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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革命老區 海因茨幕僚長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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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革命老區 海因茨幕僚長閣下

建立指揮部這個說法, 多少帶點意識形態影響的色彩。

白翎的目標沒有那麽大,現下他主動提出要幫鈕獁,還是因為想提前和對方建立一些友好關系。

一來, 鈕獁代表了聯邦的農業主力軍。所謂“口糧是立國之本”,不管星際文明發展到什麽時代,只要人類沒完全進化掉“胃”這個器官, 就得一日三餐和食物打交道。

所以, 跟聯邦農民打好關系, 就等於和掌管產糧的神交朋友, 日後絕對是有用處的。

二來,鈕獁本人並非池中物。按照前世的發展來看,此後的十年間, 鈕獁應該會進入農業部工作, 之後靠著自己在農民中的影響力,逐漸拉攏票倉, 整合力量, 最後形成聯邦的第三大政治勢力。

對於這樣一位未來在星際糧食計劃署都說得上話的人物,白翎自然要趁早刷一波好感。

打鐵要趁熱, 白翎也不講究地方, 在這個郊外的廢棄廠區原地找了根鋼管坐下,便開始跟鈕獁商討具體的計劃。

“我的建議是,接下來就不要再進行抗議了。”白翎解釋著,“你們的抗議活動出發點雖好, 但持續了大半月之後, 非但沒有取得實際性的進展,反而還引起了全星球民眾的反感。這樣下去,一件理直氣壯的事, 也會拖成無理取鬧。”

鈕獁楞了楞,被迫承認:“確實是這樣沒錯……”

別的不說,首都星民眾對他們的看法確實越來越差了。

其實,一開始他們剛過來抗議時,許多民眾都相當支持和同情他們。不僅主動為他們讓道,還會在閑暇時帶著食物和熱咖啡上街,慰勞他們。

但時間一久,堵塞交通的影響逐漸擴大,人們難免有些怨言。便有人抱怨,“你們抗議歸抗議,打擾我們正常出行工作,這有點不地道吧?”

這些怨言,鈕獁當然也聽在耳朵裏,但他除了道歉,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這一來二去,他內心感到十分愧疚,嘴巴都急得長泡。

現在被白翎一針見血指出來,他除了承認問題,還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好像一直壓在他心頭的石塊,終於能被人看見,且很有希望幫把手擡走了。

“那麽懷特兄弟,依你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呢?”他希冀地問。

白翎言簡意賅:“換個地方抗議。”

“啊?”鈕獁盯著白翎,一臉詫異地皺眉頭,“可是你剛才還說讓我們別抗議,現在怎麽還要繼續呢?就算換個地方,換個星球,該給大家帶來交通不便,不還是一樣的嗎?”

坐在一圈的其他農民也不理解,心裏道,這個小上尉,年紀本來就不大,雖說機甲開得好,在組織安排上面卻沒什麽經驗。

就看這番話,一會東,一會西,前後矛盾,跟拍腦袋瞎說的一樣。

白翎感覺到他們的質疑,並不在意。他微微一笑道:“抗議也要講究基本法,打擾到同胞肯定是不行的。但給外賓添堵,不僅不會招來人們的反感,或許還會得到支持。”

“你的意思是……”鈕獁怔神一瞬,瞬間脫口而出,“去找帝國的麻煩!”

白翎點點頭:“沒錯。”

他說得點到為止,但鈕獁是聰明人,一下子就由這個設想發散到許多。

對啊,他們之前怎麽沒想到!光顧著找聯邦政府要說法,反倒把始作俑者忘了。

本來這件事歸根究底就是帝國方面毀約惹出來的。要論負責,不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

而且細細回想起來,聯邦政府能拖著不給他們答覆,一是因為臉皮厚,二確實是因為實在沒錢,解決不了才會逃避。

所以他們就算再鬧下去,抗議一百天,聯邦政府也很難給出一個讓他們滿意的方案。

畢竟聯邦的農業部和外貿部只起到一個中間商的作用。追根究底,掏錢買糧食的人,還是帝國。

只要他們能說服帝國,把收購價往上漲一漲,不就能越過中間商,直接將危機解決了嗎?

