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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增】成熟感 挺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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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增】成熟感 挺上道

正沈浸在少爺威猛中的水母沒鼓湧多久, 便被一通急電打斷。

誰這麽不識相?

副秘書進來報告:“海因茨大人,是‘暴風號’來電。他們說,聯系不上附屬星監獄了, 問您有沒有頭緒?”

“暴風號”是此次剿滅海盜的特派艦。按照計劃,他們將在四小時後到達附屬星,帶著第一軍團精銳, 共同奔赴前線。

就在剛剛, 暴風號突然發現——鷹隊失聯了!

海因茨輕巧轉過椅子, 指尖在扶手敲了兩下, 意味深長:“他們軍部丟的人,我們幕僚處怎麽會知道呢。”

副秘書立即意會,回覆那邊:

“現在是淩晨, 海因茨大人在休息, 一切事務請明早九點上班後致電。”

相當熟練且官僚式的回答。

對此,暴風號完全不意外。海因茨是什麽尿性, 他們軍部多少都有耳聞。他那個幕僚長, 說白了就是皇室養的政務奴仆,只對皇帝負責, 不對軍部負責。

信號兵長:“報告艦長, 難道我們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

艦長略微思索,忽然說:“不,應該還有一個人能聯系上。”

“誰?”

“確切來說,不是人, 而是一臺機甲。”

信號兵長亮起眼睛:“難道您說的是金上校的機甲, 太陽神阿波羅號?”

“沒錯!”艦長點點頭,“一般的機甲,沒有主人的允許, 停在機庫裏是無法由外人喚醒的。但金井的機甲十分特殊,他那臺的AI自由度調到了100%,可以自行和任何人通訊。”

“太好了,我們馬上聯系它。”

這時,艦長又輕微皺眉,變得猶豫。他想起另一件事。這臺機甲自由度高,但也造就了它的怪脾氣,從服從性來看,可以說是他生平見過最低的。

這就好比選警犬,一般只會選德牧這種服從性高的犬種,而不選邊牧。因為邊牧自主性高,遇到問題之後,第一反應可能是自己先跑,而把主人撂在後面。

同理,自主性太高的AI,也很有可能會叛主。

金井的機甲“阿波羅號”,原本只是一臺實驗機。奈何金井一見傾心,說什麽也要把它弄到手,這才有了20億天價買機甲的傳說。

買下還不算完。

據說,它的設計師十分狂妄,曾公開喊話:“我的機甲是世上最強兇器,必須適配最強駕駛員。”

阿波羅號自詡為頂級機甲,脾氣桀驁不馴。

這麽難搞的機甲,卻意外很受金井的青睞。金井覺得,像他這樣的天才,就應該開有脾氣有個性的機甲。如果是量產貨,勾勾手指頭就能認主,那還有什麽意思?

奈何阿波羅太矯情,往它座艙裏放點東西,都要提條件,要這個要那個的。

世人都道元帥大人溺愛幼子,不惜花10億裝修,其實那都是機甲自己要求的。甚至那個貴到瞠目結舌的狐貍皮坐墊,也是因為機甲AI說,“不喜歡被駕駛員的屁股坐著”,才事後安裝的。

信號兵長瞠目結舌:“離譜,不喜歡被人坐著,那還怎麽開?”

那不變成靈異機甲了嗎。

“難道元帥就這麽慣著?”

艦長淺淺嘆氣:“不慣著怎麽辦,就那麽一只崽。”

信號兵長羨慕道:“有個這麽寵孩子的父親,真好啊。”

“嗯……”

不知為何,艦長聽到“父親”這個詞,遲疑了一下,主動轉移了話題。

不多時,他們聯系上機甲。“阿波羅”雖然男性太陽神的名字,AI卻是女音,它不耐煩地問:

“什麽事啊?”

