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儀式感 機警兇悍的鷹

關燈
第276章 儀式感 機警兇悍的鷹

教團。

“抓到他了嗎?”

“抓到了, 主教大人,您要進去看嗎?”教徒遲疑著問。

岑庚泓看了他一眼,“怎麽?”

教徒惶恐地低頭, “沒怎麽,只是……他太兇了,剛才他醒了, 把我們的人一只耳朵咬下來, 吐到地上, 現在裏面還沒收拾。”

岑庚泓揚起眉, 非但沒生氣,反而有種聽到捕來的野獸仍舊生龍活虎的興味。

“沒給他上口籠?”

“上了,現在上了。”教徒還有點心有餘悸。

他處理過那麽多“母體”, 頭一次見這麽兇悍的, 要不是電擊鏈條鎖著,他們幾個估計都要交代在裏面了。

他欠身後退, 為主教開門。門甫一打開, 血腥味混著汙濁的空氣撲面而來,血味很重, 就不知道是教徒的, 還是白翎的。

岑庚泓擡起袖口,輕微籠住口鼻,打量一眼這個圓形房間。說是房間其實都過了,滿打滿算只有三步寬, 四周光禿禿的, 沒有任何裝飾擺設,墻上貼滿了防撞海綿。

上面幹涸的血跡顯示,曾經有不少人試圖在這裏自殺。

但岑庚泓相信, 白翎絕不會是其中一員。他一向是很耐活的。

腳步站定,面前響起刺耳的鎖鏈晃動聲,機警兇悍的鷹正以隨時發出攻擊的姿態貼在墻邊。教徒神情緊張,拿出電棍大聲呵斥,岑庚泓卻擡手制止,似乎完全不急著馴服他。

岑庚泓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他那個逃生艙摔下來時眼壓過高,又在雪地裏凍了半晌。他現在就好比撞在大樓玻璃上的鳥,眼球充血,只能憑借聲音做出反應。

而且這是圓形的房間。

養過寵物的都知道,圓形籠子沒有棱角,無法提供躲避處。關在裏面的不論是狗是鳥,都會極度恐慌,缺乏安全感。

他看不見又躲不開,右腿綁著的木樁被人卸了,站都站不穩,只能憑借腎上腺素強撐著挺直脊背。看著像炸起羽毛的殘忍猛禽,其實被人拿手一推,就能推倒壓在身下。

岑庚泓忍不住多欣賞了一會。

雖然換了身體,但對方抽他嘴巴的微妙感,還火辣辣地留在臉上。他齜了齜牙,看到白翎現在狼狽的樣子,說不清心裏是痛快還是厭惡,抑或兩者都有。

他伸出手,猛得一拽墻上的鏈條,讓獨腿站立的白翎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岑庚泓微笑:“又見面了。”

陌生的身形,陌生的聲音,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但聯想起之前岑焉後腦的接口與那道短信,便不難猜出他是誰。

白翎:“是你。”

他嗓音啞得聽不出調子,哪還有下令割岑焉腦袋時的冷厲。教團的電擊棒電量很足,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岑庚泓笑了聲,“看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你才殺了一個我,轉頭就認出另一個我。”

白翎:“哪個你?”

岑庚泓輕緩說:“岑叔叔。”

沈默片刻,白翎“哦”了聲,似乎這結果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或許是身體的重傷,疲憊,與發情期的磋磨,讓他無法再分出丁點精力,來表達震驚。

——震驚於一個人既是自己的父兄長輩,又是自己的兒孫。仿佛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不願死去的染色體成精。

白翎扯出一分譏誚。

“你認識三個我,我的女兒岑嫣,我的兒子岑焉,還有我。”岑庚泓閑聊般說,“可惜我不喜歡女性的身體,所以在你五歲時,我生了個兒子。”

原來如此。

難怪岑焉的臉如此年輕,簡直像個沒長齊的少年;難怪當年從沒聽說過岑焉當女孩養的事,因為那具身體本就是小女孩。

孩子生下來都是正常的,只是岑庚泓這個父親,把自己孩子的身體當皮套,篡奪了他們的意識罷了。

白翎胃部止不住的惡心翻湧。

如此道德顛倒的事,岑庚泓卻不以為意。畢竟活到這個年歲,如果還堅守著道德底線,才是匪夷所思。

他望著白翎,小男孩曾經青澀可愛的輪廓,已磨出鋒利冷艷的棱角。他最後一次見他,是白翎六歲。十五年轉瞬過去,可想起當年的事,當年的感覺,他還歷歷在目。

岑庚泓感嘆了聲,“沒想到再次見你,你竟然會站在我的對立面,跟我的仇人廝混在一起。那時候你才那麽高。”他擡手比了下,“白珂殺人,你就乖乖跟在她旁邊幫她掩蓋,那時我就想,這孩子有情有義,要是養大了不知道有多忠誠。”

