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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弱點 我冷感,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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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弱點 我冷感,沒有感覺

以前在野星的時候, 白翎經常聽那些omega醫護吐槽——

Alpha的嘴,騙人的鬼。

今天上房揭瓦叼玫瑰求偶,明天就油門一踩, 拖拉著尾氣跑路。

所以,絕對不能看他們說了什麽,要看他們做了什麽。

白翎打開燈, 光線頃刻間撒下來。

那條人魚確實看不見, 但沒有摘除眼球的盲人, 視野並不是完全漆黑的。人魚感受到微些微光照, 不禁扇了扇金色睫毛,臉上瞬間流露出一絲迷惘。

不過那股迷糊轉瞬即逝,郁沈眼角含了一抹笑, 像學校門口來接孩子的家長那樣, 伸手摸摸口袋,抓出一把東西塞給鳥團子:

“我說話不夠甜, 但我有糖, 可以嗎?”

白翎微微怔楞,下意識問:“您怎麽還帶著糖?”

郁沈捏捏他的臉頰肉, 理所應當道:“我出來哄人的, 當然要做好準備。”

這麽坦坦蕩蕩地說出來,反倒叫白翎無所適從了。他默默接過糖,本想塞進口袋,可衣服濕乎乎的, 他便全數堆在小桌子上, 一顆一顆整齊排好。

白翎戳著藍白相間的糖皮,有些心不在焉。

他偷瞄了眼站在窗旁的人魚,無意識捏住了手心。

病懨懨的瞎子人魚, 不顧外面密布的眼線,大半夜裏冒著冰雨跑出來找他,還為了哄他,冒著危險爬到臟兮兮的消防梯上,害得他開窗戶時楞了半天……

說沒被觸動,肯定是假的。

白翎望著郁沈脫下鬥篷,抖了抖上面的碎冰渣。

人家都是夜奔公主,這一位是夜襲先皇。

不過這夜襲戰未免打得太狼狽了,不僅沒把他這個獵物徹底控制住,還失去了一分游刃有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旅館光源不足,白翎總覺得這家夥長卷發濕亂,顯有幾分焦躁,有種鐵幕開裂的錯覺。

白翎缺乏表情地抿了口烈酒,說:“您冒冒失失跑出來,這樣做實在不妥。外邊有多少人想覆辟,就有多少人想要您的命。”

郁沈輕描淡寫道:“無妨,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出來了。”

白翎眉頭微蹙,問道:“第一次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三年前?五年前?現在局勢一年比一年差,看外面密集的搜查官和秘密警察就知道了。

郁沈嘴角微勾,似乎在懷念:“感恩節,你牽著我的手在屋頂上看煙花。”

白翎把酒瓶底哐當砸桌上,緊握瓶頸的手指泛起青白。

半晌,他才垂著灰眸說:“您犯不著這樣。”

郁沈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捉襟見肘。身為戈爾貢武器設計局的大股東,想要見他,完全可以找幾個alpha過來圍捕他。

再不濟,他也說了自己明早會回去。人魚美美得睡一覺,吃個早飯,等著他不就行了?

可郁沈偏偏沒有妥善坐等。

上位者理應喜怒不形於色,防止洩露短處,被下面人威脅。

郁沈這麽做,簡直等於把小半張底牌都露給他看了。

他以後要是存了異心,豈不是隨便就能找個由頭把人魚騙出來?

被他拿住把柄,摸到底線,這其中的風險,郁沈那麽心思縝密的人,不可能不懂。

像是了解他心中的糾結,郁沈語調輕快地回答:“到了我這個年紀,也該仗著年齡任性一些了。”

白翎恨得磨牙:“何止是任性,簡直就是,就是——”

有些太顧著他了。

郁沈循著聲音走過來,輕柔撫上白翎被冷汗浸透的後腦,給他順順毛,不動聲色解起他的襯衣扣子。

濕成這樣,得盡早帶去泡熱水,否則明天還得感冒加重。

讓他憂心的孩子。

郁沈忽然說:“一小時之前,你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可以改答案嗎?”

白翎艱難地回憶一下,想起在廣場上似乎問過對方,自己是他唯一的什麽。

人魚回答說,小寶貝。

他那時候莫名出離憤怒,下意識覺得不應該是這個答案,小寶貝什麽的,聽起來就像哄孩子的話術,根本沒把他擺在平等的位置上。

白翎轉了轉灰眼珠,聲音淡淡:“您想改成什麽?”