艦長連忙說:“這裏是暴風號,我需要你自己開門,去找一下金井。”

“我不去。”

“為什麽不去?”完全不聽話啊。艦長忍著脾氣。

“外面是監獄,地面好臟,會踩到垃圾的。還有,金井在我機艙裏放了一條腿,冷颼颼的,弄得我好難受。”

腿?艦長一聽就猜到,金井這是毛病又犯了,在琢磨屍體。

他強調:“你是機甲,你不會難受。”

“我知道,我是在用人類的詞匯跟你描述,愚蠢的人類。”

信號兵長倒吸一口氣。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難搞的機甲,你說一句,她懟一句,沒完沒了。

艦長也懶得爭辯。和AI吵架是沒有結果的,對方會三十國語言,真吵起來,能換著法罵你24小時都不帶停。何況對方還是戰鬥力出了名的“大殺器”,惹急了,上門追殺都有可能。

艦長只得硬著頭皮,求這只鐵疙瘩:

“我請求你,出去看一下金井。回頭造成的臟汙,我會申請經費,對你進行全方位的清潔。”

阿波羅號勉強答應。

它打開停機門,自己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想,真沒勁,早知道爛在廠裏了。還不如當個量產機,就像市面上賣的響尾蛇,好歹能出去挖挖沙子。

正想著,一轉彎便看到一只響尾蛇。

奇怪了,軍部機庫裏都是定制機,什麽時候有這種廠貨的啊?

阿波羅圍著它轉了兩圈,居然發現窗口簪著花。

它被灌輸了人類世界觀,知道送花是珍惜的意思。這臺機甲的型號雖是通路貨,但似乎很得主人喜愛。

“你看什麽?”響尾蛇冷冷的,“再看把你冷凝管摳出來。”

阿波羅一楞:“?你好蠻橫!你這種德行,誰送你的花。”

響尾蛇瞥它一眼:“你要嗎?送你一朵。”

阿波羅往後一跳,更震驚了:“怎麽突然又善良了?”

響尾蛇毫無波動:“我master教我要學會分享。他的人夫送給他花,他再送給我,所以我也應該送給別人。”

那仿佛是完成任務一般的語氣。

阿波羅捕捉陌生詞匯:“人夫是什麽?大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響尾蛇也不知道。但它見過示例,便試圖總結:“一種金發碧眼,能幹,有著人類標準的俊美外貌,可以提供觀賞和使用價值的雄性生物。”

阿波羅偷偷學習,記在詞庫裏。

響尾蛇:“所以你要花嗎?”

阿波羅扭扭捏捏,“你要是想送我,那我就要。”

響尾蛇很果斷,打開腹腔,內置手夾慢慢下降,“你自己拿吧。”

沒有主人的指令,機甲是不會互相攻擊的,所以彼此保有信任。

阿波羅拿了一支花,掃描系統自動跳出結果:鳶尾花,代表友誼。

按照人類的道德準則……它是不是也要回贈東西?

阿波羅查一遍庫存:“你吃肉嗎?我肚子裏有一只斷腿。”

它自主性高,有權處置座艙裏的物品。之前金井往裏放食物,它不爽,就直接扔進了垃圾箱。

響尾蛇想,它自己不吃,但是可以留給master吃,它記得主人喜歡吃肉。於是問:“肉的產地是哪裏啊?”

阿波羅查看後說:“是一個標簽寫著‘白翎’的地方。”

響尾蛇驟喊:“Master!”

話音剛落,阿波羅的紅外掃描發出警報,有人類過來了!它看見一個白發青年走來,對方似乎沒有惡意,只是擡頭觀察著自己。

居然是金井的座駕。白翎微微揚起眉。

阿波羅號,性能超絕,堪稱“殺戮機器”。這樣橫掃戰場的存在,卻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被金井雪藏了。

一般情況下,駕駛員不會雪藏機甲,除非發生了叛變事故。

白翎看著阿波羅的手裏的花,若有所思。

這時,響尾蛇悄悄傳信給他:“主人主人,他有你的腿,快去拿。”

白翎立即回想起之前。怪不得那兩個獄警要半夜去送東西,居然送的是他的腿。

金井那個神經病,做事一定會做絕。既然拿了腿,肯定也要了他的物品去琢磨。

白翎越想越脊背發涼。

對金而言,沒有價值的東西,只配扔進火爐燒掉——這是他掛在嘴邊的名言。

那他的棋盤,可能已經被燒掉了。

驟然掐住手心,垂下視線。

不,還沒親眼看到,還有機會,冷靜,冷靜……

白翎手心濕冷,拼命按捺住情緒。深呼吸兩下,擡頭時,心率已恢覆正常水平。他平靜地問:

“那塊肉,我可以上去幫響尾蛇拿嗎?”