白翎肩頭微不可查地顫了下,慢慢咬住唇。

岑庚泓懷念地說:“我本想逗逗你,可白珂不怎麽把你帶到辦公室來,我思來想去,只好廢掉一個女兒,跟你做做朋友——嫣嫣呢,也是挺乖的小孩,我跟她說‘爸爸借你的身體跟別人交朋友好不好’,她點點頭就答應了。”

“後面那兩年,陪你上游泳課,跟你手牽手放學回家的,都是我,不是嫣嫣。”

“你的手很暖和,很燙,才五六歲體溫就很高了。我越想越覺得可惜,白珂怎麽沒把你生成女孩,但沒關系,同性戀我也能搞。回頭我配一具年輕的身體出來,你當個beta留在我身邊,長大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職位,資源,我什麽都能給你。”

說到這裏,他難以自禁地嘆了聲,“可惜你母親不識相,我試探一下,她就反應激烈,比當年我說要娶她還不情願。”

“我只能把她派到地表去,等她得了輻射病,我就好找關系把你接過來了。”

對他而言,奪走一個孩子的撫養權,不在話下。所以他便不緊不慢地安排。

可白珂這女人的反抗力度超出他的想象。

當年她不聽話,非要懷個野種,他把她的核心研究員位置撤了,踢到邊緣單位去,她沒服;後來他想要她兒子,他逼她去核輻射最強的地方工作,她也沒服。

而且執行力高得嚇人,整理整理就把小孩扔船上,之前一點風聲都沒透露。

弄得岑庚泓措手不及,追過去的時候,船已經飛出大氣層。而那個瘋女人站在那裏,蒼白得像個病鬼,對著他囂張大笑。

她是個異類,她的心裏是沒有什麽集體可言的。

岑庚泓本來挺欣賞她,但三番五次被忤逆,他也開始厭惡。她既然以為送上船就能脫離他的掌控,那他就讓那艘船往危險地帶開。

後來果然出了船難。

他跟白珂說,很不幸,小翎死了。那女人更瘋了,她根本不信,後來還托關系往帝國匯過一次錢,但找不到收款人,之後沒多久就病死了。

“本來我想,這麽小的孩子經過船難,不死也要大病一場,以後的事我便放下,不計較了。”

“可誰曾想,你進了軍隊,一下子長得出類拔萃。那年你十八歲,前途一片光明,我在軍部的內部預備升遷名單上瞧見了你。照片拍得真好,我專門留了一份存起來,另一份發給劍魚公爵的小兒子——我和公爵私交不錯,他兒子革蘭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岑庚泓惋惜地說,“可惜你和革蘭處得不太好,他弄斷你一條腿,害你進監獄,連分化都堪憂了。”

白翎後背一片冰冷黏膩,只覺得那道嗓音如附骨之疽,瘆人地粘在自己身上。

“那種情況下,你就算逃出去,大概率也要一輩子活在貧民窟裏,靠著撿垃圾為生。想著你這樣淒慘,我也不忍心去找你。”

“後來我離開帝國一段時間,去聯邦發展,錯過了你許多消息。直到那一天,我在星際鬼市裏,看到你和伊蘇帕萊索手牽著手逛街,你像一條小狗,那麽忠誠,眼睛明亮,跟他說著‘我保護您’——那時候我通過賽博神廟的監控看到你,心裏真是後悔極了!”

瞬間,一種被窺視和揣測的陰冷,隔著時空滲透進白翎骨髓,讓他汗毛倒豎。

所以當年仿生僧人炸掉了空間站,逼他和郁沈分開,根本就是岑庚泓在背後授意的!

岑庚泓無不遺憾地說:“早知如此,我也應該把你撿走,砍斷四肢,養在身邊,日日給你餵食。那樣,你也會感激得像小狗,對我忠心不二。”

白翎聽得渾身冰冷。可怕的不是對方言語編織的設想,而是他知道,如果命運棋差一著,對方真的有可能得逞。

岑庚泓手段惡毒,擅長躲在各種勢力背後運作,和各國高層都保持著緊密聯系。光看他手裏的資源就知道,他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覆興署]主任。

他到底是誰?!