人魚認真細致托著他的手臂,拽掉那件濕淋淋已經貼在身上發硬的襯衣,自然而坦誠地說:

“弱點。”

伊蘇帕萊索,唯一的弱點。

白翎神情怔了怔,凍僵的心臟又重新泵出一股熱烈的鮮血,通過血管傳遞到四肢百骸。

比起“亡妻”那種用配偶身份形容的措辭,他更喜歡這類人性的暴.露。

白翎聲調依舊冷若冰霜,脖頸卻一點一點泛起薄紅,說:

“我勉強接受您的新答案,但還需要時間來論證。”

話音剛落,他被攬住腿彎一把抱起,以絕對的力量感,扛抱到肩頭。

“正巧,退休公務員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郁沈輕聲低笑,手臂緊緊箍在他腿根,防止他下滑。

白翎神情微滯,勾住郁沈青筋粗棱的肩頸,心跳聲如擂鼓。

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放置在鋼鐵框架上,成了黃金履帶上的小點心,安穩且不帶顛簸地運送到浴室。

郁沈將他小心放進浴缸,想摸索著調試水溫。

白翎連忙攔下:“我自己來。”

這種小旅館的熱水時靈時不靈,有時候會燙得詭異,白翎怕他看不見燙傷到手。

郁沈退到一邊,卻沒有走,反而如同惡龍看守寶物似的,抱著手臂靜靜靠在門邊。

他缺乏焦點的眸子垂下,豐盈的金發打著微卷落下肩頭,顯有幾分慵懶與端雅。

——實在和小旅館昏紅的燈光格格不入。

原則上絕對不會出現在骯臟街邊旅館的事物,卻恰如其分地嵌入這廉價的背景,莫名讓人有種……

夢境般熟悉又詭異的錯覺。

白翎低頭調著水溫,隨意瞥一眼,身體某處便無端泛起心潮。他默不作聲咬著腮幫子肉,往身上打肥皂液。

浴室很小,總共只有四步遠,想著郁沈就站在離自己三米的地方,白翎搓泡泡的手些微變得不自在起來。

“您站在那裏,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郁沈原本是怕他酒醉後摔倒,才看在這裏,白翎一出聲,他便頷首道:

“我把門掩起來,你有事隨時喊我。”

白翎水液淋漓地站在浴缸裏,機械腿膝蓋繃得筆直,他生硬道:

“不,我意思是,您可以跟我一起泡。”

兩個人尷尬總比一個人尷尬好。白翎是這麽說服自己的。

·

郁沈不會像其他alpha一樣,聽到omega的邀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撲上去,而是依據從前的習慣,準備好善後工作。

他吩咐烏利爾取來自己帶的幹凈衣物,又讓對方訂購了一份鳥類適口的營養晚餐,“水果蔬菜都得齊全,要雙倍分量的肉。”

順帶地,也把AI召喚過來了。

AI順著光纖網線眨眼間趕到,花了一秒黑入終端運營商,在界面興奮彈出彈框:

“Salute!已就位。”

郁沈輸入指令:“接管區域,防止任何信息洩露。”

AI激動敬禮:“明白,就像以前那樣控制整個大陸地區是吧。”

郁沈無情地告訴它:“以旅館為半徑五百米就行。”

AI失落回答:“哦……”

只能說是什麽樣的主人調.教出什麽樣的AI。它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控制狂。

AI熟門熟路控制了終端攝像頭,熟悉的小紅光幽幽亮起,拼了命想把鏡頭轉角調大,往浴室裏看:

“機械小鳥是不是在裏面?”

“嗯。”

“您要和他一起泡澡,幫他清理內部汙垢嗎?”

“……差不多。”

“您可以把我放到浴室臺子上,攝像頭對準你們,讓我獲取一些純血人魚和仿生人相處的歷史資料嗎?”

“不可以。”非常決絕的回答。

AI一本正經提出理由:“但我缺乏記錄,就沒法整合數據,進一步根據您的喜好進行推送了。”

郁沈慢條斯理挽起褲腿,摘掉金屬西裝襪扣,他矜貴的側顏被浴室暖光照得俊美不似人類:

“你可以多分析白翎,獲取我的喜好。”

AI:“機械小鳥=興趣偏好,get。”

等著感受大數據的洪流吧,主人!

