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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增】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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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增】鰥夫

正說著,中央新聞臺的畫面一轉,對上了開啟的艙門。

星際的斯坦尼康攝影穩定器,不知道更疊了多少代,系統運算穩得出奇。但當鏡頭對準帝國如今的最高權力者,依舊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下。

攝影師如饑似渴地盯住取景器。他屏住呼吸,仿佛在捕捉焦灼大地上鷹王降落的場景。

這是他與在場觀眾,生平第一次看到白色形制的君主禮袍。

與其他世俗國王,長到拖地禦禮袍不同,白翎陛下的服飾更加簡潔流暢。既沒有浮華的深紅色天鵝絨,也沒有貂皮滾邊和重到需要兩排八個人托舉的金色拖尾,而是廓形修長的外袍加內襯的款式。

重不在寶石裘皮,而在剪裁利落。顏色純白冷淡,但啞光的綢緞質感,隱隱透出光澤感。

迎著陽光,會發現長袍下擺的藤蔓花暗紋,其中游弋著鳥與魚,代表帝國最主要的兩大種族。

一般情況下,君主禮袍都有嚴格的形制,在此基礎上再進行個人化的修改。不得不說,這次設計師的心血絕對是按噸算的,比照著白翎的經歷和氣質,尺度拿捏得剛剛好———知道太重太華麗的不稱他,而他那副桀驁秉直的身骨,才是最應該表達的東西。

年輕的君主走過地毯,單側右肩固定著長披風,長度將將及踝,使他行走有力而輕便。但當海風吹起,翻起素色披風的內裏,卻是一片熾滔滔的鮮紅。

眾人眼球發燙,情不自禁聯想起血戰歸來的古羅馬將領,進城前為不嚇到百姓,把沾滿血的披風翻過來穿的情景。

把純潔和犧牲對外。把痛苦和流血對內,留給自己。

這就是白翎。

海神殿的主教恭敬地迎接。

平時也是德高望重活了百來年的人。但此刻站在白翎身旁,眼見就落了氣勢上的下風。

觀眾們不禁感嘆,果然實戰派還是比宗教領袖壓迫感強太多。

主教屈膝親吻完白翎戴著手套的手指,繼續向他身後鄭重行禮。隨著鏡頭移動,眾人這才看到後面如影隨形的男人。

屏幕後,正在觀看的夜鶯興奮大叫:“——太好了是喪服皇夫覆刻!”

帝國禮制對服飾色調是有說頭的。犧牲者穿白,殉道者著黑。

前者是英雄沖鋒陷陣,受傷了能盡快找到白衣洇血的地方救治,再次上戰場。後者則是自願殉死,黑衣是為了不讓血的顏色透出來,沈默腐敗化為養料。

先皇伊蘇帕萊索,或者現任皇夫戴著面紗,低調無聲,不喧賓奪主。

雖然他的容顏早已暴露在世人眼球下,但夜鶯和他的小夥伴們私下裏都說,更喜歡皇夫黑紗覆面的樣子。

面紗這玩意,不同人的戴差別可太大了。

質地若隱若現,多數時間貼在面頰上,所以更要求面部折疊度高。要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眉骨突出在薄紗下撐起棱角,才能賞心悅目。

伊蘇帕萊索的臉,顯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刺有小葉圖案的黑紗,輕輕覆蓋在他雕塑式的臉龐,仿佛一層薄霧,無法窺探。

此時鹹澀的風掀起衣擺,他微微垂首,面紗在臉龐上打著輕柔的皺褶,塑造出流動的紋路。昂頭時,挺拔的鼻子將面紗頂起一個山巒似的小尖,他在嗅。

嗅他omega散發出的強烈控場信息素。

隔著面紗,都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愉快。

他懷裏抱著裝有omega肉塊的小棺材,姿態是虔誠的。他只錯一步走在白翎後方,但很快被一只手往後摸索到,不著痕跡地把他往前拽了拽。

隼壓低聲在前面說,“走我旁邊。”

“怎麽?”

白翎:“機會難得,我要欣賞一下您給我奔喪的場面。”

本來白翎還覺得這事太怪。可他到底不是正常人,轉念一想,活著的時候能看到alpha給自己上墳的場面,這可不是誰能體驗到的奇妙經歷。

而且不管這老東西出發點有多壞,至少他是真深情。

白翎走進大理石殿堂,穹頂高聳,擡頭望久了會讓人恍惚。他想起自己前世的死亡,看著身邊的男人,心裏不覺有些扭曲的雀躍。

白翎身無長物,也沒人為他送終。可當得知人魚在他死後去找過他,這不可謂不是巨大的慰藉。

他想給自己辦一場小小的葬禮,除了安慰自己,也是想跨過這一步。

已經到了能放下的時候。

儀式的功能性很強,是人類歷史中的存檔點。不管結婚儀式還是死亡葬禮,都是在告訴參與者,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經過去,我們聚在一起哭過笑過,可以往前看了。

