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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生活 浪裏小白條,會開海上鬼火,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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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生活 浪裏小白條,會開海上鬼火,跑得……

白翎陪著薩瓦聊到晚上十點半。

等薩瓦走後, 他上樓隨便吃了兩口飯,便疲累地睡下。

這一夜,睡得不太安穩。

隔天早上醒來, 白翎有些精神不濟,郁沈問他怎麽了,他只說是昨天幹活累得。

不出意外被按著抱了會, 安撫型信息素給夠。白翎揚起臉親親人魚的下頜, 謝謝他, 然後就揣著早飯去辦公室。

進到辦公樓裏, 三五個辦事員正聚在一起喝咖啡,見到他來,全都轉身行禮, “白司令早上好啊。”

“好。”白翎看他們都捧著終端, “有新聞嗎?”

“有哇,不過不是戰報, 是我們野星的特別報道, 《星際時代周刊》,您看了嗎?”

白翎回憶一下, 想起這回事, “看了。”

確切來說,在稿子發出去之前,他就已經看過了。

先前他把主編叫到辦公室,給了對方極大的自由度, 讓主編自由編寫。後來拿到成稿, 白翎仔細讀了讀,確實很有真實度,便準許他們發表。

只不過上月應該發表時, 正好碰上野星和聯邦交惡,稿子也被攔下來。之後經過斡旋,兩國已經交好,這份稿子才順利發出。

趁著吃早飯,白翎點開界面準備再看一遍。

終端提示,[是否打開氣味輔助功能?],他點擊,[是]。

古地球時期的人們,總是希望自己的手機能聞見味道。到了24世紀,搭載氣味模擬器的終端早已不是什麽新鮮玩意。

配合終端硬件,各大媒體軟件相繼開發出交互技術,使得美食視頻能聞見香氣,簧片能聞到信息素,閱讀詩歌也能聞見鳥語花香。

至於這篇新聞所使用的氣味,則是主編團隊專門在野星收集,之後轉成數據模擬出來的。

名為《Life》,生活。

正如氣味的名字,文章內容寫的也是野星生活。沒有宏大敘事,更沒有激昂煽動,如果不看標題,這更像是一篇異國游記,用最真實的第一人稱筆觸,敘述了主編在野星見聞的一隅。

[……在這篇文章刊印之前,我的助手曾經問我,“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裏,你會怎麽說?”

我回答他:“很不幸。”他問,“何至於?”我被迫承認,“我的減肥成果功虧一簣,我長胖了10斤。”

誰料他拍拍小肚子跟我說,“誰不是呢。”

很不幸,四個月前背著器材壯志淩雲準備向全星際揭露現實的我們,現在已經成了現實的一部分——我也開始學著當地人一樣,穿著一雙皮涼拖,不分冬夏地在街上晃悠。放任沙子滲進腳趾縫裏,隨便找家小店,點一杯檸檬水,慢悠悠地聞著隔壁面包店後廚傳來的烘焙香氣,再歪著椅子,遠遠地朝漂亮的omega老板喊一聲:

“兩個藍莓貝果,拜托!”

於是那盤貝果就放在桌上,緊挨著我一字未動的稿子。

——現在你知道這篇稿子是如何從夏天寫到冬天了吧。

當然,我並不是完全忘記了工作。每個月我都有一次和白司令談話的機會,他邀請我去他的辦公室,一邊聊,一邊吃著野星特產的仙人掌果幹。

白司令一向作風幹練,私下裏其實是個腔調溫和的人。我與他聊生活,聊政策,總是會不知不覺忘記他的年齡,轉而向他尋求意見。

這時,我註意到他桌上那些信,他毫不避諱地告訴我,“那是每年發給傷病老兵的津貼。”

我問:“為什麽要發這個?”