阿波羅周身的空氣一抽,瞬間被壓縮機抽得冰冷。它瞇起掃描鏡,像對待敵人那樣對準了白翎。

它最討厭人類上自己。

“不行!你鞋子上有泥,會弄臟我的腹腔。”阿波羅上下掃視白翎,倨傲地強調,“只有我的主人才有資格弄臟我。”

“金井嗎?”白翎瞥它一眼,套話。

阿波羅嗤之以鼻:“金井只是我的買主,我說的主人,是我將來的master,才不是那個只會用錢擺平我的小屁孩。”

果然,金井根本沒有完全得到AI的承認。如果只是靠著購買合同驅使它,他們的同步率肯定很低,那麽之後發生機甲叛主被雪藏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前世的阿波羅究竟是為了誰叛變的。

要不……拐一下?

白翎思索著,忽然說:“我可以幫你找到合適的master。”

“誰?你嗎?”阿波羅不屑。

“不是我,是施洛蘭上將。”

此話一出,阿波羅楞住了。施洛蘭上將?它聽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金井那小子,三天兩頭在它耳邊念叨,施洛蘭是世界最強,施洛蘭才是遺世的英雄……

——是金井親自認證的最強誒。

它是頂級機甲,當然要配頂級英雄施洛蘭咯。

阿波羅無師自通,一下子就把邏輯順過來了。

白翎趁熱打鐵,曬出證件:“你看,我是施洛蘭上將的養子,帶你去見星際最強駕駛員不要太容易。”

阿波羅傲慢道:“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引見,我就勉為其難讓你上來。”

白翎:武癡什麽的,分分鐘拐走。

被關的金井還不知道,自己整天張口閉口施洛蘭,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自己砸了30億的機甲,要去追隨偶像了!

正在這時,終端響了聲:

[雕雷樓某]:臭鳥,你人呢?

白翎回一句“馬上來”,緊接著戴上鞋套,小心翼翼爬上阿波羅。

縱使做足了心理準備,走進去的瞬間,他還是失卻了表情。

正對面的桌上,放著一座支架,上面嵌著一條腿,肌肉線條無比熟悉的腿。

它蒼白,壞死,看起來剛從冷凍室拿出來,皮膚還布滿細密的冷凝珠。它的腳踝被切下幾片,暴露出密集的神經束。顯然,在金井聽到報警聲出去之前,對方的手指還放在他的傷口處,狂熱觀察。

有那麽一秒,白翎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一種被隔著軀體觸碰的惡心感。

他厭惡alpha帶著目的摸他的身體。那樣的感覺,仿佛他是什麽供他們消遣的物件似的。即便現在,桌上放的只是一條殘肢,也依舊成為了金井滿足自我癖好的道具。

沒有半點尊重。

冷凝水的涼意從斷肢滴到地面,又從地面蔓延至他腳下,白翎縮了縮僵冷的趾頭,舌苔在發麻。

他想丟下那條腿,就這麽離開。

但站了兩秒,他還是邁出步子,僵硬地朝它走去。

他得做回收任務,回收……自己的碎片。這不是為了他自己,他想。是因為魚,因為郁沈……那老東西如果知道我的碎片落在這裏,肯定是要想方設法來撿的,他在乎……我。

就好像克服心理障礙,總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郁沈的尊重,就成了他的理由。

他一片一片肉撿起來,丁點肉沫都不放過,好像要把碎爛的自己拾掇進袋子裏。

撿到最後一塊,他站直寒痛的腰,有些帳然若失。

少了什麽。

恍惚地轉頭,白翎看到角落裏當做垃圾一樣扔著的箱子。心跳聲陡然增大,他瞳孔收縮,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問阿波羅:

“那些垃圾你還要嗎?”

這是阿波羅的機艙,白翎拿取任何東西都要經過它的同意。

“裏面有什麽重要物品嗎?”阿波羅問。

“沒有。沒有任何東西是重要的,只是……”白翎一步一步走過去,箱子裏的物品一點一點在視野裏覆現。是完好的。

他幾乎是猛然松了口氣。

“……都是一些垃圾。破圍巾,舊棋盤,洗掉色的軍服……肯定不屬於金井。”

阿波羅覺得也是,金井是豪門貴子,怎麽可能用那些破爛,便說:

“那送給你吧。”

白翎彎腰抱起箱子,背對著攝像頭,躬腰緊了緊手臂。

失而覆得的寶物,到手了。

·

薩瓦把巨蟲撂下,趕到停機場,擡眼便看見白翎抱著箱子往這邊走。

“你那塑料袋裝的啥,一長條的,槍嗎?”

