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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冷血動物 如同冬眠期間被喚醒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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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冷血動物 如同冬眠期間被喚醒的毒蛇,……

臨近下班時間, 咖啡館的人越聚越多,夕陽從透過臟兮兮的窗子射入一抹昏老的光線,在小圓桌投出不明顯的光影, 恰將它斜著切成了兩半。

像極了星球的晝夜分界線。

白翎望了望天色,傍晚的太陽如同鹽漬過的蛋黃,亮著血紅的熒光, 讓他瞇起了眼。

也不知道郁沈在做什麽。

離斷藥已經過去12小時, 這個時間段, 應該恢覆視力了。或許, 對方此時此刻也在透過花房玻璃的洞,觀賞海上的落日。

白翎忽然湧起回去的欲.望。

不僅出於念想,也有擔憂的成分。他沒忘記啄木鳥醫生的提醒, 斷藥之後會產生嗜睡、饑餓、回歸原始等副作用, 雖然不明白究竟怎麽個“原始”法,回去看著總沒錯。

白翎拿起外套, 搭在手臂上, 朝團長淡然點頭:“既然已經達成一致,我就先走了, 家中還有點事。”

話語流出得如此自然, 提起“家”時,沒有半分猶豫。

無形中,在他的心裏,人魚寢宮那處在皇宮地圖上沒有標註的灰區, 已經掛上了明亮的符號。

服務員過來結賬, 白翎的義肢腿從高腳凳落地,剎那間,仿佛觸動了什麽開關, 身後的食客們爆發出一陣喧鬧:

“瑞科醫藥太無恥了!”

原來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訪談節目,請來的嘉賓,均為瑞科醫藥的前受害者。他們情緒激動地傾訴著:

“吃了瑞科的藥,我父親失去了行為能力,成了徹頭徹尾的植物人。我們要求賠償,上訴了4次,每次都被以證據不足駁回。”

“瑞科的公司管理說,他們寧願花上千萬請律師團,也不會賠給我們一分錢。”

“我倒是收到了部分賠款,但他們故意把錢換成鋼镚,派人過來一把一把往我身上砸,罵我是貪財鬼,死後會下地獄。”

白翎目光冷然,翕動著薄唇:“該下地獄的是那群貴族。”

團長望向窗外:“他們好像在組織游行。”

海眠投毒事件其實可大可小。按照從前的慣例,很快就會被瑞科醫藥花重金壓下去。

但這一次卻截然不同。

這個物資短缺的寒冬似乎太過壓抑,星網上貴族們吃喝玩樂的視頻又太過刺眼。海眠投毒,不小心撕破了暴君政府粉飾的太平,成了點燃眾人怒火的引線。許多人其實沒聽過瑞科醫藥,但只要知道它的背後是操弄資本的大貴族,便義憤填膺地加入了聲討隊伍。

白翎和團長走出咖啡館,深入骨髓的寒冷像一只無形的巨掌壓過來,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冷而殷紅的恒星正在沈入地平線,在冰凍海水的映照下,反射出哈哈鏡一般的扭曲光暈,龐大且俯視著,將游行的隊伍披上一層洗不掉的血色。

白翎心裏無端升起一股不安。

游行抗議在新帝國一向是被禁止的。

即便大家默契繞開了法令,沒有舉牌子,沒有喊口號,只是不斷像沙丁魚的游群一樣將隊伍膨脹壯大,依舊會引起當局的註意。

前世裏,曾經多次發生過游行人群被掃射的血腥事件。

白翎那時候在野星,透過屏幕看著尚覺得觸目驚心。此時此刻,更加不願意類似事件發生在眼前。

他深呼著氣息,口鼻間噴出白色的霧氣,裹著冰渣的海風吹得白發如霜雪般淩立。他毅然決然頂著大風,穿過川流的車輛,跑到對面融入了人群。

仿佛一只雁子,歸入北飛的雁群。

身後有人靠近,團長也跟了過來:“多一個人,多份力量。”

接下來,他們沿著海岸大道前行,從上空看,恍如一條沈默而病屙的游龍,向著中央廣場的雕塑走去。

雕塑母親依舊高聳矗立,左手提燈,右手劍指遠方。

但人們很快發現,在劍尖所指的方向,落日翻滾雲海下有東西在不和諧地穿梭。那是一整隊漆黑無比的海空兩用艦,墨魚色的金屬塗裝,在紅日落海的背景下極為明顯。

它們浩浩蕩蕩朝著大陸飛馳,給天空增加了拖延的汙點,聲勢浩大,如蝗蟲過境一般。

團長張了張嘴,顯然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那都是些什麽?”

白翎灰色的瞳仁緩緩瞇起:“劍魚大公的私人艦隊。”

估計,是打著給暴君慶祝生日的旗號來的。

畢竟生日宴會就在這周末。

果然,在他們的註視中,領頭的四艘克米尼級大型護送艦轉向了皇宮塔方向。但剩下的艦隊,卻如同螞蟻搬家般分散開,降落到各處。

至於降落的具體位置,他們很快將在廣場上見證。

在雕塑腳下的廣闊空地,一艘外形崎嶇的黑色艦船打開艙頭,仿佛安康魚吞噬魚蝦一樣,將上下兩張鑲著鋸齒的艙唇張開,從裏面吐出一輛接著一輛的高粒子攻擊型警用機甲。

閃著紅光的瞄準器轉過來,對準了沈默的人民。

警機11號用擴音器喊:“禁止聚集!禁止抗議!禁止反抗當局!”