腦海裏閃過一則模糊的畫面,白翎猛得將其抓住。片段越來越清晰,直到他想起賽博僧人芯片上的信息——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一聲喊,“主教大人,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儀式也是嗎?”岑庚泓側眸問。

白翎低垂的眼睫,倏忽一顫。

教徒:“是的。”

岑庚泓滿意地笑了。他朝白翎揚了揚下頜,“把這只會咬人的鳥裝起來,送上車。”

片刻,白翎被電得意識不清,押送著從他身邊經過時,岑庚泓輕聲在他耳畔道:

“跟你的故國說拜拜吧。”

·

再次睜開眼睛,他被關在治療艙裏。

天花板投射著熟悉的紅綠標志,這說明他得救了。革命軍找到他,將他妥善安置了起來。

護士時不時走過來,查看他的情況,他嘴裏插著管子,用綿軟的拳頭砸著蓋子,咕噥著狂喊:

我要見西武司!

西武司很快就來了。他們把蓋子掀開,勉強允許他說兩句話。西武司不覆往日的刻薄,用略顯生硬的語調,不熟練但努力地安慰著:

“基德,你不要激動,不要擔心,我們已經在以最大力度搜索,挖地三尺也會把白翎找回來。你不要擔心……”

“……我們還找到兩個alpha,其中一個是你的水手,如果你想見——”

“讓他們滾!!”

基德情緒過於激烈,一下子沒喘上來氣,被搶救室的醫生強行按了回去。

醫生忙不疊趕人:

“麻煩不要讓人進來打擾。他器官受損,心肺動脈差點裂開,能撿回一條命都算是奇跡。”

西武司點點頭,下令封鎖這裏。

基德重新陷入昏睡,狀態稍微平穩,但軍醫仍舊沒有放下心來。他回到剛才的手術室,看著托盤裏扭動的一團黑色絲線,陷入深深的困惑。

實際上,他剛才說了謊。

基德的心肺動脈不是差點裂開,而是已經裂開了。

他原本性命兇險,但這些不明的黑線變成敷料,短暫地堵住裂口,讓基德多撐了一會,不至於當場死在白司令懷裏。

然而這坨黑線,似乎不屬於市面上任何一種醫用納米材料。

軍醫認為,這一定是自己沒見過的高科技。

他決定將它留下來,拿來研究,最好能發幾篇論文。

軍醫轉過身,準備找個培養皿把它裝起來。等他回到這裏時,卻一下子呆站在原地,表情楞楞地看向空盤子。

消,失,了。

……活見鬼了!?

與此同時,天花板上的黑線咕扭咕扭地爬進通風管道。在去自行銷毀的路上,它分化出一枚圓而濕潤的魚眼,朝柵欄下瞧了瞧。

下面是氣氛緊張沈悶的總指揮室。

明明他們已經鋪開雷達,教團卻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遍尋不到蹤跡。

雖然這是可以理解的——這顆星球的體積堪比地球,搜尋需要大把時間。

可所有人都清楚,時間每前進一秒,白翎遇險的幾率就增加一分。當聽到負責搜查的第二十團仍然一無所獲時,西武司的臉色鐵青到極其可怕的地步。

這只體型龐大的草原鷹,在指揮室踱步,腳步一次比一次重。

最後,他猛得走向操作臺。

眾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認為他一定會暴怒地一拳砸在指揮臺上。

可西武司卻硬生生停住,站定,閉眼抽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裏拿出皮夾,抖著手指抽出了一張相片,放在操作臺上。

大家定睛一看,那是一張大合照,是上次戰役勝利時,食堂海鮮大餐酒醉時照的。

畫面邊緣,白翎手裏拿著酒瓶,攬著西武司的肩膀,揚臉笑得開心。

他沒有更多白翎的照片。

就拿這張,賽博上供。

西武司並不迷信,可此時此刻,他寧願世界上真的有玄學存在。不管那力量是好是壞,拜托了,把白翎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他僵硬地往後站,面對操作臺,許下自己都覺得神經的願望:

“……只要他能回來,我就再……再傳一百張照片!”

