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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誰會給他寄信 蘊含著力量,穿透萬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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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誰會給他寄信 蘊含著力量,穿透萬千電……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 卓良木剛作為內廷醫生開始工作,他也如同其他近臣一樣,收到了關於伊蘇帕萊索遇襲的秘密緊急預案。

在這份長達30頁的計劃裏, 他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謹慎的態度進行傷情撤離。根據君主受傷的嚴重性,分為輕傷、重傷和死亡三種等級, 除此之外, 還有一例特殊情況——

【墮化】:為確保民眾安全, 請進行擊斃處理。

很難想象, 這麽理性冰冷的文字,是伊蘇帕萊索親自撰寫的。

身為在位皇帝,他已經早早規定好自己的歸宿, 時刻預備著那一天的到來, 並打算一絲不茍地執行這些詳盡到不留毛邊的條款。

可當它真正來臨時,老皇帝的人生卻有了變數。

人魚睜開眼睛, 茫然看不清東西。他的瞳眸有一層瞬膜, 灰蒙蒙地裹著眼球,那是白翎第一次覺得他像個瞎子。

人魚躺在急救擔架上, 指骨蒼白得可怕, 微微顫動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白翎兩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聽到他低喃了一聲。白翎聽不懂,猜測那是人魚語, 但他還是很認真地聽著, 一句也不漏。

接著,這只鳥很輕地回答:“我不痛。”

“嗯,明天見。”

“您也晚安。”

在伊蘇帕萊索那份經年歷久的預案裏, 沒有這段告別。

在場的人都不忍地扭過頭去。鳥兒這次被抓,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他們的視角裏,這是一場死別。

“白翎,快走!我替你擋著。”團長突破封鎖線,沖進了這幕場景。

他高舉起槍,對準陸航的太陽穴。他們離著五米距離,他的手也足夠穩,只要陸航有反抗的意圖,就會被射穿腦殼。

陸航卻轉過身,夾在指間的香煙點了點,抖落些許暗紅色的火星。他踏過那些煙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將自己的額頭抵上槍口。

團長幾乎和陸航一樣高,他想維持瞄準的姿勢,必須高高擡起手,沒過幾秒,手腕已經開始發酸。

一種沈默的瘋狂正在蔓延。

團長從沒見過陸航那麽漠然的樣子,對方的眼睛裏似乎失去了高光,他說:

“開槍。”

團長的槍口微不可查地顫了下。

這微乎其微的抖動,已經足夠陸航瞬間做出判斷,劈手奪下團長的槍。陸航不覺得意外,也沒有過多波動,潛意識告訴他這是理所當然的,親手帶出來的人,對上他時,總會有些微的遲滯。

這是巴普洛夫的反射,團長有,他也有。

騙不了人的。

陸航望著對方的黑面甲,裏面一團漆黑,什麽也看不清。這次,變成他舉槍威懾: “你在妨礙公務。”

“那又怎樣?”團長擋在白翎身前,冷笑一聲,不忘諷刺道:“陸隊長不是一向自詡公平正義,有種你就開槍打死我這個包庇犯。”

陸航語氣平靜地說:“我在想,你的面罩下是怎樣一張臉。”

“厭惡的臉。”

“很好。謹記仇恨,才能使人清醒,才能發人深省。”

白翎目送救援隊伍離開,回過頭,卻嗅到了一絲羈絆的味道。

“你怎麽不走?”團長和陸航幾乎異口同聲。

“我不會走的。”白翎撿起地上的繃帶,那是老啄木鳥包紮後剩下的,長長的一卷,一端沾染了郁沈的血。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抓捕隊面前反抗,勢必會給郁沈帶來危險。

他不能冒這個險。

伊蘇帕萊索只有一種可能會放棄躲避,直面槍炮——他想給予和保護的時候。

在他們的視野裏,那只鳥沈默一瞬,說:“在這種時候,我當然可以駕駛機甲離開,我可以置之不顧,全身而退,然後呢?”

“外面那麽多鏡頭,那麽多雙眼睛,他們只會看到一個懦夫逃離了現場。”

鷹隼眉目剛烈,仰著修長的脖頸,完全不在意傷口暴露。從那枚深刻的牙印裏,緩緩滲出熾血,順著脈絡線條蜿蜒流淌,觸目驚心又惹人神往。

他昂然地說:“他們是陰溝裏的老鼠,我不是。我要站在光下,堂堂正正走出去,讓他們看到我的臉就聞風喪膽,心生畏懼,哪怕午夜夢回也要難以磨滅,噩夢連連。”

他將紗布繞住脖子,粗略纏了兩圈,打了個囫圇的結,剩下的一截輕飄飄落下,垂在他光裸的脊梁處。

午夜夢回,難以磨滅。

陸航神情愕然,恍惚間想到了誰。他仔細去琢磨時,卻發現那不是具體的一個人,而是……老帝國的光輝,一抹他們早已漸漸失去的尊嚴。

抓捕隊押著白翎走出去。

外面下起小雪,天很快變得暗沈。黑夜裏寒風肆虐,他背上很冷,但沒有人給他蓋上衣服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風雪夜。他沿著馬路牙子,張開小小的手臂,獨自迎著風雪前行,媽媽給的圍巾被風一吹,長長的飄在身後,正如此時此刻,染血的紗布飄在身後,長長的猶如一道招魂幡。

“他出來了!”門口的人群開始騷動。

他們爭前恐後地伸著頭,想要捕捉“罪犯”的神情,當對方擡起臉時,他們每個人心底卻齊齊震動了一瞬。

那麽凜然,那麽無所畏懼。

坦然地面對無數雙眼睛,長槍短炮的鏡頭,攝影機堆著攝影機,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會反光的黑墻。

直播頻道裏,有人震驚地喊出:“我記得他,他是游行那天救出小女孩的那個!”

