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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改】墳墓 重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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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改】墳墓 重婚罪

人魚, 一種熱衷於和老婆表演重婚罪的生物。

回到住處躺在床上,白翎情不自禁擡起手,凝視那枚戒指。

人魚給的不是沈重的寶石扳指, 而是帶著徽紋的尾戒。他指骨比白翎粗,尾戒戴在白翎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白翎記得施洛蘭曾經說過, 這枚模樣古樸的黃金戒指, 能充當印章使用, 是皇室家族裏代表個人身份的物品, 獨一無二,亙古不變。

白翎挺喜歡這類古董戒指,意義重過價值。想想人魚從小戴到大, 現在又送給自己, 頗有點傳承的意味,他打趣道:

“所以這是小伊戒指?”

“算是。”人魚也不遮掩, 幹脆地承認, “我年少時期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它。”

後來搶到再多財寶,也沒有這一枚珍貴。

“模樣有點舊, 你不嫌棄就好。”他笑著補充。

白翎挺腰坐正, 珍重承諾:“我會好好保存的。”

“那便好。” 郁沈點頭。

“嗯?怎麽說?”白翎聽出點言下之意。

郁沈坐過來,牽著他的手,捏著那枚指環轉了轉,“這戒指裏被我裝了芯片, 有了它, 你可以打開帝國任何一道防禦工事的密碼門。”

白翎腦海裏閃過許多電影情節,好奇問,“也包括皇宮密道?”

郁沈刮刮他鼻梁, 笑道:“皇宮密道我已經帶你走過了。其他的……還有人魚墓地,有空你可以去參觀。”

墓地有什麽可參觀的?去看一群變成骷髏的腐爛魚嗎。

白翎對此沒什麽興趣。他把人魚的“旅游”提議拋之腦後,只把戒指摘下來,用柔軟的小刷子仔仔細細地刷,試圖把它恢覆得亮亮的。

和當年的小人魚剛收到時,一樣亮。

·

或許是兩人把事情終於說開,這一夜,白翎睡得格外沈。

夢的內容沈浮飄蕩,最後慢慢溯洄,久違地夢見地球。

他夢見那座深不見底的地下城市——倒置的摩天大樓,漆黑的樓道,還有只出現於圖畫書上的陽光與四季。

宛如一場永不會醒來的夢核,想想便覺得心口悶窒。

幼鳥上學的路需要從這棟大樓穿到那棟裏。期間路上有無數上鎖的門,上鎖的走廊,上面貼著血紅的[禁止進入],水汽一浸,那紅色淋漓而下,活像一只腫脹的血手在白墻上拖拽的痕跡。

幼鳥不敢多看,飛快地跑走。

路上有許多鄰居跟他打招呼,有親切熱情的,也有不懷好意的。他謹記媽媽的話,一聲不吱地從他們中間跑過去,不停留,不搭話,不接任何人給的零食飲料,更不能跟任何人走。

班裏就有失蹤的小孩。

最後找到時,那孩子已經腦殼破洞,被不知道什麽人扔到垃圾焚燒處,燒得油香滋啦。

旁邊一群人圍著感嘆:“可惜了……”

“可惜了,要是煮成粥……”

“能吃好幾頓呢……”

孩子的媽媽瘋了,穿著白裙子,整天在幼兒園外面哭天喊地。過了一陣,白裙子爛了一截,好些地方臟了,再過一陣,她衣不蔽體,肚子漸漸大了起來。

再後面,幼鳥就沒見過了。

也沒人關心她的下落。

畢竟,在這種資源極度緊張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什麽道德觀的。“善良”只會在資源充足的地方生長,如今的地球,已經沒有合適它的土壤。

白珂對這件事心有餘悸,而且她在政府工作,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一些。

所以她對幼鳥的教育,是與旁人不同的。

她不教善惡,因為善惡是因人相對的;也不教道德,因為道德會無限滑坡;她只教原則,教良心,更教保護。

她說:“不要陷入他人給你設定的善惡陷阱裏。必要時,要不擇手段地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幼鳥懵懂地點點頭,努力記在心裏。

但有時候,她也會喃喃一些幼鳥無法理解的怪話。比如說這裏是個墳墓,她實在後悔,後悔生了一個小生命陪自己受罪。

“……我太自私了。”她靠在桌邊,喝著酒,目光空洞,“把你帶到這裏,又能改變什麽……”

那時的幼鳥剛上幼兒園不久,還沒學到“死”的概念。他猜測“墳墓”是一個地方,和幼兒園,飯堂和焚燒爐一樣。於是他問媽媽,為什麽把我們住的地方叫做墳墓。

媽媽扯唇冷諷,對他說了一句更怪的話:“會留在廢土上的,只有守墓人。”

守墓人。聽起來,他們所有人像是在共同看守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幼鳥似懂非懂,下意識覺得,這是一份職責,並不是什麽壞事。

學校的老師也強調道,“你們是地球最後的火種,肩負著偉大的責任——那就是傳播地球殘存的[火種],直至全宇宙。”

用詞很抽象,口吻很確定,仿佛“火種”二字並非看不見抓不到,而是某個具體的事物。

幼鳥跑去問,老師,“火種”是什麽?