·

泡在漫過胸口的溫水裏,白翎逐漸變得昏昏沈沈。

陶瓷浴缸壁很滑,他在不知不覺中放松身體,慢慢躺入水中。恍惚中,他感覺那濃稠的水液封住他的口鼻,他被迫在漫無目的的黑暗裏沈浮、溢出、被水缸裏的怪物伸出的舌頭舔進胃部,優雅殘忍地吃掉——

“啊!”白翎驟然驚醒,濕漉漉的頭發貼著額頭。

即便泡在溫水裏,剛才那股澀緊的涼意依舊攀附在脊椎,驅之不散。

很快,一只溫暖的大手覆蓋上他的腰,將他帶著往上坐了坐,“嗆到了嗎?”

白翎掀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下人魚,再低下頭說:“沒事,只是剛才睡著了,夢到了不好東西。”

他又做了那種夢,潛藏在水裏沒有形體的怪物,寂靜景物式的恐懼……他以前精神障礙時,經常被這種噩夢困擾得沒法正常生活。

郁沈眼眸寧靜低垂,堪稱憐愛地托起他的臉頰,在額角輕輕一吻:

“你壓力太大了。”

白翎眨了眨眼睛,濕潤的絨白色睫毛如小扇子般蹭過郁沈下頜,看著對方依舊穿戴整齊,只撩起褲腳,問他:

“您不進來嗎?”

郁沈眼底驀地一暗,表情卻很溫柔:“下次不要問alpha這種問題。”

“好吧。”白翎聲線清淡,看似毫無威脅,實際突然抓住郁沈腰間,一把將人魚嘩啦拽倒進水裏。

雙腿盤住人魚的,禁止他亂動,白翎高擡起身子,雙手撐在浴缸兩側,用居高臨下的冷淡神情註視著人魚在水面沈浮的俊臉,他得意地揚起唇:

“我不問,但我會直接‘請’alpha進來。”

郁沈往後一撩濕發,露出高挺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窩,眸底寫滿了縱溺的繾綣,似笑非笑道:

“小混蛋,這可不是免費漁場。”

他襯衣浸泡得透濕,能隱約從布料紋理裏窺見緊貼在身上的腹肌形態,無端看得人喉嚨一緊。

白翎默默移開目光,但想著不看白不看,出去觀賞這種品級的還要花錢呢,便強迫自己又扭回頭來。

加了一條人魚,浴缸裏瞬間變得擠不下了。

白翎小心縮起了腿,盡量騰出地方。那條人魚卻架著有力的手臂坐起來,雍容雅致的臉一下子靠近到身前。

那雙眼睛,是祖母綠般盈盈的濃綠色。白翎一不小心對上,瞬間沈溺進去,腦中相應浮現出暮夏森林的生機與腐糜。

掀開那片綠意,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腐朽黑壤。

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白翎搖搖頭,把那些破碎的意識清出大腦。

看來他可能真的壓力太大,引得精神障礙的後遺癥又冒出頭了,回頭得去找林醫生做個精神壓強測試,開點常規緩和劑喝一喝。

“剛你說肚子痛,是這裏痛嗎?”人魚的一句話,打斷了白翎的思路。

白翎怔了下,隨即回應:“對,肚臍那裏有點疼,不妨事的……”

剛說完,人魚就把他攬圈到懷裏,掌腹貼上他肚子,圍繞著肚臍緩慢揉按打轉。

力道謹慎而小心,仿佛他是什麽易碎品。

白翎貼著郁沈寬厚的肩膀,默默轉過眼睛,凝視著他如海岸懸崖般峻峭的輪廓。

這種珍視的感覺……

白翎悄悄閉上眼睛。

他從兒時離開了母親,就不曾再體驗過了……

·

烏利爾送來了宵夜和衣物。

衣服是從郁沈寢宮帶的,自然也是他的。白翎穿上底褲,外面只套了一件白襯衣。

襯衣尺碼有些大,穿在他身上略微晃蕩,衣擺正好能蓋住腰臀,下面是一條修長筆直的腿,和半截殘缺的大腿。

郁沈讓他好好吃飯,他就把義肢單獨放著充電,晃悠著一條獨腿坐在板凳上。

郁沈和烏利爾在外面聊了兩句回來,只聽見勺子在奶泡粥裏敲,不見吞咽聲。

過去摸索著顛了顛盤子,果然把肉吃光了,小番茄也盡數消滅,就剩下加了青菜碎的奶泡粥。

郁沈在白翎身旁坐下,指節叩了叩桌面,“不許挑食。”

