈思一會兒,心道自己也是欠考慮了,李家人那麽多不是所有人都像裏正和李家大郎哥那麽開明好說話的……再者今天又是三郎的大喜之日,到時候說的話肯定難聽。

魏承摸摸罐罐的頭:“哥哥在裏頭也很惦記你,怕你被欺負,還怕你亂跑,讓哥哥找不到。”

“不會的,不會的。”罐罐嘴裏塞了兩顆榛子仁兒,一左一右一個小包,瞧著十分可愛:“哥哥在哪,罐罐會找到,哥哥的。”

魏承沒多思慮這話,只當小孩玩笑話,他道:“午食可吃飽了?要不要再吃些?”

罐罐搖頭:“飽了的。”

他一手往火炕上指著:“哥哥,要數錢,要數錢。”

魏承道:“我險些忘了這件大事。”

他拿過罐罐的小泥罐將裏面的所有銀子和銅子一並倒了出來。

上次賣蛙子的錢原本還剩下一兩六百六十文,買了李家半吊五花肉花去二十文,眼下這筆錢就剩下一兩六百四十文。

今兒賣蛙子攏共賺了二十九兩九百三十文。

早食吃得稍貴些花了二十六文,臨走時又拿了四張肉餅花了十二文,給罐罐買了個小背簍只花了兩文,再就是果脯糕點買了八十文的,給李家買酒加上燒雞攏共是一百四十五文,來回牛車又花了兩文……

這些就是二百六十七文。

魏承數了數剩下的銅幣,還剩下二十九兩六百六十三文。

並在一起就是三十一兩三百文。

魏承想了想道:“咱們將這三十兩放在罐裏不動,留著二十兩明年開春買田,剩下的十兩我們留著過年和開春買些雞苗來養。”

“還剩下的一兩三百文,我們現在還差一張棉被,再買些油回來,暫時也就不缺什麽了。”

罐罐點頭,又想起什麽道:“哥哥還要學,算盤。”

“這個是要學,不然賺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我還要慢慢的數,耽誤時間不說若是別人給咱們算錯了錢咱們也找不回來了。”魏承道:“只是眼看著要過年了,等過完年我再去找郎中叔吧。”

罐罐打個哈欠,手背揉揉眼睛:“哥哥,罐罐困了。”

“睡吧,今兒早起的太早了。”

魏承給罐罐鋪好被子,將外衣給他脫下,只剩下雪白的裏衣,拍拍他圓潤的小背:“睡吧,罐罐。”

罐罐雪白的小臉卷翹睫毛垂下揚起,小手指著火墻,困到極點似又有話說:“哥哥,別忘了叫罐罐醒來,吃燒雞。”

魏承笑得不輕:“忘不了,睡吧,睡醒了就讓你吃。”

“要不,還是現在吃吧。”

罐罐閉著眼睛,吸溜口水。

魏承正琢磨著怎麽讓罐罐一邊睡覺一邊吃雞腿,沒一會兒就聽到一陣細小的呼嚕聲。

看來是真的困了。

魏承將被子給他掖好,就開始悄聲拾掇東西了。

火炕裏的柴火不夠多,他又去外面劈了些柴,草屋後堆著些他這些天撿來的樹杈,眼下有了斧頭做起活來也方便很多,砍了足夠這兩日燒的柴他就停了手。

抱回來一捆細柴送進火炕裏,沒一會兒屋子的就更熱乎了些,小炕上熟睡的罐罐都開始踢被子了。

魏承將李家給的菜裝進他們自己的盤子,又用燒熱的雪水仔細將人家的食盒洗過,待過兩日李家人少些,他好把這些送還回去。

天微微泛黑的時候,罐罐做噩夢驚醒了,醒來第一件事是揉著眼睛喊哥哥,喊了半天沒人應,就有些著急,他慢騰騰的從火炕上挪下來,雖說腿不夠長可試著挪的次數多了,也找到了訣竅不會再掛在炕沿邊了,他也不顧自己沒有穿棉衣踩上鞋子就想往外跑,手剛碰到草門,門就從外面打開了。

魏承看到罐罐嚇了一跳,連忙將門關上,生怕刮進來的風沖撞還渾身熱汗的罐罐。

他放下手裏的柴火,將小娃抱著往屋裏走:“怎麽下來了?”

罐罐眼睛紅紅的:“沒有,沒有看到哥哥。”

“我瞧著這兩日許是有雪,就去多撿了些柴回來,若是雪又下大了柴就不好撿了。”

魏承摸摸小孩的額頭,見不熱也放了心,他道:“飯好了,要不要吃飯?”

“哥哥。”

罐罐抱著他的脖子,小聲道:“罐罐害怕。”

魏承有些緊張:“怎麽了?”

罐罐道:“罐罐做了,不好的夢。”

“夢到了什麽?”