然而想到這裏,新的問題也跟著出現了——“目標明確了,但問題是,我們上哪去接觸帝國的領導?總不能虛空輸出吧。”

對此,白翎給他們指路道:“去帝國駐聯邦的使領館,堵他們的商務參讚。”

一般情況下,一國的使領館除了大使,還會設置商務參讚,經濟參讚,文化參讚或教育參讚等。

這些參讚等同於高級辦事人員,其職責就包括了代表本國和當地的機構,部門,企業進行協商。

因此,商務參讚本來就應該出面解決這件事。找他們算賬,理法上完全沒毛病。

眾人正在思考可行性時,白翎進一步拋出殺手鐧,他分析道:

“而且,你們這個時間點去找帝國要說法,他們不敢不回應。帝國現在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掌權人,皇宮幕僚長海因茨今天剛下飛船,準備明天去參加你們前總統的葬禮。”

“葬禮上各國領導都在,要是帝國對你們冷臉,就是公開不給聯邦面子。”

“到時候那些跟著聯邦混的小弟國家們一看,‘謔,老大哥你不行啊’。聯邦國家顏面不保,無形中就要矮人一頭,這麽一來,之後幾年跟帝國的外交協議,都會變得很難談。”

“所以,你們盡管放心,只要你們沖了,聯邦不想硬氣也得為你們硬氣起來。”

白翎娓娓道來,而一群農民望著他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這小年輕……怎麽懂得這麽多!從小見大,俯瞰式地把全景一拉,從星際局勢層面跟他們分析得明明白白。他針砭時弊,看得一針見血,語氣中的淡然,仿佛是在解說一盤棋局。

該怎麽下,下哪一步,對手怎麽出招,都做到內心有數。

有人不禁問:“小師傅,你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

白翎剛想要搪塞過去,就聽到鈕獁神秘兮兮地壓低聲,替他解釋:

“你們不知道,這位朋友是革命老區來的。”

眾人恍然大悟:“噢噢野星來的,那難怪了。”

對他們而言,野星是個相對神秘的地方,可能是白司令和薩瓦將軍出鏡時的風格太鮮明,他們總有一種這個小國家全民皆兵的感覺。屬於是路上抓一只小貓,它都會biubiu發射子彈。

所以年紀輕輕的“懷特上尉”能說得頭頭是道,十分合理。

白翎:“……”

革命老區。現在外頭都這麽稱呼他們的嗎。

他還不知道,自家地盤在聯邦群眾心裏,已經隱隱成了“那個神秘的西方小國。”

·

現在天色已晚,大家折騰了一天便各自去休息,畢竟之後還有一場大戰,養精蓄銳才能發揮得更好。

散場時已臨近飯點,鈕獁說什麽都要請他們吃頓飯。盛情難卻,白翎一行人便跟著去。

沒過一會,外邊轟隆隆開來一艘中型運輸艦,威風凜凜地降落,將地上的戈爾貢牌農用機甲吸入艙內。

運輸艦不同於飛行器,前者能進行空間躍遷,屬於跨星間工具,而後者只能在大氣層內飛行,且空間有限。

兩者的區別,就好像小汽車和波音787飛機。價格也是如此。

白翎熟知各類飛行艦船的型號,一眼就辨認出,這是聯邦產的“夏爾馬”號專業貨運艦,造價少說也得10個億。

上去之後,內飾裝修都非廠家模板,這一筆定制費又得花掉至少幾千萬。

鈕獁故作煩惱地說:“我這船也挺煩人的,太大了,不讓停市區。”

白翎看他一眼,知道他有心暗戳戳炫耀一下,也不戳穿,笑著說:“確實挺大的。”

身後,鄂雨聽到這番對話,噗嗤一聲笑出來。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實情的,白司令手裏有艦隊,還有國家級星母,你跟他有什麽好炫的?

不過白翎說“大”,的確也出自內心。而這種“大”是相對於鈕獁這類民間農場主來說的。

能拋下家裏的活計,帶著人上首都來,家底不雄厚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被抓了要請得起高價律師,把自己保釋出去。

當然,鈕獁的家底之厚,還是讓白翎有一點點驚訝的。

能買得起價值10億的運輸艦——最重要的是,還申請得到進入首都星的航線,這足以說明,鈕獁絕對不是普通的農場主。

果然,在路途中,鈕獁跟他們閑聊時透露道:“我老爹是聯合罐頭公司的創始人。他給我留下不少股份,我日子過得還算清閑。”

“聯合罐頭?”薩瓦下意識重覆。

“你肯定吃過我們的罐頭。”鈕獁自信篤定道。

他有這份自信不奇怪。因為聯合罐頭公司堪稱星際時代的雀巢公司,它賣罐頭,而不僅限於預制菜,還包含了罐頭糖果,罐頭餅幹,罐頭豆腐,罐頭水母,罐頭大青蟲……一切能裝進罐頭的東西,它家都有賣。

由於星際長距離運輸的特殊性,它家的罐頭在一些長不出農作物的偏遠星十分暢銷。

公司的廣告也很離譜,號稱可以保質一百年,“陪你從出生到死亡,海枯石爛,聯合罐頭不會爛!”

