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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黃金時代 那團肉,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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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黃金時代 那團肉,是誰的?

那團肉, 是誰的?

一剎那,白翎腦海掠過無數個答案。最終,他顫了顫眼皮, 問:

“你和館長談話,館長走了嗎?”

左肩膀一重,人魚的下頜搭上來, 聲線擦著耳廓慢悠悠:“他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

白翎身軀微僵:“他背叛了你?”

“嗯。”

“……很嚴重?”

“我命他看守東西, 他擅自交給了凱德。”

白翎側轉眸, 望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側顏:“什麽東西?”

人魚勾了勾唇, 表情平靜,眸色卻暗不見底:“會讓我身敗名裂的證據。”

證據。白翎第一反應,那一定是不得了的東西。

眾所周知, 伊蘇帕萊索在位127年, 收獲罵聲無數。他都已經是被星際歷史釘在惡魔柱上的人,居然還有身敗名裂的空間, 白翎實在想象不出那是怎樣恐怖的證據。

“為我取回來, 好嗎?”郁沈輕聲問。

那是商量的語氣,也有更深層次的要求。傍晚的光線斜照下來, 白翎恍惚地看著地面。人魚摟著他, 兩人的影子幾乎融為一體,太黏著,以至於他開口時感覺雙唇都粘在一起,聲音發啞:

“……好。”

他總是很難拒絕。

人魚退讓一步, 從桌上攬過什麽東西, 轉手塞到他懷裏,低頭輕貼他額頭:

“還你。”

白翎下意識抱緊水壺,十指抓握, 觸手一片冰涼。

水涼透了。

·

今夜雲層厚重,在凝固的月光下,一架飛行器無聲掠過上空。

白翎怔怔望著窗外,有些魂不守舍。

AI關切問:“你還好嗎?”

“還好……”

白翎喃喃著,轉眸看向仿生人軀殼,躑躅一會問:“他總是這樣嗎?”

“主人嗎?”AI想說,確實總是處理叛徒。

“總是被背叛。”白翎低著纖長的睫毛。

饒是AI,也不禁楞了下,瞬間感覺後臺的數據流速加快了。它朝後靠著椅背,學著人類的樣子,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感嘆:

“是啊,只有我們不會背叛他。”

“我們?”白翎微擡起灰眸。

“對,你和我。”AI用鐵手指了指他。

在它的認知裏,白翎就是小機器人兒。否則以它的運算能力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對方看清主人的真面目後,沒有扛著行李連夜跑路。

要知道,任何一個神志正常的人都無法長期生活在主人的精神壓強下。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機械小鳥是忠誠的小機器人。

白翎望了望外面迷蒙的夜景,又轉回來,略微不自在地說:“我聽說,館長也曾經是他的繼承人之一。”

“說不上。”AI安慰道,“主人只會把權杖交給真正的繼承人。至於館長和凱德那些人,都只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備用品。”

說到這裏,AI不禁覺得惋惜。

要是機械小鳥是人類就好了。

他很忠心,適合繼承主人的權力和財富。

這會是晚上八點,市中心的航空線有些堵,但他們還是緊趕慢趕著到達地點。今晚,他們要參加一場慈善晚宴,在宴會上奪回人魚的“證物”。

這場慈善晚宴名流雲集,歷來已久,每一屆都有獨特的主題。

這一屆的主題恰好是《霸權帝國:黃金時代》。

所謂的“星際黃金時代”,是從伊蘇帕萊索執政開始,到聯邦和帝國對立競賽的一百年。

在這段時期,帝國做了兩件事:一是投入資金,進行教育和醫療免費改革。

二是提高稅點,重拳打擊貴族資本階級。

舊貴族們怨聲載道,一批平民新貴卻逐漸浮現。如薩瓦一世和施洛蘭等人,以絕對的實力撐起了帝國的中流砥柱。

有史學家稱,這是星際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一場君主改革——雖然在百年後,它仍然以失敗告終。

但無可爭辯的是,不管是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The One統治下的帝國確實極大地影響了整個星際人類的發展進程。

其中就包括那些23世紀的知名藝術品——

同時也是今晚的慈善拍賣品。

會場裏,女士們搖著蕾絲貝母扇,帝政風的小裙擺在長桌間搖來晃去。先生們佩戴白領結,熟練地朝著陌生人舉起路易王妃香檳。

一切的一切,都進行得無比和諧。

直到一聲狗叫打斷了氣氛,“wer!werwerwer!”