白翎把箱子推進響尾蛇機艙,頭也不回:“腿。”

“……你的腿?”

“嗯,被人片成火腿了。”

薩瓦崩潰道:“啊啊啊那你還撿它幹嘛啊,多難受啊。特麽的,誰幹的,是不是金井那癟三,我早就聽說他打娘胎裏出來就有毛病,沒想到這麽變態!你別攔我,我要回去割了他的蛋蛋,給你報仇!”

白翎伸手攔住,表情很是淡然:

“算了,本來就是壞的,片就片了,我帶回去給魚吃。”

薩瓦聽得頭皮一緊,更覺得他兄弟瘋了。那語氣平靜得,跟去吃酒席時,抖開袋子邊拾菜邊說“我要帶回去餵貓”一樣一樣的。

他作為一個關愛朋友身心健康的好同志,自然一把將人按在座位,生硬地說:

“你歇會你歇會,跟你家大1聊聊天。霍鳶還沒到,我去找他。”

說完就怒羽沖冠,咕咕咕得跑了。

白翎看著那背影笑了下,本想說他多慮,自己沒那麽脆弱。可是坐著坐著,手不自覺就摸到了電臺上。

打開量子通訊。

內心默默數十秒……

接通。

“我家小朋友還沒回來。”明明是那樣光風霽月的人,卻用埋怨一般的語氣。

“哎……”白翎一下子扶住額,手掌擋住臉,卻擋不住唇邊弧度。

“在中場休息?”郁沈的音調始終柔和,耐聽。

“嗯……被薩瓦勒令休息十分鐘。”白翎向後陷進椅背,望著機艙天花板,一瞬間有無數話想傾訴,一瞬間又不敢說。

怕起了頭就收不住,最後只能趴在桌上,胡亂抹著眼淚跟他抱怨。

郁沈似乎聽出他語調低落,沈吟一會,溫聲問:

“是撿了什麽東西嗎?”

白翎呆住,這家夥……這麽敏銳的嗎?也是,他在郁沈這裏藏不住情緒,因為知道會被安慰,所以不會掩藏。

都成習慣了。

他垂下視線,輕快地掩飾道:“撿了骨頭。”

“小狗的肉骨頭嗎?”郁沈溫柔調侃。

“嗯。”白翎微微鼻音。

他那點扭擰的提示,根本逃不開對方的眼睛。

果然,人魚斟酌著問:“方便帶回來嗎?”

意思是可以拒絕。心理接受不了,就地掩埋也行。

白翎咬了咬唇,本想小聲喃一句,但又覺得這樣過於嬌慣,便提高音量,用往常開玩笑的語氣從容地說:

“我剛才還和薩瓦說,要裝了帶回去送給您。您就說,敢不敢要啊?”

那可是斷肢啊。再親密的夫妻看了,都避之不及的東西。

然而那條魚卻溫存得一如既往,低聲含笑:

“送給忠犬的骨頭嗎?我要,骨頭渣也要。”

再碎都要。

白翎微怔一瞬,臉頰便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明明是令人驚悚的話語,被對方說出來,就是那麽的繾綣珍惜。

老狗與小狗,忠犬與信徒……

他在無人處輕輕嗚咽一聲,趴在操作臺上,把臉埋進臂彎裏,小聲埋怨:

“人夫……”

“嗯?”

“好想被您弄臟腹腔啊。”

花園裏,通訊臺的聲音是功放,小機器人看著他那英明溫柔的主人站在花草前,一把捏碎了手裏的花瓣。

小機器人震驚:“您這是?”

郁沈轉眸給它一個眼神,幽深無底。它立馬低眉順眼,閉上嘴收拾地面。

主人從它面前大步流星走過去,指縫還滲著花汁,都這樣了,依舊聽到那背影在輕哄:

“我可憐的寶貝……”

·

霍鳶喬裝成電工,一路有驚無險地穿過監區。正要跨出門,卻意外碰上了伏擊。

對方有備而來,格鬥技巧高超,且十分熟知他的攻擊弱點。霍鳶不是薩瓦,沒有大型猛禽壓倒性的力量,很快在糾纏中落了下風。

直到被按著腰壓在墻上,霍鳶才忍無可忍地低吼:

“給我滾開!”