不知是不是巧合。

操作臺上的紅燈,啪嗒轉為綠燈。

西武司心頭一震,下意識想,這麽快就答應了?下一秒,他突然反應過來,那是艦上的通訊按鈕,變綠燈只不過代表有人請求通話。

什麽上供,假的!根本不頂用。

西武司嘆息,煩躁地接起來,“你最好有事!”

下屬:“中中中中將閣下!好消息,那個抓來的alpha主動報告,他知道教團藏去哪了!”

正說著,通訊界面無人自己動了起來。臺上的白翎照片,被主操作臺掃描,存檔。像是某種生物在虛空中影現,收下了貢品。

西武司震驚:“臥槽。”

這下不得不信了!

·

深淵般的洞穴向下無限延伸,先是一陣濕冷的風刮過,再是一閃而過的雪亮燈光。此時,一條風馳電掣的列車正以三倍音速俯沖下去。

沖擊帶來的強烈推背感,讓列車裏的乘客們發出尖叫。他們紛紛扣緊安全帶,憤憤抱怨著,今天倒了大黴。

等路途平緩一些,不少人怏怏地從座位下來,打算去神室禱告一番。

此時此刻,文豪正坐在窗邊,凝視著外面高速向後倒飛的暗紅色巖壁。在混凝土與巖石的交界處,滲著陰冷的地下水,留下了道道宛如血淚的痕跡。

他心裏莫名的郁悶。

當看到朋友爵士回來後,文豪忍不住緩了口氣。

“‘拜神’的效果怎麽樣?”文豪問。

“還可以。插上接口,讓主機清理一番,感覺舒服多了。你怎麽不去?”

“再說吧。”文豪下意識逃避。他後腦的接口抵著座椅靠背,微微發疼,像是時刻都在提醒他,這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爵士胖呵呵的,笑得像個彌勒佛,“你是不是抵觸這個?我記得你在書裏寫過,你全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可你從小就敢把游戲幣塞到許願箱裏,被父母發現,狠打了一頓。”

文豪嘆了聲氣,“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不過我確實不怎麽信上帝。畢竟在那次之前,我扔進去的錢可都是真金白銀的零花錢。但除了聽個響兒,祂沒幫我實現過任何願望。”

“只有扔游戲幣那次,他老人家真的顯靈了——我一擡頭,就看到神父怒氣沖沖地朝我沖過來。”

爵士聽得直樂,“好的不靈壞的靈。”

文豪坦言道:“從那之後,我就沒什麽信仰可言了。神明高高在上,許願告解的太多,祂哪管你死活。”

說著,他建議朋友道,“如果你真的想實現願望,就應該和魔鬼做交易。魔鬼雖然貪婪,但很守信,不管是出賣身體還是販賣靈魂,都會親自跟你一對一簽訂契約。一旦你簽了字,對方就會打個響指,立即幫你實現願望——效率簡直不要太高。”

爵士愕然:“你簡直把魔鬼說得像個資深銷售經理。”

文豪聳聳肩,“誰說不是呢。當你把錢砸進上帝的許願箱卻沒有回音時,魔鬼白紙黑字的交易合同就稱得上世間少有的平等了。”

爵士覺得他看問題的角度相當有趣。

既然提到魔鬼,自然想到帝國的“魔鬼”,伊蘇帕萊索。他是教團內部公認的死敵,大絆腳石,如果不是那條人魚,他們五十年前就能執行完計劃了。

教團的主機,被稱為“電子佛”,是一則超大型計算機。它曾經做出過許多預言,預測了伊蘇帕萊索的行動。他們的交手次數越多,電子佛就對伊蘇帕萊索越了解,近十五年來,預測成功率越來越高,教團逐漸占據了上風。

每當有伊蘇帕萊索的消息,教團上層都是如臨大敵。他們把人魚稱為“幹擾因子X”,曠日持久地觀察他,警惕他的一切決策。

然而不知為何,近兩年,電子佛的預測屢屢失手。他們甚至被逼到動用“地心列車”轉移的地步。

爵士猜測,一定是伊蘇帕萊索又重新變強了。

電子佛剛剛刷新了一則預言——遠離“幹擾因子X”,否則計劃會全部失敗。

教團相當重視,立即啟動最後的底牌。現下,他們正在地心隧道裏神不知鬼不覺地高速飛馳,不超過兩個小時,他們就將出現在星球的另一端,從荒無人煙的地表沖出去,借由列車尾巴上的燃料助推器飛出大氣層,經過躍遷,眨眼消失在廣袤漆黑的宇宙中。