花皮大耳朵狗從滿是鮮花桌下鉆出來,牙齒咬著桌布一角,堪稱聰明地拽下一張銀托盤,叼起香腸就跑。

它的女主人跟在後面,慌張地喊:“小比,小比。”

“噗,那是誰啊?”背景中,人們嘲笑議論。

“好像是緬因夫人,她丈夫是星際盟的秘書長先生。”

秘書長是個禿頂大胡子,看到妻子撅著屁股追狗,他氣急敗壞:

“這個蠢女人!”

緬因夫人追到門口,眼看比格犬就要鉆出門閘,她慌忙求助:

“快幫我抓住小比,別讓它出去!”

小比甩甩耳朵,根本不聽。可下一秒,路上殺出一雙短靴。小狗昂起大大的腦袋,那人也正好彎下腰,將它橫著抱起來,交還給主人。

“給。”

緬因夫人沒有接,她楞了楞,先是指著他:“你不是下午花園裏那個……”

等全場看清白發青年的臉,猛然一震,緬因夫人也跟著結巴起來:

“不對,你,你是星際叛黨——”

“白翎?”人群中,有人驚喜若狂地喊。

眾人下意識回頭,看到的是新晉金槍魚國的小王子,嵐旗。

他和白司令,居然認識?

還沒等他們疑問,嵐旗已經控制不住腳步走過去迎接。

他近乎貪婪地看著白翎疏冷的臉,又狀似不經意掃過大門外,確認D先生不在後,他勾了勾唇:

“你一個人來的嗎?Omega獨自出席晚宴可不符合傳統。你需要一個男伴。”

說著,嵐旗極有紳士風度地將臂彎遞過去。

他原本帶來的男伴則被晾在一邊,臉上閃過震驚與不解。

見鬼,這還是那個紈絝的金槍魚小王子嗎?

白翎神色冷淡:“不,我不需要。”

雌性徑直略過他,連一個關註的眼神都沒給。

經過嵐旗這麽一提醒,眾人才記起白司令的性別。他們竊竊私語:一個omega,還是被人標記過的,居然單獨出來拋頭露面?拜托,懂不懂社交場上的規矩,不跟alpha出來就算了,還拒絕好心的金槍魚?

別太不識擡舉。

人們看著他走進大廳。明明是清冷精致的臉,卻有著濃重的軍人作風,邁步的距離,手擺動的弧度,都是在長久的實戰中形成的身體反射。

他站在人群中,仿如一座堅實的孤島。任何不懷好意的人只要對上他冷灰的雙眼,都會脊梁一顫,慌張地低下頭。

……太直白,不敢對視。

可惜有些alpha就是欠,尤其是軍部自持“血脈正統”的A們。

打從白翎一進來,他們就端著酒杯,圍繞著他轉圈圈。一會打量他平坦的小腹,一會又興致勃勃地琢磨他懷過幾個蛋。

“我打賭,至少6個。”

“欸,你這就不懂了,人家白司令是猛禽,小隼隼生得不多,又是剛標記沒半年,我就賭3個好了。”

“叫什麽小隼隼,真難聽。”聯邦alpha上校油膩地挑眉,邁著八字步挪到白翎面前,顛了顛腿:

“依我看,白頭發就應該叫漂亮的小波斯貓,小貓咪——”

他不僅嘴上調戲,還直接上手,指頭一勾就要去挑白翎的下頜。

白翎冷冷暼眼。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讓場內的低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啊啊啊啊!臭婊子O,放開我!”

眾人不明情況地看向場內,驟然頭皮一麻。那個全星際排得上號兇狠的omega,竟然一把撅斷了alpha手指頭,堪稱殘忍。

這可不是柔媚依人的波斯貓。

而是茹毛飲血,冷酷獵殺的猛禽。

面對alpha的慘叫,白翎面無表情,反而慢慢收攏手勁,繼續往反方向摁下去。

他出身軍隊,當然擅長折磨敵人。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alpha的手指從鈍角,到直角,最後幹脆一捏,以扭曲的姿態貼到了手背上。

一瞬間,場內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有些膽子小的,已經嚇得小聲抽噎。

至此,白司令淡然說出今晚第二句話:

“不是慈善晚宴嗎?手指頭不想要,也捐掉。”

說完,他隨意一松手。

那個alpha體型高壯,現在居然如鴿子一般,跌跌撞撞地縮進了人群中。他抱著自己受傷的手,扭過頭,紅著眼珠辱罵:

“地球的小雜種!”