“記不得了。”罐罐抱著魏承更緊了些:“哥哥,不要離罐罐,太遠。”

“莫怕,有哥哥在呢。”

魏承摸摸他的頭:“來,咱們吃飯。”

李家給的菜魏承沒有全都熱上,只熱了一道五花肉燉黑蘑,今兒中午罐罐很喜歡吃滑膩可口的蘑菇,倒是肉吃得少些,又將燒雞一點點撕開,撕出一個完整的雞腿遞給罐罐:“雞腿,嘗嘗。”

金黃鮮亮的雞皮味道焦香,冒著細細的油珠也不覺得膩,腿肉入了各種香料的味道,吃起來香酥軟爛。

罐罐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咀嚼兩下咽了下去,眼睛亮了亮:“好吃。”

魏承拿過一旁的帕子擦擦他嘴角上的油珠:“吃吧,多吃些,你可還記得撿你那天,哥哥和你說過的雞腿,就是這樣的好滋味。”

那時候只有魏家得寵的孩子能吃上的雞腿,現在他和罐罐也能吃上了,而且還是一整只,他們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不用和誰諂媚也不用看誰眼色。

罐罐抓起另一個雞腿送到魏承嘴邊:“哥哥,吃。”

兩個小孩吃掉半只雞,又吃掉一碗五花肉燉黑蘑,吃到最後都有些撐。

罐罐吃飽了就想躺,魏承硬把小孩扯了起來,又把崽兒狼丟在他懷裏:“莫躺,起來動動,不然胃不舒服。”

他收拾碗筷時回頭一看,那崽兒狼嗅著罐罐的小臉,罐罐都沒有力氣告狀了,只皺皺小臉兇崽兒狼,可崽兒狼以為罐罐和他玩,又去用頭蹭罐罐的臉。

沒一會兒兩個幼崽又玩了起來。

晚上休息前,罐罐還有些不舒服,魏承就輕輕揉了揉圓潤的小肚皮,直到小孩睡著了才停手。

無論是肉還是蜜餞,罐罐想吃魏承就給,只因他們窮了這麽久,小孩難得想吃什麽他怎忍心不給?他也就算了,罐罐還是太小,看來以後吃東西也要控制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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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不見雪影,山路上有兩人貓著身子在林中躥著。

茍三石扯住大步流星往前頭的走的魏三年:“你確定你那個魏承手裏真有銀子?”

魏三年冷冷道:“今兒李三郎成婚我看見魏承背著個背簍去找裏正娘子,有人偷偷跟著去了,透著門縫看到魏承拿出兩小壇子好酒!”

“魏承那小子不是裝闊氣的人,他手裏定是有了兩個!”魏三年道:“我聽人說他是典當了他爹給他打的長命鎖,那鎖子我見過,不過也就四五百文,魏承那身棉衣還有那崽子的棉衣棉鞋,沒有個幾兩說不上來……”

茍三石悄聲道:“那你的意思是這小子悄麽聲的發財了?”

“這小子早不富晚不富,偏生離開我魏家才富,我倒是覺得許是我大哥生前在山裏藏了些什麽東西……”

十裏八鄉誰不知道獵戶賺得多,當年魏大年正是憑借那一身本事將魏家撐起來的……

“你約莫能有多少兩?”茍三石有些意動,可還是有些不想冒險。

殺人搶劫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沒有十兩也有八兩!”魏三年自己也摸不準,他想偷錢是假,報覆是真,自從他傷了腰後,他就恨上了魏承和那個崽子,這一個月來他們三房的家底都花出去一半,他的病還是治不了,鎮上幾個藥堂都跑遍了,都說那次針灸摔倒傷了根本。看著劉氏見天的指桑罵槐,魏三年慪得要死,他身體一向康健,怎麽會打著魏承就閃了腰?他以前又不是沒打過魏承,怎能閃了一次腰就徹底不能人道?他不好過,那兩個崽子也甭想好過!

茍三石心動了:“若是事成……”

“你可分多些。”

魏三年怕茍三石懷疑,只道:“今晚村中漢子都去李家喝酒,就算兩個小孩嚷開了誰又能救他們?如果再遲疑下去,怕是再有機會下手就難了!”

茍三石一想到他在鎮上抗包的銀錢都揮霍在賭坊和青館,婆娘孩子還等著他當月錢買肉過年,若是沒有錢免不了又是一頓嘮叨,家中幾房也坐等著看他熱鬧,再說十多兩白銀也實在吸引人,於是一錘拳,道:“幹了,走!”

倆人蒙了面,腰間別著把刀刃,沒走山路而是從林中亂竄,若是事發也少了些麻煩。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那草屋前。

茍三石從袖口裏拿出準備好的迷藥,手剛搭在門上就發現門竟然沒拴,他也沒有多想,想來兩個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膽大到竟然連門都不栓,他輕輕朝門裏吹了口煙氣,約莫時間到了,他給魏三年一個手勢,魏三年會意,先行拿著刀進了屋。

屋中太黑,瞧不清哪兒是哪兒,茍三石正劃著火匣子欲先去找銀子,只能唰唰兩聲揮刀聲,他驚疑的看向魏三年的方向:“你,你這就殺,殺了他們……”

魏三年沒有說話。

茍三石抖著拿著火匣子的手往前一照,當即一楞:“人,人呢!”