他理所應當地答:“因為他們沒有。”

因為帝國不發,所以他來發。就好像帝國不爭取領土,他來爭,帝國不付款買糧,他來買。

野星貧瘠,他的信念和意志從不貧瘠。他的內心力量比我見過的都強大,這何嘗不是一種富有。

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我覺得,我應當這麽形容。

臨走前,他讓我收下那些果幹,“我看你吃了不少。”

如果年輕十歲,我可能會像毛頭小夥一樣羞紅臉。而現在,我只會厚著臉皮揣進腰包,等回到住處,就可以吃著果幹,吹著暖氣,度過一個美好的周末……]

……

“好棒啊……”瘦而佝僂的少年捧著終端,猛嗅一番裏面傳來的面包香,迷醉地喃喃,“我也想去野星了。”

他的同伴拉扯他,“走快點,雀鯛,咱們還得去搶位置!”

兩人逆著清晨的海風,匆匆忙忙趕往城市中心,他們要趕在其他人之前到達總督府前的人行道。那裏的地上有一排下水格柵,每到早上就會冒熱氣——總督府的傭人們開始每日給溫泉泳池換水了。

今天運氣不錯,他倆占到了好位置。只聽腳下嘩啦一響,熱滔滔的蒸汽便從管道裏沖出來,混著一種怪異的臭氣,從他們腳心一路沖到鼻尖。

“啊舒服了,還是這裏暖和。”

在零下十度的天氣裏,這是交不起電費的窮人們取暖的獨家辦法。

雀鯛蹲在地上,搓了搓冰涼的手,再把手放在水汽蒸騰的格柵上,“糠蝦,你媽媽昨天去銀行怎麽樣,你們家的錢還能找回來嗎?”

今年的帝國形勢比去年惡劣十倍。和其他上百萬人一樣,糠蝦家的存款也因為銀行惡意倒閉而化為烏有。

之所以說惡意,是因為那銀行是掌管這顆星球的海鰻公爵開的。當物價持續飛漲,人們把銀行存款花得飛快時,他突然宣布保護性破產,毫無理由地扣押了他們的錢。

除此之外,海鰻公爵還沒收了他們在銀行的抵押房產。

許多人因此無家可歸,變得一無所有。

糠蝦家就是其中一員。

他聳聳肩說:“還能怎麽樣,當然找不回來了。不過還好我們家沒有抵押房產,否則,我就得跟我嬸嬸家一樣,被迫搬去公園的棚戶住了。”

公園的棚戶是最近新建起來的,那裏聚集著破產的人們。時間一長,就成了本地著名的流浪窩點。

雀鯛去那附近送過外賣,但他很不喜歡走那條路。因為一路上的商店都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家糧食店開著,排隊買魚糧鳥糧的從早排到晚,臉色蒼白餓得仿佛隨時會暈倒。

而跨過這條街往外走幾步,就是一家高檔餐廳,裏面人滿為患。貴族們吃得腦滿腸肥,歪歪倒倒走出來,趴在垃圾桶上吐出的食物,都夠養活一家窮人。

糠蝦望著灰撲撲的天,嘀咕著:“要是我早出生兩年就好了。早早工作,買一張船票,直接帶著媽媽去野星,那裏什麽吃的都有……你聞見那個仙人掌果幹的味兒沒有,甜甜的,我都好長時間沒吃過水果了。”

雀鯛沒好氣說:“做什麽夢呢,空港早就封閉了,誰也出不去。”

糠蝦:“可是我真的好餓……”

說著,身邊傳來一聲哽咽。糠蝦嚇了一跳,連忙摸摸臉頰,還以為自己控制不住哭起來了。可當他回過頭,才發現那哭聲來自旁邊一個中年人。

中年人站在下水道格柵上,捧著終端抖動著肩膀,沒過一會就倒在地上,死了。

兩個少年趕忙往旁挪了挪,“他怎麽了?”

“他死了。”雀鯛撿起終端瞧了瞧,“他想吃影像裏的蘋果,嗯,確實聞起來好香。吃不到就氣死了。”

一個小時後,地下熱水終於放光,下水道漸漸涼下來,附近的人們便逐個散去。沒過一會,公爵府前的警衛帶著垃圾袋出來,把中年人一裹,丟進了深深的下水道。

糠蝦:“完了,他明天會不會泡腫了,臉頂著格柵看我們啊?”

雀鯛打了個寒顫:“明天不來了!”

