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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群居動物 我並沒有想幹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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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群居動物 我並沒有想幹掉你

陸航請了病假。

上工第一天就請病假, 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但海邏瞧了瞧,陸航確實面色蒼白,精神不濟, 一副不舒服的樣子。他便和上面打了報告,讓陸航先回去休息。

陸航回到宿舍,象征性吃了感冒藥, 只感覺頭重腳輕, 渾身灌了鉛一樣密度沈重。

到了中午, 海邏記著他還沒吃飯, 親自送了飯過來。

他在桌上一份一份擺著微波過的小碗菜,感嘆著說:

“我們陸哥當年幹風紀委員的時候淋雨三天三夜都不帶累的,現在居然能被小感冒擊倒。”

陸航躺著, 胳膊遮住臉, 倦倦地跟著笑了聲:“老了。”

海邏坐到凳子上,面對床跟他閑聊:“是不是去野星弄得?我聽說你們之前被關在野星監獄, 那地方可是不毛之地, 帝國黑非洲,毒蟲蚊子一大堆, 又沒什麽能吃的, 很容易把身體搞壞的。”

陸航說:“沒有,野星挺好的……”

海邏打開自己那份飯,開始吃,邊撿著人造肉邊說:“我想起來了, 鳶子老家就是野星, 你們當時還說,等畢業了要坐船去野星玩,就當做畢業旅行了。”

陸航:“是規劃過。”

“所以那地方真的有景點嗎?”海邏嚼著飯, “我還以為只有沙子,沒什麽可看的。”

陸航挪開手臂,吸頂燈的光讓眼結膜刺激地收縮一下。他望著天花板,薄唇稍抿:“有的……”

有景點的。

……

“有景點的,當然有!”白發青年抗議似的叫起來。

陸航連忙捂住他的嘴,壓低嗓音:“噓,他們都在睡覺。”

陸航指指對面的帳子,霍鳶偃旗息鼓地噤聲。

等待三分鐘,確信對面的室友只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兩人緊繃的身體齊齊放松下來,胳膊肘互相貼著,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汗。

好熱。

空調壞了,還沒人來修。

霍鳶蹙著眉,聲音是刻意維持的輕:“真的有景點,不信我搜給你看。”

他靠坐在墻邊,把光腦架在兩條大腿上,身子往左邊傾斜,“誰說野星沒景點的,那是他們無知,野星有的,我們村旁邊就有——沙漠裏的鋼琴,你見過沒?”

陸航失笑,搖頭:“沒見過。”

他悄悄側眸看去。蓋子貼滿貼紙的破光腦,被少年啪啪啪按著鍵,動作粗暴,“誒刷新不出來……”

霍鳶有些窘迫,隨著滴一聲響,光腦黑屏關機,窘迫便成功化為了失落。

陸航架起胳膊:“熄燈前你又沒充電?”

霍鳶不答,啪得把蓋子一合,“算了,明天再說。”

的確是沒必要急。那時候離畢業滿打滿算還有小半年,只是霍鳶是急性子,非要提早規劃起來。他的理由也給得充分,說是提前買船票會更便宜。

霍鳶從櫃子裏抽出幹凈衣物,到衛生間去洗漱。他沒關門,留著一道窄窄的燈縫兒,

陸航坐在黑燈瞎火的寢室裏,朝衛生間的方向望一眼,恰好望見霍鳶咬著牙刷,穿著短褲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這樣的腿,他也有。但長在霍鳶身上,就惹得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霍鳶那會其實並不白,常年在沙漠生活的人,哪個不是受紫外線侵蝕,曬得黑黢黢的。

霍鳶也黑,但他不是別人那種幹巴粗皺的,而是油亮的,淺咖色的。好像被人握在手心仔仔細細地盤過,走向漂亮的肌肉與光澤微暗的皮膚有種相得益彰的緊扯感。

而且,他還是白發。

倫勃朗的明暗對比好像天生長在這個alpha身上。

室友揉揉眼睛,醒了,看清楚對面的陸航,迷惑著問:“陸哥,你幹嘛大半夜身體前傾擺出狩獵的姿勢,夢游啊?”