老師俯下臉,笑容在孩子眼底放大成詭怪的弧度,“還沒學到那,乖乖,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到了下學期,學到宇宙地理知識時,幼鳥才恍然得知,原來這個宇宙不止有他們,在某個遙遠的星系還有一群“外星人”。這群人是四百年前從地球遷徙過去,是一群變異人,就像實驗室裏跑出來的動物。

老師告訴他們,“外星人”的文明程度比地球毀滅前要低一個維度。和地球文明比起來,他們是淺薄,野蠻且暴力的。

其他孩子有樣學樣,舉手:“老師,所以我們是高等人,他們是低等人,是嗎?”

老師欣慰點頭,“沒錯,”同時若有似無地瞥向角落裏坐著的幼鳥。

一個學期的課上完,幼鳥大概懂了自己是誰,他們長大後要做什麽——他們是地球最正統的後裔,等長大後,他們要繼承先輩的遺志,把從四百年前傳承下來的“靈魂火種”帶到聯邦和帝國去,教那群動物學乖。

然而幼鳥完全不能理解。

他迷惑地對媽媽說,“可是我也是動物呀,為什麽我是低等的,我明明比其他小朋友跑得快,跳得高。”

媽媽說:“不要聽。”

“可是……”

“沒有可是!”她沒控制住嗓音。

這時,防盜鐵門動了下,燈光老舊閃爍的樓道裏,有人顯然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幼鳥疑惑地擡頭,看到門柵處中年男人油膩坑窪面頰的一角。他齜起一口黃牙,挑釁似的敲了敲門板,朝他們喊,“喲,懷了外星種的婊子女人,過來舔老子的吊——”

砰!門被女人狠狠踹上。

外面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賤人,我的手!我的手!”

吵鬧引得鄰居們開門伸頭看,為了不把事情鬧大,他們只得打開門,讓男人走。

男人舉著紅腫的手,眼神陰狠地離開。

聽鄰居說,他是這層樓新來的垃圾管理員。有白珂的同事過來,苦口婆心勸他們,“都住在一層樓,回頭買點禮上門給他賠個不是吧,這人我知道,他在上面有關系的。而且……”

白珂:“而且什麽?”

“而且,”同事小心翼翼地放低聲,“他們這類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在四百年前,連蜥蜴都敢輪.奸,什麽做不出來。小心點別惹他們為好。”

這裏就像個微縮地球村,各個種族各個國家的人聚居在一起,湊成一個松散的政府。

同事說:“什麽人都有。”

白珂謝過她,但並沒有采納她的建議。一段時間過去,白珂工作越發忙,回來得越來越晚,屢屢錯過接幼鳥放學的時間。

但她不能請假。因為這份工作,是他們娘倆唯一的指望。

直到某一天,油膩黃牙的管理員強行把落單幼鳥拽進掃帚間,淫.笑著說,“小怪物,脫掉褲子,給叔叔摸摸你屁股下面長了幾個洞。”

邊說,邊要伸手往裏探尋。

幼鳥驚慌地後退一步,背上書包撞到了骯臟的墻上,“你走開……我要告訴……”

“告訴誰?給老子閉嘴!”他殘忍揪著孩子的腦袋,就要往墻上撞。

“——媽媽!”

孩子細嫩的嗓音,瞬間被一道兇狠無比的悶響蓋過,那是鐵鍬砸在人類頭蓋骨上的特殊裂響。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長滿毛的鼻孔流出,黃牙男人癱軟地倒下去,肢體抽搐,掙紮,像個扭曲肥碩卻百足不僵的怪物,顫抖著要爬出狹小的掃帚間,呼救。

“救……命……”

他看不到,在自己頭頂的地方,鐵鍬再次被高高舉起,鏟面朝下,宛如一把開過光的利劍。

噗呲——!