無獨有偶,白翎之前打的那一仗,采購部送來的罐頭就是聯合牌的。

白翎深有體會地說:“你們的鷹嘴豆罐頭有點鹹。”

鈕獁笑道:“客戶意見,我會幫忙反饋到位的,不過管不管用我可不保證,畢竟我就是個吃股份的。”

薩瓦抱著臂,靠在一邊揶揄,“哦,紈絝子弟。”

鈕獁不服地辯解道:“咕兄弟,你這就折煞我了。哪有我這樣的紈絝子弟,我明明就是老實巴交正兒八經的農民。”

不知怎麽,白翎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了?”鈕獁問。

“沒什麽,”白翎眉眼舒展,“就是想起來,我家也有個想當農民的。”

他還想起來,去年那只AI管家跟他提起過,說郁沈小時候被送去哪個大貴族家裏當質子,自力更生,還開過拖拉機。

那時候,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一個皇子開拖拉機的樣子。

可現在,把郵差的模樣代入到那個畫面裏去,又覺得一切都合理且可愛。

運輸艦無聲滑過夜空,快到城區時,它懸停在半空中,大張的嘴巴裏吐出一只紙飛機似的飛行器。

飛行器轉了個彎,甩著淡藍色的尾焰,沒入到空軌的大潮中。

白翎這次出來,本來是想到各處景點逛逛的。半路碰見鈕獁一群人,連自己的行程也耽擱了。

得知這些,鈕獁便盡地主之誼,專門安排他們參觀一圈。他還主動充當起導游的角色,事無巨細地介紹起沿途的風景:

“那個五十層樓高的會吐金幣的‘金蟾蜍’,是我們這裏的聯邦銀行總部……這個大雕塑是智母,它身後的光環會轉,其實那是摩天輪……噢還有這邊,這片最高的那棟就是你們帝國的大使館和官邸,很霸氣啊——”

白翎望過去,那棟樓並不方正,它的形狀和尋常摩天大樓迥然不同,第一眼看過去就像一尊紀念碑。

線條淩厲,材質粗獷,與周圍掛滿廣告的嘈雜絢爛環境格格不入。它淺灰的外墻幹凈而嚴肅,看久了,有種烏托邦式的粗糲。

“每次看都覺得,真像一塊墓碑啊。”鄂雨趴在窗邊說。

插在這片娛樂至死,迷幻繁華之地的墓碑。突兀到讓任何不懂符號學的人都會下意識覺得,它一定有某種象征意義。

目光不經意掠過樓尖的旗幟,迎風飄蕩,卻不是原本的那面。

白翎微垂著眸,扯起唇角,“不是我們的帝國。”

聞言,鈕獁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總是弄混,老想著野星也是帝國的,所以都算帝國的。對了,你們野星在這裏應該也有辦事處吧,要不要順路去看看?”

白翎笑道:“人類第三試驗國和聯邦還沒建交,辦事處的話,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落成。”

話盡於此,飛行器很快到達預定的餐廳。

聯邦不愧是肉蛋奶生產大國,肉類的品質極高,並且嚴格按照產地劃分等級。光拿牛肉來說,不同產地的牛肉有不同風味,其品鑒之覆雜,和葡萄酒學有得一拼。

鈕獁一一介紹,這是堅果風味的牛肉,這是散發著淡淡橘香的肉,那是“烈焰瑪麗”,血腥味極重的一種牛,我們有時候用它來釀酒……

白翎想起人魚冷庫裏那些一大袋一大袋貼著標簽的肉,期間也能和鈕獁聊上幾句產地和風味的不同。

鈕獁好奇問:“懷特兄弟,你也是紈絝子弟?我看你對這些很了解嘛。”

白翎將小餐巾優雅地折好,邊角弧度都堪稱完美,“沒,我出身平民,這都是吃飯的時候跟人閑聊知道的。就是我剛說的,喜歡種地的那位。”

鈕獁八卦心起,追問:“情侶?”