陸航:“……”

“誰夢游?”霍鳶推門出來。

“他說夢話。”陸航後撤身體姿態松弛,隨口把鍋扣回室友身上。

室友不願意接鍋:“什麽夢話,我是說你大半夜盯著鳶子看,那肌肉緊繃的樣兒,還以為你要沖過去幹掉他。”

霍鳶眼珠轉了轉,他是緋紅色的瞳,流轉起來的時候顯得心思很多。他視線定格在陸航身上,輕蔑地哼聲:

“我知道了,你肯定在琢磨怎麽在明天比賽時幹掉我。”

陸航楞了下,反應迅速地舉手投降,溫和笑了笑:“被你發現了。”

二十二歲的陸航年紀輕輕就悉知各種社會規則,出身良好讓他永遠懂得在合適的場合說最合適的話。

但如果是現在的陸航,他可能會不合時宜地說。

我並沒有想幹掉你。

我是想幹你。

……

陸航心不在焉地回想起過去的事,連海邏什麽時候走的都沒印象。

那次畢業旅行他們沒能去成,霍鳶說的沙漠鋼琴,他也沒能見到。

後來,他工作了,某一天想起這件事就搜了下那個景點,發現那架鋼琴已經被一場沙塵暴毀掉。漫漫黃沙裏,只剩下片葉黑白琴鍵。

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倆的未來,就像那一夜貼滿標簽紙的光腦,黑屏,缺電,加載失敗。

當天晚間,海邏不忘打內線來提醒他:

“陸哥,你今天好好休息,但明天是一定要來的。”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性,陸航理應執行。

但他總是想起那枚8號電鈕。

大紅色塗漆,圓形的,中間微微凹陷適應拇指弧度的部分已經磨得掉漆,說明它的使用十分頻繁。

陸航隔著毛玻璃看不清電線另一頭的人,但他知道,在自己按下按鈕的一刻,有人正因此痛苦受害。

即便他是無意的,也絕不無辜。

這種事情……他絕不能再做。而且,他得搞清楚一些事。

到底有什麽樣的理由,要把omega關在這裏進行規訓。

讓他們叫主人,還殘忍折磨他們。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第二天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感冒藥起效很快,陸航找不到其他理由推脫,只能再次走進那個小屋。

這一次,他看到了其他同事。

陸航揚起程序禮貌化的笑容,走過去逐一跟他們握握手,互道你好。

他與他們素不相識,也沒有好惡傾向,只是習慣性地動起來,表達自己願意融入新集體。

那四個alpha對他印象不錯,還派煙給他,“新人嗎?正好晚上一起去喝酒吧。”

海邏眼睛亮了:“今天有活動嗎?那敢情好。”

陸航聽到“活動”兩個字,聯想起之前海邏說的要帶他去“前邊”,不知道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

這時,其中有個領頭的忽然問:“你昨天請假了嗎?”

陸航如實答:“感冒了,請了病假。”

領頭的笑了聲:“噢,我還以為是不喜歡這份工作。”

陸航猜到他就是他們這個小隊的隊長,所以他說話有些咄咄逼人,帶點審問的味道。

陸航沒回避,反而直白地笑了下:“確實有點,原本以為被派來戰鬥的,結果就是坐在這裏按電鈕按一天,好沒勁。”

隊長哈哈笑了:“是吧,真的好無聊哦,我剛來那會也這麽個感想。就說這個按電鈕,光按是真沒意思,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搖著頭長籲短嘆:“好歹來點慘叫啊,哭聲啊,跪求什麽的……可惜我向上反映了,人家說就是這麽設計的,有心理學依據的,死活就是不改。”

陸航也跟著無奈地笑:“功能這麽少啊。”

隊長朝天花板翻白眼:“可不是嘛,問話都不能多問,想撩騷兩句都不行,幾把都憋萎了。”

陸航驚訝道:“放著人在那裏,聊聊都不行啊,這也太……”

“沒辦法,都是規定。”隊長洩氣,又有些蔑視,“不過這些婊子也沒什麽可玩的,都是玩爛了的,我們就負責修理好他們就行了。回頭等年假了,出去找點新鮮的,老子一個人帶三個,三飛。”

其他A附和:“那不爽得炮都爛了。”

“炸膛了!”