帝國法律規定,在各封地公爵認為君主有受到威脅的可能時,有權出力幫助君主驅逐“暴民”。

但11號透過望遠鏡看過去,眼前的這些“暴民”由下班的白領,工人,學生,和小攤販組成,手無寸鐵,一言不發,臉上卻掛著駭人的憤怒。

11號知道,只要沒人喊出“反對”的口號,他就沒法找借口開炮。

一時間,和“暴民”們形成了相對靜止,互相在沈默中彼此對抗。

但這種情況無法持續下去,因為駐紮在首都星的各星際盟媒體們已經聞風而動。

他們派了飛車在廣場附近的上空盤旋,並灑下了一大群長著小翅膀的微型攝像機,伴隨著嗡嗡的響聲,蜜蜂采蜜般散落進人群。

轉播車裏的記者們欣喜若狂:“沒想到來報道機甲大賽,還沒收獲額外的爆炸性新聞!立即接通國際TV通道!”

於是,警機11號很快接到了上級命令:【無論用任何手段,解散人群!】

11號為難地報告上級:“可是領導,根據規定,我們不能朝靜默的人群發動攻擊。”

上級冷酷而強硬地說:“你這個蠢貨,那就直接沖過去。”

“……會不會造成傷亡?”

“他們又不傻,看見車肯定會躲開的。上尉,別再給我廢話,立即執行命令。”

11號被迫駕駛機甲前行,轟隆隆的履帶推動著,碾碎了年月久遠的磚石。

人們果然驚叫著跑開,求生欲讓他們向四面八方推擠著躲閃。

而誰也沒有註意到,隆隆履帶爬行的路線上,站著和母親失散的小女孩。

她茫然而費力地昂起頭,看著那如兩棲爬行蜥蜴般醜陋的鐵疙瘩,向自己的紅裙子吸絞而來——

“小心!”

只聽一聲揪心的高喊,有人奮力撥開人群,敏捷地竄出來,不要命似的撲向了鋼鐵車履。

眾人倒吸一口氣,下意識閉上眼睛,不願意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

那人動作迅速地抱著小女孩,大腿幾乎擦著機甲跑開。3S的敏捷度足以讓他護下孩子,但他離得實在太近了,履帶一下子就卷走了他的一條腿。

白翎大腦空白了一秒。

周圍人像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硬在當場。

11號警衛也楞在當場,直到一個黑面甲兇猛得爬上車,瘋狂敲擊他的頂蓋:“停下,停下!”

11號怕了,他真的沒想殺人。

通訊器裏的上級正在滋啦啦叫喊:“你在楞什麽,11號!”

“我……我好像撞到人了……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去個屁的醫院,大公說了,要給他們一個教訓,殺雞儆猴。那人不是自己撞上來的嗎?算暴民主動襲擊!直接開足馬力,軋爛他!”

11號聲音顫抖:“可是,可我還沒殺過人啊!”

上級下了最後通牒,殘酷道:“這次是你立功的機會,要不要好好把握,看你自己。”

11號閉上眼睛,放開手剎,放任履帶徹底軋過去。

鋼鐵的洪流滾過去,壓得大地仿佛都在震動和哭泣,機械運轉的轟鳴聲掩蓋了屬於人的呻.吟和痛喊。只要槍炮的聲響足夠大,碾壓了人聲,就可以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啊啊啊啊救命,殺人了——”

“……快叫救護車啊!”

在一片嘈雜的悲叫裏,白翎躺在青石板上,表情卻十分平靜。

軋過他的裝甲車,他前世修理過不下百臺,但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它怪物似的吞掉一條腿。

不,也不是沒想到。

畢竟這條右腿,原本就是斷在權貴們的手裏。現在,只不過是再被毀滅一次罷了。

警用機後面拖著兩條石灰的寬闊白線,眾人提心吊膽地望向地上,那條腿已經稀爛,但散落的並不是血肉,而是壓扁的零件。

原來是義肢腿。

不幸中的萬幸。

“不用叫救護車,把我扶到旁邊去就好。”當事人反而是場內最冷靜的一個。

白翎翻過身,以常人觸目驚心的毅力,撐起手臂想將自己拖拽到人行道上。團長也顧不上避嫌,立即伸手將他抱起。

失去了一條腿,輕飄飄的鳥兒。

他正在因為應激而微微發抖的腰背,瘦削得有些硌手。

團長心頭一緊,一種對同類的憐惜油然而生,可下一秒,白翎卻推開他的肩膀,單腿跳著穩穩落地,轉眸對他警告地說:

“你最好別碰我,我alpha會咬人的。”

然而話至於此,已經來不及了。

禁制環誠實地將omega與alpha的身體接觸情況反應到監護人那裏。

寒冷陰暗的水池裏,一尾覆蓋著金屬光鱗片的尾巴在水底緩慢挪移。不似人類的綠眼睛倏然睜開,帶著冷血動物的特有的瞳弧,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熒光。他如同冬眠期間被喚醒的毒蛇,饑餓、暴虐而危險。

AI謹慎地隔開一段距離,遠遠匯報:“主人,您的機械小鳥被軋爛了。請問是否前去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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