白翎毫不掩飾,坦誠:“家屬。”

“沒想到啊,”鈕獁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這麽年輕的alpha,居然都有家室了,嗨呀,本來我還想介紹幾個漂亮omega給兄弟的——”

白翎正在抿酒,差點沒嗆到。

他和薩瓦出來時噴了足量的阻隔劑,便被鈕獁認錯了性別。

算了算時間,阻隔劑還有兩小時失效。還是趕緊走為妙。

吃完飯,兩方告別,鈕獁還熱心地說:“明天你們還在嗎?你家那位喜歡種花,正好我的農場盛產一種大鼻涕蟲,有兩米長,屍體絞碎後是頂級肥料。回頭我搞一袋,你拿回去種花啊。”

白翎應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又經過那棟紀念碑大樓,還遭遇了一會堵塞。問了問機載AI的雲端實時通報,才知道原來是聯邦外交部長駕臨,親自來接海因茨幕僚長閣下去參加晚宴。

伴飛的高級飛行器浩浩蕩蕩,在晚間繁華的天空裏一路清場,給足帝國面子。

而當他們回到鄂大使家,正好也撞上亟待出門的她。

她身邊空空蕩蕩,無人陪伴,更沒有專機來接。畫了個端莊得體的妝容,她穿著十年前購入的長到腳踝的禮服裙,自己拿著邀請函,姿態和氣度都一絲不茍,不像是去參加晚宴,而像是一個人去戰鬥。

白翎不禁想起,十年之前,鄂大使還在為老帝國供職時,受到的待遇應該也和今天海因茨一樣,尊重,恭敬,禮數周全。

而不像今天。

她重回外交圈,卻從一個星際大國的外使,跌落到一個微渺小國的辦事員——她甚至沒有合法的頭銜,不能被尊稱為大使女士。

聯邦沒有按照規定派專機來接,無非是故意把怠慢寫在了臉上。

白翎知道,這種怠慢在鄂大使到達晚宴現場後,可能會效果加倍。

鄂宜似乎看出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原本禮貌平靜的語調,變得輕緩兩分:

“沒有頭銜也好,倒是讓我找回四十年前,剛來使館當實習翻譯的感覺。那時候他們都叫我鄂女士。”

這是一句不著痕跡的安慰。

白翎和薩瓦對視了一眼。

白翎笑著說:“鄂女士,一切準備都很好,但我覺得您還缺個司機。”

兩指並攏在額前,往上瀟灑一揚,薩瓦揭開面容的偽裝,露出一張鼻梁立體的俊臉。他站在飛行器的門邊,紳士地彎腰:“請上車,鄂女士。”

我們的大使沒有專機接送。

但她的司機卻是這世上最棒的重型機甲炮擊員!

雕鸮少爺出身名門世家,受過最正宗的貴族禮儀教育。到達現場時,薩瓦秉持著教養,當眾為年老的大使開門,並貼心地為她摘下門邊的裙擺。

於是,當場所有人親眼目睹到,深紅色地毯另一端的男人身形僵住。他臉色一沈,那股子深海生物的陰郁味便蔓延了整個歡迎處。

薩瓦擡起頭,橙黃色的眼珠轉了轉,連帶著發間的羽簇也豎起。但那並不是反感,抗拒,逃避或任何一種負面情緒,而是感覺到趣味的反應。

再次相見,他是舊體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他則是新興國家雷厲風行的軍事二把手。

兩個敵對國家的領導,在第三國家相見,當然要友好問候。

薩瓦主動伸出手,軍服的銀質袖扣在媒體瘋狂的閃光燈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那光照得海因茨眼底刺痛,他仿佛陰溝裏的水蛭一樣,不適地瞇了瞇眼。

“海因茨幕僚長閣下。”

熟悉的聲音,不熟悉的腔調,這語氣未免太正式。

海因茨狀態完美地握上去,表情一絲不漏,但瞬間讀取完少爺手指上的三個大繭子四個小繭子還有愈合的劃傷六處……新增的,趁我不在時松松軟軟的小雞毛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薩瓦二世元帥,”海因茨語調謙虛地念,“別來無恙。沒想到這麽快你就能繼承爺爺的衣缽,在小國擔任元帥。薩瓦一世元帥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會很欣慰的。”

虛假偽善,夾槍帶棍,很適合脫口之後在媒體眼皮子下被當眾一拳打飛出十米的一頓話。

海因茨做好了一切準備,側過右臉——

“謝謝你的祝福,我爺爺一向為我驕傲,這次也不會例外的。”薩瓦認真回答,又朝前瞧了瞧鄂大使的身影,得體地說,“回見,閣下。”

他正要追上去,邁步的一瞬間,忽然被一只手攥住袖子,海因茨逼得很近,幾乎是耳語:“少爺——”

薩瓦理所應當地說,“都是公事,我不會計較。”

說完,撥開他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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