把可惡的“幹擾因子X”,永遠地甩在身後。

從此遠離那個魔鬼,再也不用擔心對方突然跳出來,毀掉他們辛苦建立的一切。

爵士舒暢地哼起了小曲。他已經等不及要去聯邦享受自己闊別四百年的假期了。

但他朋友文豪卻沒那麽高興,反而有點心不在焉。

爵士覺得,文豪一定是因為旅途太枯燥,才沒精打采。便悄悄地告訴他:

“想不想找點樂子?剛才我去神室,主教說他的‘母體’今天要進行受孕,邀請我去看。我可以帶一個人去,咱們去瞧瞧,他找的到底是多漂亮的妞,居然車上就迫不及待要給人家授精了。”

爵士在教團的地位高,可以去觀看這類“儀式”。他之前也邀請過文豪,但文豪總是興致缺缺,覺得宗教儀式大多故弄玄虛,推說不去。

這一次,文豪也想拒絕。

這時,後面座位有熟人扒上來,興奮地說:“聽說他們抓到的是白翎,帝國皇後誒,要被當眾捅開生殖腔受孕,想想都刺激。大文豪你去嗎?你不去能不能把機會讓給我?”

受孕儀式分為三部分,先除標記,再洗腦,最後受孕。

其實抓來omega再進行人工授精,在醫學上根本沒那麽繁瑣。但教團樂於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還喜歡讓教眾們來圍觀。

畢竟,所有的儀式感都是為了給眾人灌輸一個概念——那就是他們幹這種事,是為了“延續人類火種”,是為了集體,有著更高更偉大的目標。

狹裹著宏大旋律的儀式感,沖淡了罪惡感,讓集體犯罪一般的行為,變得無限光榮合理起來了。

如果儀式的對象是白翎,這個伊蘇帕萊索欽定的繼承人,老皇帝唯一的希望,那就更加榮譽和痛快了!

簡直堪比戰鬥勝利後,當眾侮辱敵人妻子和孩子的快感——有誰能拒絕這種傳統的雄性快樂呢,絕對比射.精還爽。

白翎……文豪才蘇醒三個月,也知道這個名字。

羅馬帝國時代,奴隸英雄斯巴達克斯帶領苦難的角鬥士們反抗,勝利的號角吹遍大半個帝國,最終被貴族老爺們斬於馬下。

白翎便是星際的斯巴達克斯。

而文學界有一句老話——沒有一個詩人不想親眼見證斯巴達克斯之死。

文豪:“我去看看。”

·

與想象中不同,神室裏通常光線充足。但當舉行儀式時,為了確保觀看舒適,一般只留下少數照明。

屋裏陰冷,整潔,四處充滿大理石冰涼的裝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文豪走進去,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下來,列車飛馳的震蕩感仿若瞬間消失。他的目光緊緊聚焦在前方,在那裏,一束光柔和地傾瀉下來,斜側著給被吊著的青年勾勒出薄瘦的輪廓。

白翎的雙手被鎖鏈綁著,整個人拉成一個十字的形狀,頭顱染血,沾著血跡的白發一縷一縷垂下來。

為了防止他暴起傷人,他們把口籠拴在他腦後,死死箍住。當聽到紛繁的腳步聲靠近,他沈重而艱難地擡起頭,朝他們扯起一個譏誚的笑容。

他們註意到,他的大腿根拴著一圈綁帶,皮質的,勒得很緊。有熟悉帝國文化的人立即認出,這是軍用omega發情期安裝按摩具的綁帶。

妙本解釋道,為了手術順利實施,它已經用醫療機器人,取下了他的按摩具,扔在醫療垃圾堆裏。

即便如此,這個小細節還是引起了一大堆黏膩興奮的竊竊私語。文豪去聽,無非是那麽幾句,說白翎“淫.亂”,“骯臟”,“墮落”,“身為雌性竟然敢自己滿足自己”……

在人類教團的教義裏,omega一切不以生育為目的生理享受,都是無恥而淫.蕩的。

這時,主教走了過來。

岑庚泓提前整理了自己。他穿上齊腳踝的白色長袍,面容平和,眼角微挑,有著不易察覺的歡快。

顯然,白翎這只身份特殊的母體,讓他十分體面,滿意。

岑庚泓彎了彎指骨,讓鎖鏈降下。他要開始儀式的第一步。

在眾人的屏息凝神中,他從妙本手裏接過一支針筒,輕微推針,對光看著藥水從細細的針管裏飆出一道弧。接著轉過身,伸手一把抓住白翎後腦的碎發,穩而狠地將針頭紮進那纖細的後頸裏。