“他的比賽ID還是‘打****義。’誒,怎麽被系統屏蔽了?”

“所以,這是英雄的淪亡。”

……

人們都在等著他認罪,等他痛哭流涕表示悔過,或者對死亡露出應有的恐懼。但他沒有,他平靜得荒謬,仿佛早就做好了等待死亡的準備。

有記者抓住空隙,問出眾人的疑惑:“你都有實力奪冠,為什麽要襲擊君主?難道你不怕千夫所指嗎?”

白翎戴著鐐銬,轉過冷灰的眸:“怕,為什麽要怕?”

記者楞了楞,補充道:“你會被吊死。”

白翎擡起下頜,直面鏡頭後的300億觀眾,他說:“我不怕,人民不該害怕他們的政府。”

那一剎那,他身上那股矛盾與執拗,斷裂的腿和堅毅的話語,一下子有了答案。雖然這答案在每個觀眾心中演化成不同的形態,但它們共同通向了一種心情——

坐立難安。

從車輪下救出孩子,有實力,有膽魄,做了無數人想做卻不敢做事,卻那麽坦蕩地迎接死亡。

屏幕前無數人下意識離開了椅子,他們腦海裏同時回蕩著一道聲音:得做點什麽……

我們得做點什麽!

從集體緘默,但稀稀拉拉的聲音,最後排山倒海般呼喚他的ID名。

變成星號的名字,屏蔽得了網絡,卻屏蔽不了人們的聲音。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騷亂,即將爆發。

·

野星,又名為“黃金之星”。這倒不是因為它遍地黃金,漫天黃沙和光禿禿的植被使得第一位踏上它的探險家大失所望,一氣之下便反向起名,把後來者騙得前赴後繼。

在這顆遙遠行星上,有一間沙漠中的小便利店。

“哈爾,哈爾上尉,有你的星際快遞。”小路上揚起一陣沙子,矮胖黝黑的男人一路小跑,停下時已是氣喘籲籲。

小店門前,有人正在擦拭桌子,擡頭很是不悅:“我都說了,別那麽叫我。”

“好吧……小哈。”郵差被迫妥協。

“怎麽會有我的信?”哈爾穿著短褲,上身卻是長衫,一條袖子下面空空蕩蕩,正單手抱著別人喝空的冰可樂瓶子。

賣冰飲,收瓶子,收拾桌子,再把瓶子退給供應商重新進貨,這就是他目前賴以生存的營生。

每賣一瓶,可以賺五毛星幣。

每個月賺那麽1500星幣,刨去生活費,勉強夠給地主交稅。

“我又不會騙你,喏。”郵差用灰黑的毛巾擦擦汗,小心地從包裏撿出那封質地良好的信封,笑著說:“還是從首都星寄來的呢。”

聽到首都星,哈爾下意識望了望遠方。

目之所及處,只有蒸騰的熱浪,空氣浮動著透明的波紋,大片大片的仙人掌野蠻生長。

誰會給他寄信?

帶著迷惑的心情,拆開信封,一疊簇新的紙鈔猝不及防掉進他粗糙的掌心,粗略一數,竟然有兩萬星際幣。

這在野星可是一筆巨款。

哈爾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填錯了地址。但當他掏了掏信封,從裏面摸出一張沈甸甸的手寫信,將其展開,看到一枚熟悉到令人瞳仁晃蕩的勳章時,他立即發瘋似的閱讀起那張信的內容:

[尊敬的戰士,這裏是老兵榮譽歸養所,這是您遲到的津貼補償。您的榮耀從沒有被忘記,苦難流淌於過去,但希望總在前方。如果您有任何困難,請隨時與我們聯系。郵箱下標在信角——指北燈,上]

郵差自來熟地坐下,打開了虛擬電視。他瞥了眼哈爾,驚訝道:

“這是朋友的幫助嗎?太好了,你能還清債務了!”

哈爾將錢捏得很緊,一時間沒有說話。這時候,電視上傳來了新聞主播嚴肅的播報,郵差看了一會,判斷道:

“喔,他們抓住了新的叛黨。”

郵差放大音量,一道清朗的聲音,蘊含著力量,穿透萬千電磁波來到了身邊:

“我不怕,人民不該害怕他們的政府。”

沙漠中,一股熱浪席卷而來,吹起了哈爾額前碎發。他仿佛一場大夢初醒,急促地往前邁開步子,“哐當!”不小心踢翻了可樂玻璃瓶。

郵差嚇了一跳,忙回頭問:“餵,你去哪?”

哈爾頭也不回走進茅草搭建的小店深處,揮了揮手中信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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