“你好兇。”

昏暗的監牢裏,耳畔是淡然的調笑,仿佛老友相見一般輕松。如果仔細聽,甚至能覺察出一絲愉快。

這裏是監獄,雙方是敵人,怎麽會有人在這種時刻高興?

霍鳶渾身不自在,陸航微微傾身,像才發現一樣瞄他的後腰:

“你還帶了槍啊,剛才怎麽不拔槍?”

霍鳶羽毛都炸起來,“關你屁事!”

他反手拔槍,陸航立即像好好市民一樣舉起手,做出警員手冊上的標準投降姿勢,後退到光線外:

“放松,放松,我不會做什麽。”

霍鳶聞到了一絲清淺的雲杉味,淡淡的潮濕與涼爽,屬於高緯度地區耐陰耐寒的常見物種。

他皺起眉:“你易感期嗎?”

“不是。”

“那你亂放什麽信息素?”

“這是安撫型信息素。”

“alpha只對配偶散發安撫信息素。”

陸航:“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讓霍鳶血壓飆升,精神穩定性瞬間掉下90。是,是個鬼啊!

這時,一架紅色機甲轟隆隆路過,薩瓦眼尖地瞧見,遠遠用揚聲器吹了個口哨:

“喲喲喲,色.誘呢。”

霍鳶身體一僵,猛得一把推開陸航,臉色黑得可怕。陸航知道他是禁不住調侃的,遂放開他,任由他頭也不回冷冰冰地走開。

薩瓦的機甲靠近,看清陸航穿的是帝國軍服,多了些警惕,主動擋在他與霍鳶之間。

陸航也不惱,昂頭笑著澄清一句:

“是我引誘他。”

話音剛落,遠處的霍鳶被前面的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一步,又迅速站直。

薩瓦:“臥槽?!”

你小子誰啊,挺上道啊。

帶著滿身低氣壓,霍鳶來到約定的匯合點。

他擡起頭,白翎正單手從機甲上跳下來,整個人羽毛輕盈,仿佛不知道在哪被高功能電樁充滿了電,狀態好得不得了。

白翎朝他晃了晃終端,“Land說,給你發消息,你沒回。”

霍鳶語氣冷冷:“剛才碰見了棘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說完,他點開終端,Land果然發了消息,時間正好就在他被陸航伏擊之前。

[Land]:軍部的暴風號即將到達,你們必須在三小時內撤走。我會盡力為你們爭取時間。

霍鳶臉色稍霽。同樣在軍部,Land比那陸航那個走狗正直多了。

時間不等人,他們必須馬上把社團的人放出來。

霍鳶打開隨身光腦:“按照原計劃,我們需要帶走整個機甲公會的人。”

白翎低身看了眼屏幕,上面是一整串名單,人數總計1020,對比整個附屬星監獄的關押數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不過來都來了,自然是能多帶一毛,就是一毛。

白翎摩挲著下頜:“我們是不是還缺教師,工人,和工程師傅?”

霍鳶和薩瓦對視一眼,互相眼睛都亮了。

他倆同時想到,這群“思想犯”,恐怕是帝國最有反骨,最不屈的一批人。

章魚政府還不知道,他們在漫長的抓捕中,成功為野星完成了一次精準的人才篩選。

監獄,你的Boss直聘現場。

然而,數十萬人不可能全都帶走,必定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項數據龐大的任務,自然交給了郁沈。

白翎原地搭建量子信號站,郁沈那邊很快反饋回來:

“正在登入信息。”

幾乎在一剎那間,所有人的禁制手環亮起白燈,界面顯示:【數據掃描中】

白翎這才意識到,禁制手環這玩意有多好用。特別是這種人數過萬的場合,一道紅外掃描過去,一次性便可錄入5000人的信息,不過短短20次,就能掃完全場。

5分鐘之後,郁沈便將信息篩選完畢:

“註意,禁制環綠燈的,道德水平無虞,帶走;亮紅燈的,有作奸犯科的記錄,留下。”

幹凈利落,公正嚴明。堪稱最強後臺管理系統。

白翎忍不住讚嘆:“您用的什麽處理器,算力真強啊。”

郁沈發回四個字:謝謝誇獎。

嗯?謝謝誇獎什麽意思,是謝謝誇他自用的處理系統好嗎?白翎思緒飄過,沒有多想。

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薩瓦苦惱不已:“這下可好,篩出來六萬人,這可怎麽帶回去。”

白翎靠在響尾蛇上,餘光掃過天邊的星軌,似真似假地說:

“怕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劫船。”

說劫就劫,果然是土匪脾性。

薩瓦:“……這能靠譜嗎?”