在場的高官都有自己的情報班子。那些白司令的生平簡介,早就被報錄一份,送到了他們桌上。

因而,他們看見白翎,心裏或多或少是有些鄙夷的。

誰都知道,好的基因早就篩選出來,跟隨大部隊移民外星。只有那些最劣質最低級的基因,才會留在地球,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生活在暗無天日地下。

這麽一個混血移民,基因缺陷的白化種,只不過是靠著抱上了伊蘇帕萊索的大腿,就想成立國家,和他們這些星際老軍政世家一起平起平坐——

憑什麽?

靠墻的一邊,男伴懷疑人生地看了看白翎,又問嵐旗:

“您喜歡混血種?他這樣雜亂的血統,難道不會汙染您高貴的純血嗎?”

嵐旗慢悠悠呷了口酒,“我之前不知道他是混血。”

就算現在清楚了,也依舊興趣濃厚。

像他這樣生活富足的上流貴族,很少能對什麽東西產生長久的興趣。不管是以前讚助機甲比賽,還是玩極限運動,他都是興致寥寥。

上頭得快,下頭也快。

可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像白翎一樣,讓他抓心撓肺,日夜思求。

這三個月來,他守著洋柿子國的直播看了無數遍。

夜裏做夢,夢裏潔白的雲朵下,都是那一抹清淡的絨毛。

嵐旗跟在後面,只見白翎進入走廊,一把推開拍賣會的門。

瞬間,倏忽忽的人頭如察覺海潮的沙丁魚群般轉向。在或困惑,或驚訝,或輕蔑的目光中,白翎出現在階梯禮堂前排。

老舊皮靴鞋底磨損,卻一腳踩在昂貴的紅絲絨椅上。他猛得伸手,抓過凱德的領子,壓抑著威脅:

“你偷的東西呢?交出來。”

眾人不敢置信,又扭頭確認了好幾遍——除了一個仿生人,他沒有帶哪怕多一個保鏢。

他幾乎是單槍匹馬來的。

來了,還一把抓住帝國皇帝的領子,居高臨下地審問。

明明是闖入者,卻讓在場的政要名流們產生一種感覺——這小子的姿態嚴正有力,他是個殘疾鳥,混血種,omega,debuff疊得飛起,本該處於絕對的弱勢地位。

可他脊背挺得筆直,言辭鏗鏘強硬。他一定有著強大的精神後盾和道德理法做著支持——

這樣的人,最可怕,最不該出現在如今已腐朽的星際名利場上。

因為他會像一股洪流,沖垮岌岌可危的權力堤壩。

與此同時,角落裏也有人驚訝站起。如果白翎回過頭,一定能一眼認出這兩人的身份。

一個是下午即興導游的珊瑚。

另一個則更久遠一點,正是曾經拍下白翎救小女孩照片的攝影師。

這兩人坐在一起,以一種奇妙的機緣湊在了一塊——

攝影師拍下《交接》一圖,意外獲得了星際攝影大獎。拿到獎金後,他決定聘用一個小助理。

而珊瑚正好在找工作。帝國經濟不好,歷史系研究生就業差得不行。

所以月薪3000的小助理,他也幹。

這一次,他倆接了活計,準備給晚宴的政要們拍些照片,供他們拿回去宣傳。可那些政要們一個個都只會假笑,跟臉上掛著半永久面具一樣,摘都摘不掉,乏味得要命。

對於一個有理想的攝影師而言,拍這種東西是最消磨藝術細胞的。

他索性景別也不調,光圈也不管了,直接把三腳架一架,把人框在裏邊就完事,自己便歪著頭打瞌睡。

然而,從剛才開始,他固定的取景器裏忽然闖入了新景色。

是白司令!老天,他的藝術繆斯來了。

攝影師激動萬分地站起來,三腳架是什麽?一邊去吧你。

他立馬掏出海綿包,摸出心肝寶貝EF 85mmf/1.2L鏡頭,黃金焦段,老法師必備人像神器,最適合展現人物之美。

安裝好鏡頭,他迅速跑到前排,占據完美拍攝點。

調試光圈,誒,怎麽突然暗了一度?