魏三年攥緊雙拳,比茍三石還不可置信:“怎麽,怎麽會不在!”

茍三石心道不好:“難不成,難不成是被發現了?不行,這兒地不能待了,我,我們快些走!”

魏三年跟著茍三石往外走,忽然就見著草屋門口來了兩道高高的火把光。

不像是小孩的樣子。

“什麽人!”

“誰在那!”

茍三石一驚,也顧不上招呼魏三年,一個人先一步往外跑。

魏三年眼前著火把將要晃到他的臉,也慌不擇路的往林中逃竄。

“賊!是不是賊!”

莫夫郎一見那兩人跑開,連忙嚷開了,大聲喊著:“捉賊啊!捉賊啊!”

魏承背著睡過去的罐罐,瞪大眼睛有些怔楞的看著這一幕,還是草郎中推推他的肩膀:“先進屋,進屋瞧瞧有沒有丟什麽東西!”

魏承連忙背著罐罐進了屋,將罐罐放在火炕上,點燃地中間的火把堆後就見著家中沒丟失什麽東西,只有火炕上的枕頭被刀重重的劃破,棉花全都飛了出去。崽兒狼躺在窩裏昏昏欲睡,像是被迷昏了過去。

“有沒有丟什麽?”草郎中忙道。

魏承搖頭:“沒有。”

他看向枕頭,冷冷道:“有人想殺我們。”

若不是罐罐半夜忽然哭著嚷著肚子疼,魏承也不能連門都顧不上鎖背著他下山尋草郎中,好在魏承記著將小泥罐和家裏的銅幣用背簍背著,若是他們今晚沒走,怕是真的要被人……

草郎中道:“魏承,你先收拾收拾東西隨我們到山下,等會兒報了裏正讓村中漢子上來……”只是今兒裏正家大喜,村中漢子多是喝醉了,怕是找不到那兩人了,那兩個賊會不會也這樣想呢?

魏承有些後怕的捏住掌心,垂了垂眼看著罐罐紅撲撲的小臉,一到草郎中家罐罐就睡著了,草郎中給罐罐探脈也說小孩身體無事,而草郎中夫夫被驚擾了也不嫌棄他們麻煩,反而怕他們兩個小孩害怕,要送他們回到草屋。

“魏承,今兒就先去我們那兒對付一夜吧。”莫夫郎跟著勸道。

他又看一眼地上的窩,道:“你打哪撿來只狗崽養,這狗被迷昏了過去,可見用了多少迷藥。”

背簍裏有早就裝好的銀子,魏承又將昏睡的崽兒狼也裝進背簍,這樣一看家裏除了些吃食也沒什麽重要的了。

仔細鎖上門後魏承就抱著包裹嚴實的罐罐隨草郎中夫夫去了他們家暫時落腳。

折騰了一夜,魏承早就沒了睡意,只有罐罐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身上都出了汗水。

魏承給他松松被子,第一次格外認真的看著罐罐的小臉。

一樁事情連著又一樁好像有些太巧合了。

先是他第一次在山上遇到罐罐,被嚇跑了一只兔子竟然還能在同一個洞裏捉到另外一只?再是王家對罐罐不好,他親眼看著那對夫婦被輕一陣重一陣的腹痛折磨的瘋了一樣說出自己做的壞事,只有萍姐兒沒傷害過罐罐所以萍姐兒沒事?又是正值壯年的魏三年打了他之後,竟然傷了腰,聽說從此都不能人道了。最後是秦氏和宋富戶一家……似乎還了長命鎖後,秦氏再也沒有糾纏於他?那就是說宋寶兒的病好了。聽聞鐘郎中感慨“他爹”厲害,許多人因捉蛙子被狼咬死或者斷了腿腳,他們上山遇到兩次狼都化險為夷。還有為什麽老狼要把崽兒狼托付給罐罐呢?今兒白日罐罐說做噩夢害怕,晚上就又發生了這樣巧合的事情。

魏承忽然眼睛一紅,輕輕摸了摸罐罐熟睡的小臉。

原來是罐罐一直在保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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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茂溪村就傳遍了兩件大事。

一是村中竟然躥進來兩個賊人,還趁著夜色欲偷盜魏承和外來小娃的破落草屋,那孩子枕頭上的刀痕非常之深,可見他們是想殺人滅口。二是村中有兩個正值壯年的漢子在喝過裏正家喜酒後就失去了蹤影,正是魏三年和茍三石。

與魏家和茍家交好的村人都幫忙上山去找,找了約莫半日,山底下忽然傳來陣陣像是死了親人般嚎啕刺耳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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