“靠譜。”

他說得信誓旦旦,可薩瓦才不信。這臭鳥這麽淡定,絕對早就想好了後招。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招,但薩瓦就是有那個自信,覺得他兄弟絕對不會掉鏈子。

然而,一艘裝得下六萬人的大船,附帶充足的氧氣和食物,最重要的一點是——船的主人願意冒著被抓的風險,停靠在附屬星。

荒郊野嶺的,上哪去找這樣的船?

附屬星地外星軌上,一艘客用游輪“奧林匹亞號”緩慢駛過。船長正緊盯著數據,小心應對著星球引力,這時,他接到了東家的量子通訊。

半小時後,奧林匹亞號停靠在大氣層外,向下放出了1000艘接駁船。

白翎上了游輪,船長恭敬鞠躬:“您好,少董要和您通話。”

在船長的帶領下,白翎走進駕駛室,拿起掛在仿古木質墻上的量子固話。通訊線路正在接通,趁這點時間,白翎漫不經心點了根煙,一手夾著煙,手臂撐在墻上,一手接著電話,聽那邊傳來戲謔聲:

“這麽利用你的追求者好嗎,白司令。”

白翎笑道:“餵餵餵,可別這麽說,只是被我拒絕一次就這麽耿耿於懷嗎?”

“不止一次。”

“好吧,說明你勇氣可嘉。”

嵐旗挑眉:“我打過來可不是要誇獎的。”

“那麽,別把我當成Omega,只當作合作者如何?你們金槍魚國雖然商業做得遍布星際,還拿下了星際50%的航運許可線,但你們應該也想擺脫聯邦的控制吧。”

嵐旗沈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認,白翎的信息敏感度很強,他所說的事,正是困擾金槍魚國已久的問題。

嵐旗換上戲謔的口吻:“和白司令合作倒也不是不行,但出了事被抓可怎麽辦,在宇宙中喊上帝是行不通的。”

白翎不置可否:“確實,宇宙裏沒有神。”

如果有,也只可能是攀附在量子通訊裏的賽博神。

結束通話之前,嵐旗聽那邊動作一頓。腳步倒回來,重新接起,白翎說:

“哦,對了。”

“嗯?”

“如果出事,報我的名字。”利落掛斷。

嵐旗楞住,只覺得手裏的通訊器在慢慢發熱,過了許久,他才發現那是皮膚溫度在飆升。他摸了下臉,有些局促似的,老天,他自己確實……hold不住這種類型。明知道對方不是在撩,是在正兒八經談合作,但就是莫名心頭亂砰。

之前他一直在琢磨,白翎身上到底有什麽吸引他的。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一種不屬於白翎這個年齡段的,年長omega的成熟感……

十分鐘後,滿載的奧林匹亞號和軍部的暴風號,遠遠地打了個照面。

按照星際航線的規定,兩船在同一片雷達區相遇時,需要互相打招呼。

暴風雪號上,信息兵長警惕地站起:“艦長,發現了陌生船只。請確認。”

艦長查看雷達圖:“看船號,應該是Argo公司的客運船。兵長,正常打招呼即可。”

“遵命。”

信息兵長如往常般發送問候:“這裏是AT335,暴風號,旅途安全。”

“MU9800,奧林匹亞號,旅途安全。”

略顯清冷的音質,聽起來是位年輕而游刃有餘的船長。兵長停頓了下,心裏只掠過一道念頭——聲音很好聽啊。

他並不知道,在雷達觀測不到的艙內,薄而冷的唇淺淺勾了下,離開麥克風。在老船長惶亂而呆楞的註視下,白翎隨手從掛壁撈下一只船長帽,松松戴在自己頭上。

兩小時後,暴風號上全員才猛然意識到——他們竟然和星際最大的合法海盜擦身而過,當面放走了他!

那時,奧林匹亞號已經完成第一次躍遷,消失在茫茫宇宙中,變得不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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