岑庚泓推完藥水,手指掠過白翎微微發顫的下頜,慢悠悠道:“這會洗掉你骯臟的黑歷史,讓你回歸純真。”

此時此刻,所有圍觀者都忍不住向前傾斜身體。他們放輕呼吸,迫不及待地等著那個打斷骨頭都不肯吭聲的鐵血omega,因為痛失標記而發出絕望的呻吟。

傾著耳朵,激動地聽。

呼,嗬,呼,胸膛起伏,只有沈悶的換氣聲。

頃刻,白翎牙縫間擠出一聲意義明確的嘲笑,仿佛在挑釁所有人,就這?

標記沒了,後頸連帶全身確實因為激素紊亂痛得發抖。但只要他活下去,有的是alpha洗幹凈牙送上床,排著隊等著舔他的脖子。

眾人一下子怔住,接著出離憤怒起來。

怎麽會有這樣的omega?!他一句話不說,只一聲冷笑,他們就驚慌地下意識夾緊雙腿,害怕被那雙眼睛盯著嘲笑。

他們怒不可遏地叫嚷著,“蓋上他的眼睛,給他教訓!”

於是,既口籠之後,白翎又被布條蓋上了眼睛。現在,他不僅被剝奪了視覺,連最後一點感光度都沒有了。

可他們還嫌不夠,恨不得把他徹底變成瞎子,聾子,啞巴,一點一點拔掉他的爪牙。

“給他洗腦,教他學乖!”

他的身體將屬於教團,他們會確保他安靜,溫順,做個他本該成為的omega。

以後他唯一能打響的戰爭,就是掀翻廚房的面盆。

鎖鏈死死纏在白翎身上,將他的瘦腰勒成一個堪堪折斷的弧度,猛地往後拽去。

他被迫後仰著上身。這時,後方的機械臂耀武揚威地伸出粗野的長針,向下紮進白翎筆挺的脊椎。背一下子痛得彎了,他牙齒咯吱吱地上下打顫,卻依舊沒發出任何聲音來取悅他們。

大股大股的連通劑灌進脊背,微小芯片順著血管脈絡走向流動,瘋湧著沖進他的大腦。對他施壓,開始爭奪他意識神經的控制權。

龐大的人工精神壓,山呼海嘯地撕扯著他的大腦。他知道,如果投降,就將永久失去身體的控制權,所以他咬爛了舌頭,逼自己保持清醒,撐住!

我是殺不死的……

殺不死的隼!

岑庚泓臉色不愉,被白翎的不屈服惹怒,“加藥。”

咕咚,咕咚。

妙本提醒:“藥量已經快超出正常人承受的範圍了。”

岑庚泓冷笑:“再加。”

咕咚,咕咚。

妙本看了眼白翎,對方居然仍然有意識。即使他是以情緒冷靜為著稱的醫療AI,也震驚於這人恐怖的求生欲,和抗壓能力。

他不敢置信道:“精神壓強已經超出臨界值。正常人到了這個階段,已經徹底瘋了,他為什麽還能醒著?”

白翎被吊在上面,聽著他們的話,恍惚間想起一件事。

許多許多年前,有一位好心的網友在他精神紊亂時,得到了他的允許,隔空操他的腦子。

後來,他意識不清的時候就被撐開,反覆地撐開。以至於後來他們結婚了,對方恐怖的精神觸手時不時探進他腦子,查看他的夢境,他都毫無不適——

此刻,想通了一切,他只想放聲狂笑。

什麽黑歷史,那是我來時的路!

他為了適應那個鬼東西每一次受到的磋磨,都讓他變硬變堅固,成為他此刻活下來的巨大資本。

想洗腦我,伊蘇帕萊索兩輩子都沒能做到,你又憑什麽?

妙本想到了什麽,驚異地望著他。

白翎,這個非同尋常的omega,他無法被主機洗腦,更無法被選中。

面對如此龐大的精神汙染下,他依舊保持著自我,有且只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他的腦海裏,早就住進了一個邪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