迷惑地回頭看,原來是新一輪拍品來了。巨幅畫作鑲嵌在專業的保護輪軸上,緩緩推到臺前。

懸浮屏一閃,顯示出它的基本信息——

帕萊索藝術中心捐出,用於慈善拍賣。

它的所有者,正是伊蘇帕萊索本人。

攝影師熟悉這幅油畫。它長5米,高7米,名為《學校的背影》。它畫面柔和,遠景是室內早讀的孩子們,新摞的書本搭在腳邊,頭發五顏六色的小腦袋們湊近書桌,顯得聚精會神。

近景則是一道背影。

由於逆光,背影的主人公細節缺失。他拄著手杖,站立門邊,無聲凝望著教室內部。

雖然人們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卻推測出一件事——此時此刻,這人臉上一定流露欣慰。

這樣的背影,在每一間學校,每一個家長開放日都很常見。

但造就它特殊之處的,不是這溫情的筆觸,而是那位帝國元老級畫家的簽名——也是參與設計祖國雕塑的那位。

因而,許多人猜測,這幅油畫上的背影,不是某位閑來無事的學生家長,而是舊君主本人。

這樣的言論一出,這副畫又披上了一層恐怖色彩。

有人說,這是霸權的凝視。

還有人說,他在監視下一代。

白翎回過眸,看到屏幕上的簡介——黃金時代的免費教育。

起拍價:0元。

在資本眼裏,它一文不值。

耳邊冒出心虛的腳步聲。

白翎反應無比快。他的速度堪比擊殺綠頭鴨的隼,瞬間把意圖逃跑的章魚抓回來,捏在手心。

這裏是政界晚宴,禁止攜帶武器。因而兩個皇家護衛站在一旁,嚴陣以待,卻沒有半點辦法。

白翎知道,越重要的東西,越會隨身攜帶。

“餵,你幹嘛,你別亂掏啊!”凱德吱哇卷叫。

白翎直接上手掏,隔著外衣從章魚腹部摸到整片硬物。拽出來,果然是個包裹。

他撩起自己的夾克,猶如隼鳥掀起後飛羽。他把薄包裹像揣槍一樣揣到後腰,側眸冷冷:

“下次別再被我抓到,聽到沒?”

教訓蠢貨一樣的語氣。

凱德抖了抖觸手,有一瞬間,幻視了居高臨下的伊蘇帕萊索。

白翎拿到東西,正要離開,卻被一道炸起聲音擋住去路:

“我知道你,你助紂為孽,你是伊蘇帕萊索那個惡魔的倀鬼!”

順著聲音看去,是個有點眼熟的中年男人。他雙頰深陷,臉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突出腫脹的眼球說明他的睡眠條件和精神狀態都處於低迷狀態。

旁邊有人驚呼:“威廉先生,您別激動啊。”

威廉伸出幹瘦的手指,顫動著指向白翎的方向。不僅指著他,更指著伊蘇帕萊索的畫。他用變調扭曲的聲音說:

“那個老不死的人魚,他真是個怪胎,不是嗎?”

“弄那些政策,害得我的家族損失了多少錢!我本來應該有錢住在大廈頂層,現在卻住在10層以下,吸那些骯臟的空氣。你知道嗎,我居然和貧民同一層呼吸空氣。”

他充滿神經質地叫罵:“我甚至能聞到貧民早上起來做飯的油煙味,就在我頭頂飄啊飄的,害得我成夜成夜想吐。我渾身都被汙染,真是惡心死了!”

白翎漸漸從記憶中搜尋出一張臉,與面前這張一對,他勾了唇:

“我認得你。你的采礦產業偷工減料,害死了一群礦工。”

陳述的語氣,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死了人又怎樣?”

威廉嗤笑一聲,“我不是付給他們工錢了嗎?是我養著他們,否則他們哪來的錢去買煙買酒,去給小孩上學。那群貧民世世代代都要仰仗我們,要靠我們的好心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呢。”

威廉用力指了指自己,充滿血絲的眼珠幾乎要爆出眼眶。

白翎半分同情也沒有。

他從小和媽媽住在地球內部,暗無天日,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礦工有多慘。星際礦業的開采強度是古地球的十倍不止,有些工人一年到頭才能回地面一次,很多人因此患上了肺塵病,痛苦而死。

威廉這類資本貴族,卻賺得盆滿鍋滿。比起貪婪和吝嗇,地獄魔鬼都要給他們讓位。

現在居然言之鑿鑿裝起受害者了?

為什麽?

因為他們害怕。在他們頭頂,還有一個比他們更可怕的“剝削者”。只要伊蘇帕萊索的鐵王座還在,他們就不是人上人,就要像平民一樣接受管轄。

威廉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鳥類救助所,那都是花我們的錢蓋的。他從我們手裏搶的稅錢,帶血的錢!”

白翎漠然陳述:“國家機器,本來就是暴力機關。”

“你們既然曾是他的臣民,就要接受他的暴力。”

赤.裸裸地袒護伊蘇帕萊索。

威廉呼吸一窒,嘶喊:“你給我住嘴!”