想到這,他悄悄捏捏人魚的手掌。他有些慚愧,自己的死好像也給這條魚留下不小的陰影,對方發瘋想毀滅世界,他也有責任。

於是他在空曠冷寂的廳堂裏,低聲附耳:“您可別情緒太激動啊,都過去了。”

“不至於。”郁沈握著鳥熱滔滔的手,大理石建築裏的冰冷似乎都被驅散了。他在面紗下笑,“不用關心我,這可是你的葬禮。”

“我知道。”白翎看他一眼,打趣道,“但葬禮上最傷心的都是家屬,鬼魂只會興奮地站在墓碑前看看誰淌眼淚了誰沒有。所以本「鬼魂」要關照一下家屬。”

郁沈認真地凝著他,笑了下,“那我會假裝鬼魂翎翎當年也陪著我一路回家了。”

“嗯哼,說不定呢,我會鉆進你飛行器裏冷冰冰地貼著你,讓你睡覺都嚇得尾巴發麻。”

郁沈本來被他逗得失笑,忽然想起什麽,微垂著眼眸輕柔道,“那鬼魂翎還是離我遠些吧,我怕反過來把你嚇走。”

“嚇走?”白翎揚眉追問道,“您還藏著什麽可怕的,快點從實招來。”

郁沈沒答,白翎看他垂眸的神情,莫名想到了他用權杖自裁那事。

說起來去年抓到半條魚時,對方曾經得意洋洋地說,擰開權杖會有一塊肉掉出來。

後來白翎找到權杖,準備交給物理學家之前,確實擰開看了一下。那個奇怪破舊的空心管裏,掉出一小塊風幹的肉。

幹巴巴的,很硬,紋理清晰。

看起來像一塊纖維感很重的肌肉。

白翎當時為人魚的腐爛殫精竭慮,神魂混亂,根本沒空去想那是哪裏的肉。

可現在,他腦海裏忽然跳出這件事,緊接著就抓住人魚,現場問了起來,“有個事想問您。”

郁沈停下腳步,耐心地等著他,“知無不言。”

主教在旁邊不敢催促,只站得遠遠的,低頭垂目,聽到他倆模模糊糊的低聲交談。

白翎攥著他的喪服,手指骨用勁發白,“權杖裏那塊肉……”

郁沈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輕描淡寫達,“哦,我捅了我的心臟。”

在發現你死了之後,他回去活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心臟。接著張開手臂向後倒去,放任自己肆虐湧血的身體,掉下空蕩無水的人魚水道,從頂層一直砸到地底。

轟!核爆的大火從他身下湧出來,烈焰吞噬了整個皇宮,連帶整個星球。

郁沈的相關記憶不算痛苦。對他而言,那是解脫,是難得「暢快」的時刻。

到了今生,一年前,他身體恢覆再次蘇醒後,回去收拾物品。

走進白翎的臥室,他拉開抽屜,看到了被裝在透明盒子裏,好好保存的心臟肉塊。

他的寶貝不知道那是什麽,只知道是他的東西,可能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就那麽珍惜地裝起來了。殊不知他那顆陰暗發黑的心,正日日夜夜躲在床頭的抽屜裏,風幹地跳動。

那時他坐在床邊,手撫摸著盒子,感覺胸膛裏的心臟也在呼應地碰撞。撞得他肋骨生疼,翻上來一股濃烈的酸與麻。

他活著。

他在他omega這裏以各種不堪的形態活著,被愛。何其榮幸,何其愉快。

一路走到安葬處,他倆都沒有再說話。

葬禮儀式還在進行,主教在前面宣讀禱文———郁沈親自寫的。白翎掐著手掌心,立於一邊,卻沒有心情去聽,他在極力控制表情,想消化掉剛才的情緒。

大理石墻面向兩邊滑開,露出類似神龕的空間。人魚走上前,將小棺材放進去。之後這裏會封存,墻面刻上白翎和郁沈的名字。作為類似衣冠冢的地方,保存著他倆身體的一部分。

也會接受公眾的參觀,拍照或者唾罵都可以。

郁沈接過小修士手裏的花,俯低高大的身軀,面紗跟著垂下。兩束日光從殿堂高高的玻璃窗口傾斜而下,逆光勾勒出他面紗下的輪廓,冷峻而雍容。

塵埃和香薰飄散在空中,在光下微微旋轉。郁沈將小茉莉放在棺材上,撫摸了兩下,退後一步,牽住了白翎瘦削的手。

隨著兩個修士將大理石板擡著合起來。白翎轉過身,算是結束了儀式。

葬禮完畢,快樂的孟夏節便在下一秒開始。

他們走出了主殿,穿過中庭花園,來到了後殿。這邊更加古樸,從建築外立面的風蝕可以看出,後殿應該是最早修建的。

果然,主教熱情介紹道,“這裏是聖骨室,最早是由帝國開國陛下命令建造的,後來安置了數位皇帝和功臣。這一個世紀多來,國家沒有設立皇後,這裏便一直封存,現在終於有了榮譽開啟的時刻!”