“那老子炸他們一肚子哈哈哈哈哈。”

汙言笑話與侮辱詞齊飛,這樣的氛圍是陸航早已習慣的。可以說,有雄性在的地方就少不了這些,就算在治理嚴謹的軍校裏,alpha們在食堂後躲著抽煙,聊得也永遠是這些話題。

從前,陸航偶爾會路過那些地方,被他們招呼兩句,不會加入,但也不會舉報。

因為alpha是一種典型的群居動物。

陸航從小就被父親教育要合群。即使他內心不認同,也不會表露出來,而是用一種默認的方式旁觀。

但總有不合群的人。

那時,有人用手肘捅捅朋友,壓低聲:“餵餵餵,我跟你說的那個鄉巴佬鷹來了,就那個白毛。”

他朋友十足一個混球,仗著家裏有勳爵,全然不顧同伴暗示低調的眼色,直接扯起嗓子,昂著頭喊:“餵,霍鳶~”

霍鳶把書包甩到肩後,面無表情回過身。

那人看清他的身段和臉,沒忍住吹了聲口哨,“黑皮白毛,好射!我聽說你有個妹妹,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你一樣這麽騷——”

書包以每小時300千米的速度飛過來,兇狠無比地砸在他臉上,鼻梁骨斷裂的聲音接著後腦勺倒地的慘叫,一氣呵成的還有從天而降的拳頭。

拳拳到肉。

差點把人在食堂外打成魚丸。

陸航眼看事情不妙,連忙上前去把兩人拉開。

最後兩個人都被下了處分,霍鳶的尤其重,因為在場幾乎所有“目擊者”都聲稱,是霍鳶毫無理由沖過來打人。

只有陸航私下裏去調了監控,交到教務處,把他三個月的禁閉,降成兩星期。

去關禁閉那天,還是陸航這個風紀委員送他去的。

陸航看著他脖子上貼的紗布,嘆了聲氣,“下次別這麽沖動,聽我的,被調戲一兩句就當沒聽見,憑他說破天,又不會掉塊肉。”

霍鳶冷笑:“罵的又不是你。”

陸航誠實地說:“我也被罵過,比這還難聽,還問我的黏液能不能自體潤滑。”

霍鳶瞥了他一眼,並不吃這套安慰:“我辛辛苦苦從野星考到這裏來,可不是為了被他們侮辱的。”

陸航想說,這哪裏就算什麽侮辱了,不過是alpha之間開玩笑,肢體比這過分的都比比皆是。但說這些恐怕霍鳶又要生氣,於是就換了種更緩和的說法:

“其實就是軍校的文化,你來時間長了,接受了就好……算是一種潛規則。”

“潛規則就是要意.淫我妹妹嗎?”霍鳶怒視他。

陸航:“你不要總是糾結表面的幾句話……”

那時,他們正站在禁閉室的鐵門前。

霍鳶沈默片刻,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他一拳砸在沈重高聳且不可逾越的門上,指骨顫抖著滲血,用胸腔擠壓產生的撕裂聲音,大聲嘲笑著:

“規則!”

“什麽是規則,我來告訴你什麽是規則!”

“這個世界是特碼的用‘操’來決定的,操就是權威!beta能操omega,alpha能操.beta,高級alpha能操低級alpha,還有特麽的鬼的誰知道有沒有研究出來的高級基因sigma雄性能操.死alpha、beta、omega所有人——這個世界就是操來決定的!誰能讓誰懷孕,就是高等級,多簡單,多操蛋!”

操蛋的世界,操蛋的人生!

操這個詞真好,它能解釋上下等級的一切不合理秩序。

陸航震撼地聽著這番粗野的,混亂的,毫無根據的說辭。彼時,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麽霍鳶不願融入圈子。

直到他得知了一件事。

霍鳶的妹妹是一只雌鷹,她才16歲,已經懷孕七個月。

那時,陸航恍惚地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就仿佛,他這個冷靜無害站在圈子裏的旁觀者,也是那個未曾謀面的少女的加害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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