他發了瘋,打碎酒杯並抓起一塊碎片,帶著惡毒的報覆投擲出去。

眾人只覺得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下一秒,銳利的碎片擦過白翎的脖頸,擊中後面的畫布。

畫布被撕開裂口。

白翎下意識轉頭。在他的視線裏,龐大的畫框晃了晃,畫布中央掀起一道猙獰的傷口。

按位置,那裏恰好是“背影”的心臟。

白翎腦中模模糊糊的念頭:

過了許多年,他還是被射過來的刀子,紮了心。

有人忽然驚呼一聲,眾人驚慌地捂住嘴。天啊,看他的脖子,流血了!

被玻璃刮到的傷口開始顯現,白皙的脖子浮現出一條伶伶的血線。可任憑他人驚呼,白翎卻毫不在意,連站的位置都沒有退讓分毫。

巋然不動。

他占理,他為什麽要退讓?

漠然銳利的視線掃來,威廉渾身一抖,仿佛被獵食者盯上一般恐慌。可他一想,這是個omega,自己是alpha,他有什麽可怕的?

一種虛張聲勢的虛榮心占據主位,他再次撿起碎片,給全場展現著雄性的力量,大聲嘶吼:

“殺了你,雜種鳥!”

這一次扔得很準,一定能紮破殘廢鳥的眼球。

威廉一陣狂喜,幾乎就要舉臂歡呼,可玻璃到了面前,卻驟然扼住。

兩根細而有力的手指,精準夾住它。

白司令……居然接住了飛來的碎片。

眾人邊震撼,邊感覺舌尖發麻。好快!

白翎低垂著眸,有些神色不明,他在指腹間玩弄那塊玻璃,淡淡道:

“我可沒伊蘇帕萊索那麽好脾氣。”

“我只會忍一次。”

把玻璃往上一拋,扔回去!

眾人只感覺頭皮一涼,一道寒風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劃開空氣,裹著碎片沖向座椅。

“噗。”輕微的刺破聲。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眾人惶亂地看去,瘋子威廉已經仰頭栽下去,捂著眼睛滿地打滾。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粘糊的白液。

海洋軟體動物,死不了,但足以讓他痛苦一陣子。

這就是侮辱白翎的代價。

AI找來了止血貼,給白翎貼在脖子側面。

青年領袖在原地默了會,忽然做出決定,走上拍賣臺,走向了那副破爛不堪的畫。

此時,攝影師嗅到機會,迅速跑動就位。

拍賣場四周相對昏暗,猶如一座墳墓,僅有臺上展示油畫的射光發出光亮。取景器對準,ISO調到6400。冷硬光勾勒出輪廓線,絕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感染力。

青年站在龐大的油畫前,一言不發。暗光打在白發,便有著老照片般的強烈縱深感。

攝影師屏住呼吸,心跳逐漸加速直到炸裂!因為他聽到“嚓”聲,止血貼與皮肉分離,青年以一種不假思索的利落撕下它,跨步,摁在畫的破洞口。

那麽迅速,決絕,幾乎讓快門反應不及。

只留下眾人嗡嗡作響的腦子,和逐漸發麻的牙根。

他補上了……

壞爛的帝國,被他修補。

那種粗糙的直白,讓全場鴉雀無聲。

隨著中央空調風吹拂,一種無言的撼然,在場內漸漸彌漫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畫,霸權統治下的教育,詭異的裂口,還有那張執拗到極致的“創可貼”……

它是畫兒。

可當他走過去,它就變成了歷史。

·

《學校的背影》遭到破壞,理應在會上流拍。

可不知道為何,當白發青年走後,這幅畫在場中報價越喊越高。競爭到白熱化階段,不可思議地打破了本場最高拍賣記錄,一路朝著億數飆升。

最後一錘定音,2億5千萬。

有人敗興而歸,有人好奇探頭。到底是哪位大佬,甘願花兩億買一張破畫……哦不,是破畫和一張沾了白司令血的創可貼。

男伴柔軟無骨地攀上肩膀,問嵐旗:

“王子殿下,是您嗎?”

嵐旗卻一把揮開他的手,眸底暗了暗,將未滅的煙摁在煙灰缸裏碾碎,“不是。”

他一路追價,本來都處於領先地位,眼看就要到手。可半路竟殺出個神秘人,直接從1億翻2億,徹底斷絕他們的念想。

嵐旗和拍賣會官方有關系,特意去查了那人賬戶。

戶頭是一個代號,簡潔明了,又好像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

[購買人]:D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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