花園裏高高的虞美人後面,藏著偷看的小修士。他才十五歲,已經分化,用手肘戳戳同伴,小聲但興奮地說,“「手套」,陛下和皇夫是不是真的要在那個恐怖的骷髏殿裏那個那個啊。”

“都說了別叫我手套。”同伴小聲抗議。

“可是你這種鯊魚的本體真的很像一只烤箱手套誒。”

“再說我咬你。”

“嗚嗚好兇。”

“什麽這個那個的,這種事我怎麽會知道。你要不問問水沙,水沙不是白陛下的忠實小粉絲嘛,他還在宿舍裏貼滿了海報。”

“他不在,我剛去找他呢,不知道又在哪裏睡著了。”小修士懊惱地說,“不過問他也沒用吧,他都十六了還沒分化,連我珍藏的黃漫都不看,禁欲得很,哪會跟我討論這個。”

手套小鯊魚扭過頭,小聲道:“說起來你有沒有覺得皇夫殿下有點眼熟?我怎麽覺得好像以前在這裏見過他。”

小修士點頭,“他來過的,他和咱們主教很熟,還來祈禱過,把那麽漂亮的頭發都割掉了獻給海神呢。你印象不深,可能是因為前兩次都是水沙跟著接待他,你那會在偷閑沒來。”

“那怪不得。所以水沙呢?”

“水沙呢?”

倆少年到處扭頭張望。

·

水沙打了個哈欠,抱著掃帚,扭過身子繼續睡了。

他沒有察覺遠處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陽光灑進來,接著兩個人跨過門檻踩進來。

水沙的本體是一只格陵蘭睡鯊,堪稱世界上最懶的海洋生物。他一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漆黑陰冷的海底緩慢漂浮,心臟每分鐘只跳動2下。

因為一出生就是省電模式,他也是除人魚以外少見的能活兩百年的長生種。

當然,代價是發育遲緩。醫生曾經預言,按照他的種族特性,可能要三十歲才能分化。

但分化遲可不算什麽好事。激素水平上不去,器官隨著身體的長大會受損。所以主教也急,給他吃各種補劑,想把他的分化期往前提提。

可水沙吃了沒什麽用,頂多就是睡得更香。

今天,他在打掃聖骨殿時,一不小心又睡著了。

如果被烤箱手套知道,肯定又會吐槽他粗神經。聖骨殿不對公眾開放,裏面是出了名的恐怖,墻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骨架,門一關,幾百雙空洞的眼眶直視著你,簡直堪比地獄。

海洋族的文化與古地球人類不同。他們對生死觀看得很開,人類叫升天,他們是沈海。這些骨架都是帝國的先賢,在下葬之後化為枯骨被拿出來二次安葬,放在這裏的。對他們來說,海底深淵沈澱著他們的靈魂,骨架不過是他們留在人間的剩料,沒那麽重要。

而且安放在海神殿,是一種殊榮。一方面是靠近大海神靈,另一方面把骨架吊在天花板上俯視眾人,還能嚇倒幾個後世的慫貨皇帝,這多有趣啊。

水沙在半夢半醒中,似乎聽到了一些爭執和撕扯。

夾雜著諸如——“——你個混蛋你特麽沒告訴我過節傳統是在這個墓地一樣的地方做!”和「寶貝你發消息來,我以為你什麽都知道」。

可是那動靜很快就愈演愈烈,變成了劇烈的深喘。

水沙在雜物間的門後被吵醒,揉了揉眼睛,掀開一道小縫,往外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殿內光線昏暗,無數骷髏俯視著中間的聖壇,只用旁邊兩排暗幽幽的燭火照明。

晃動的燭火照亮聖壇,將上面兩個糾纏的身軀投射,在墻面留下清晰的影子。

水沙楞楞看了會難舍難分的影子,又疑惑地伸頭看了看聖壇。他的視野受阻,前方正好有個柱子,擋住了聖壇上部,只能看到下部。

那是一把弓弦似的腰,小腹薄肌力量充沛,被緊緊壓在下邊痙攣吞咽,隨著頻率,拱起,落下,再高高拱起。而縱情將他壓制在神聖天鵝絨幅布上的,則是一位全身包裹著黑色喪服的高大男人。

水沙呆住,看著青年線條修長的小腿,隨著上位一次猛送,雪白發顫地勾上了男人衣袍完整的腰。那瘦削緊繃的雪色,卷在漆黑的喪服中,宛如一片灰白的鬼魂。明明是純潔的素色,卻詭異得沾染上濕膩的糜艷。

什麽情況……

但下一秒,水沙便認出了那個暴力的男人。

——竟然是之前深情祈求自己妻子歸來的鰥夫!

他還以為鰥夫會對自己的亡妻忠誠。現在竟然背著死去的妻子,把情人偷偷帶到這裏亂搞。

水沙真是出離憤怒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好,我先標完結了,這樣從這章以後都是福利番外(應該還有好幾萬字),不要錢免費請大家看(讓我康康)

麻煩我可愛的看文寶們【求你了】,在「完結評分」那裏給鱈魚打一個五星好評!親親親,謝謝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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