回去的路上,雀鯛把糠蝦拽到小巷無人處,從懷裏掏出一截面包給他。糠蝦收下了,並承諾明天去海邊幫他收海藻。

比起其他海洋生物,雀鯛家裏算是相對富裕的。托祖上的福,他們雀鯛有“海洋農夫”之稱,身為熱帶魚,卻擅長種植海藻田——這算是海洋族裏獨一無二的技能。

靠著這份祖傳的技術,雀鯛爹還開了一家小餐廳,主打前店後廠,專賣烤海藻,涼拌海藻,和海藻拌飯。

但他們的海藻田是租來的,地主就是這個星球的霸主,海鰻公爵。

從去年開始,海田的租金漲了三倍,雀鯛家入不敷出,漸漸從小康水平跌到了普通。過了一陣,雀鯛擡頭看,大海上空霸氣地飄著一架豪華大船,那是公爵新買的船。

不知道為什麽,世代為平民的雀鯛覺得,那船的起落架,該有他一份。

回到家裏的小餐廳,雀鯛撐著下巴百無聊賴。

大蕭條之後,窮人越來越多,來吃海藻飯的人寥寥無幾。店裏沒有生意,他在吧臺閑著也是閑著,就又把收藏的野星視頻點開,從合集的第一個開始,一個一個回顧。

雀鯛最喜歡[叛出首都星]那段,第二喜歡的是[和聯邦建交]。視頻剪切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他連下面的熱門評論都會背了。

“喲,沒想到你還是那小瘸子的粉絲啊?毛頭小子。”

雀鯛是一只金色的小魚,原本他應該是圓鼓鼓的,頭發也是金黃的。可長期的肉類缺乏讓他營養不良,整天佝僂著背,像個小老頭,連頭發也像枯草一樣醜醜的。

因而,雀鯛很討厭別人叫自己“毛頭小子”。

他擡起頭,冷冰冰地回:“關你什麽事?還有,你再敢叫白司令瘸子,我就把你轟出去!”

“可以啊,”男人故作地回頭看了看,“只是把我轟走,你這店裏還有客人嗎?”

雀鯛甩了甩抹布,像要趕走臟東西,轉身瞪他一眼:“說得跟你會付錢一樣。”

男人挑起眉,他靜態時還好,五官一動起來就顯得眉骨很深,有種鷹類特有的深邃。他的頭發是淺麥色的,摻雜點層次不齊的白,據說,這是草原鷹才會有的發色。

雀鯛不清楚他具體是什麽鷹,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知道他在這一帶有個出名的外號,叫“酒囊”,就是酒囊飯袋那個。

酒囊的腰上總是掛著個醫療袋子,裏面裝著他的人工胃和腸道。

他這邊喝酒,那邊酒就漏進人工胃裏,袋子是透明的,拎起來還能看見消化過程。

酒囊有表演型人格。以前餐館裏還有人的時候,他經常坐在那裏跟人吹噓,說他的腸道是打仗弄壞的。還說他是英雄,救了多少多少人……但是一問起細節,他就支支吾吾語焉不詳,根本交代不出來。

可偏偏雀鯛的傻老爸很愛聽他吹牛,還經常給他賒賬。

雀鯛就覺得,酒囊是個大騙子,專騙老實人!

除了欠賬,酒囊還有一點很壞——他總是醉醺醺地嘲笑白司令,不是說“那瘸子就是運氣好”,就是潑冷水“有個屁用”。

為這事,雀鯛已經跟他吵過好幾回,“白司令根本不是靠運氣,他是靠自己的實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酒囊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說了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你不知道那瘸子的運氣,有多好。”

這話怪怪的。仿佛他見過什麽更壞的參照物。

雀鯛一向討厭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騙子,今天也不例外。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懶得跟這無賴爭論,直接走到後廚去。

第二天,糠蝦過來幫他收海藻。

雀鯛家和糠蝦家裏一向交好。從自然生物學上看,這兩家屬於共生關系,雀鯛很兇,會把闖進他們海藻農場的小魚小蝦和海膽們通通趕走,但唯獨不會趕糠蝦。因為糠蝦的分泌物可以幫助海藻生長,幫雀鯛家賺錢。

糠蝦泡在水裏一抖一抖地游,“雀鯛,你今年還上大學嗎?我聽說你們大學好像關門了。”

雀鯛割著裙帶菜,隨口答:“是啊,校長被公爵抓去吃了,帝王蟹,聽說蒸了兩大盤子呢。首都星來的劍魚大公就愛吃這口。”

糠蝦:“你說,公爵和白司令哪個大?”