脖頸應聲斷裂。

女人面無表情地抹了抹臉,神情冷漠而居高臨下。她穿著9厘米的高跟鞋,細細的鞋跟跨過屍體,來到孩子面前,蹲下來。她堪稱溫柔地抽出孩子胸前的小手帕,細致地擦拭弄臟的小臉。

“翎翎,陪媽媽打掃衛生好不好?”

“好……”

四歲,幫媽媽打掃衛生。

他很驕傲。

午夜時分,母子倆用小推車推著碩大的黑色垃圾袋,去集中銷毀處扔垃圾。

電梯年久失修,沒有監控,所以無人知曉。

可當電梯門開,外面站著一人,擡頭打量一眼便笑著說:“白珂?這麽晚了,帶這麽多垃圾去哪扔?”

母子倆僵在原地。

白珂只一瞬就反應過來,清淡地笑了下,“謝謝領導掛心我們娘倆,最近加班,攢了不少生活垃圾,再不扔就臭了,所以趕緊下來丟。”

“是嗎?怪重的吧,我幫你們拿。”

“可別,又臟又臭的,回頭弄臟您衣服。”白珂說。

“不至於,我聞著也不臭啊,什麽垃圾,我瞧瞧好不好搬。”說著,男人伸出手。

“——岑叔叔!”幼鳥忽然叫了聲。

他年紀還小,嗓音奶聲奶氣的,因為感冒鼻子不通氣,有點惹人憐愛的沙啞。但凡是家裏有孩子的,都不可能忍住不搭理他。

男人果然回過頭,儒雅的鏡片後,眼睛笑彎成月牙。剛才伸向垃圾袋的手,轉了個彎,揉到了白翎的頭發上,搓了下他的小羽毛。

“怎麽了?”

幼鳥擡起圓圓的杏眼,滿懷期待地問:“明天嫣嫣還去上游泳課嗎,她學得好快,老師只誇她一個。嫣嫣還跟我約好了,明天要教我怎麽練。”

“這樣啊……”岑叔叔念著,唇角紋路笑了。

地下世界出生率很低。當了這麽多年領導,換了三個妻子,就得了一個寶貝閨女。他寵孩子寵得無法無天。

“那明天去跟嫣嫣學游泳吧。”

親切的一句話,語調輕飄,卻在母子倆心裏墜出一錘定音的效果。

男人搭電梯上去了。

幼鳥和媽媽無聲推著推車,繼續走。

片刻,白珂問:“寶寶跟岑嫣很熟?”

幼鳥看著前方,“不熟。”

“那怎麽說謊……”

幼鳥停下小短腿,撲得抱過來,摟住女人的腰,小臉熱熱地貼在她被冷汗浸過的小腹,“媽媽,為了媽媽,我什麽都願意做。”

不擇手段,保護家人。這話被他銘記於心。

他擅長和“母親”成為共犯的人生,也是從那時起,生根發芽。

·

醒來。

白翎大口喘著息,呆呆望著天花板,感覺整個後脊都被冷汗透濕。

人魚耳朵尖,睡夢中聽到他不正常的呼吸,下意識把手伸到他腰際,手掌托著他熱乎乎的小腹往自己懷裏按。

在他的手臂鉗制下,白翎艱難地挪過身,換成面對面的姿勢,埋進他胸肌。

摸到鳥汗透的後背,郁沈睜開眼睛。他像往常哄做噩夢的鳥那樣坐起來,點亮床頭的小夜燈,一邊揉著散亂的金發,一邊困倦地適應光亮,嗓音溫柔:

“寶寶怎麽了?”

明明腔調,樣貌都不相同,白翎卻莫名鼻腔一酸,低下頭,“沒什麽,做夢夢到了壞事而已。”

“一切壞事都會過去的。”人魚像抱孩子一樣,輕柔捋他的後頸,“我向你保證。”

“郁沈。”白翎拽他的衣角。

“嗯。”

“……等一切都結束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地球,把我媽媽的墳遷過來?……我不想她待在那裏,黑漆漆的。”白翎聲調輕得快聽不見,“她喜歡太陽花,我想帶她去有陽光的地方。”

“那我們一塊兒給她種一片。喊上施洛蘭。”人魚輕緩道。

“好……”

來帝國之前,他看過媽媽的病例單。常年在地球表層的廢土工作,她承受著常人千倍的輻射,醫生說,她最多只有一年了。

所以她送他上船前,逼他承諾,“不許想我,哭也不可以找我。”

時隔多年,回想起來。

他不關心地球是不是過往文明的墳墓。

他只知道,那裏有他母親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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