“那當然是白司令!”雀鯛驕傲地昂頭,“白司令是queen,比公爵大多了。”

“那白司令什麽時候才能來解放我們?”

“這個……我們星球不是離野星最近的,估計要等幾年。”

糠蝦失落地把裙帶菜打了個死結:“唉,那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那時候。海藻已經快收完了,吃完這陣子,以後也沒東西吃了。”

雀鯛看四下無人,小聲跟他說:“放心,你死不了,我老爸有渠道弄吃的。”

糠蝦嚇了一跳,“叔叔不會跟黑市有關系吧?走.私糧食,那可是砍頭的死罪!”

“噓!小聲點。”雀鯛把裙帶菜拖上岸,壓低聲道,“什麽黑不黑市的,餓不死才是真。”

糠蝦有些懷疑地上下打量他:“那你還餓得這麽癟?”

雀鯛不忿地說:“我吃不上肉啊。雖然我家有渠道,但搞不到肉罐頭。真可惡,那些罐頭每次偷運進來,都會被總督府養的鯊魚聞見,全收繳了。”

一向與世無爭的糠蝦,忽然說:“要不我們去搶回來,就像白司令那樣。”

雀鯛搖搖頭:“不行,那得很多人跟我們一起去。”

“我認識一些水雞,就那群鸊鷉,浪裏小白條,會開海上鬼火,跑得可快了。”

“那也不現實,”雀鯛努力思考,“人家憑什麽跟我們一起去冒險?我只是個種海藻的,又不是白司令。”

話盡於此,計劃中道崩殂,毫無辦法。

兩個少年搬著稀稀拉拉的裙帶菜回去。

進到小餐館,雀鯛跟老爸打了聲招呼,洗洗手來到前臺準備喝口水歇一歇。剛走到前面,就對上一雙醉醺醺的鷹眼,酒囊喊他:

“毛頭小子,過來……結賬。哼,我有錢。”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厚厚的,裏面少說也有三萬星幣。

破天荒的,酒囊把飯菜錢付清了。

老爸跑出來高興地說:“你看,我就知道他是個好人。”

雀鯛卻不以為然,他覺得這家夥的錢說不定是從哪偷的。因為某天酒囊喝醉了,他不小心看到了他領子下的後脖頸,本該是腺體的地方,紋著一個紋身。

他上網查了查,那是上世紀犯了重罪的omega才會被蓋的印記。

雀鯛邊想,邊拿起掃帚掃地。

路過昏睡的酒囊時,他踮起腳尖,想再偷瞄一眼這高大男人的脖子。

正在這時,只聽嘩啦一聲響,從酒囊敞開的衣懷裏砸下來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瞬間,簇新的鈔票撒了一地。

在這個銀行家吞噬電子財產的年代,郵遞鈔票反而成了相對安全的做法。

雀鯛偷瞄一眼,確定酒囊沒醒,就放下掃帚,一張一張撿起鈔票,塞回到信封裏。然而往裏塞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信封裏還有東西。

抽出來,是一張紙。

上面寫著,“親愛的夥伴,希望你一切安好。這裏是野星,我正在辦公室寫這封信,海鰻星正在大面積降溫,請務必註意保暖……”

雀鯛楞了一下,很快握著信紙的手就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因為他看到了最後的落款——白翎+伊蘇帕萊索的鋼印。

一封來自野星的關切信。

天吶,天吶……

他想起那群同樣崇拜白司令的年輕小雞們。如果這封信是寫給我的,他們該多嫉妒我啊!夥伴……誰不想成為野星的發展夥伴呢!

握著那封信。

突然,雀鯛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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