白翎從碗裏撈出一枚藥片,見怪不怪:“又給我下藥。”

“那是奶片。”

洗完澡,屋裏暖氣一開,剛才那會的清醒勁又被熱氣熏跑了。宿醉的反應開始顯現,白翎腦袋鈍痛,下巴擱在桌子上,迷迷糊糊抱怨:

“怎麽能給我吃這個,這是幼鳥才吃的。”

“再吃兩口。”

白翎彎著腰,熱燙的臉頰貼著桌面,腳跟一下一下磕著椅子腿,有些煩躁地說:

“不想吃了。”

郁沈正要感嘆自己居然能把小流浪養得挑食,就聽見白翎扒拉飯碗強餵自己飯的聲音,還在嘀咕:

“不行,得吃,不能浪費……”

果然,還是小狗一樣的習性。

不過,他這份情緒不定的煩躁,確實要解決。

剛才烏利爾支支吾吾提醒郁沈,明天就是第一場小組賽。駕駛員心情不好,肯定會影響發揮,再嚴重一點的,甚至會導致賽場安全事故,比如操作失誤導致的墜毀。

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數社團拒絕招收分化期內的omega駕駛員。

他們幾乎是“不穩定”的代言詞。

郁沈很清楚,以白翎嚴於律己的習慣,肯定會想盡辦法在賽前穩定好心態。但放任自己的omega憋著一股氣出門,實在不是郁沈的作風。

而想要調整omega心情,幫助對方獲取多巴胺的方式有很多。

可以刺激腺體,做些睡前運動,或者更簡單一些,順應omega的需求,取悅他……

郁沈若有所思:“你之前是不是想做保健按摩?”

白翎有一下沒一下喝著奶泡湯,聞言差點嗆住,“那個是醉話,是醉話。”

見他沒回答,白翎以為這事就放下了。可等他一回神,郁沈已經認真開始洗手消毒。

他呆呆看著那條老魚慢條斯理地用大號棉簽擦拭著指甲縫,然後隨手抽了根新棉簽,塞到他微微翕張的唇間:

“咬著,墻板比較薄,等會別出聲。”

什麽衣冠禽獸一樣的話!

白翎吐出棉簽,欲言又止,雖然打擊alpha的積極性不太好,但有些事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

“……您還是別費功夫了,這招在我身上不起效。”

郁沈細致地卷起袖口,他剛換了身衣服,現在又是服飾整潔的老貴族模樣。他順便問:“這怎麽說?”

白翎言簡意賅,用成年人能聽懂的方式說道:“我冷感,沒有感覺。”

嚴格來說,不能單純用冷感來概括。

他長期處於高壓應激環境中,心理素質確實比別人高一大截,與之同時也帶來了假性發情、生育意願低和性激素嚴重缺乏等問題。這些病狀平時看不太出來,但反應在表征就容易集合成一個結果——

很難通過基礎手段發洩。

說實話,他倒是挺羨慕別人三分鐘就能解決需求的。

然而他不行,他的欲求仿佛在做布朗運動,根本無跡可尋,也很難找到靠譜的觸發方式。

和D先生下棋被將殺,或許能算一個。

用非正常手段處理敵方alpha,也勉強能行。

還有一種方法,是上輩子精神障礙發作時被迫觸發的,那種腦內突發癲癇一樣的機制更加不明,所以也pass。

郁沈思忖片刻,詫異地挑起眉,語調不由得沈了一分:“既然沒有感覺,還三番五次鬧著要跟我睡?”

白翎面無表情:“我過幹癮不行嗎?”

反正睡伊蘇帕萊索肯定不虧就是了。

免費的,就是最好的。

只要他把別人當發洩品,別人就沒法把他當替代品。這是鳥鳥魔法打敗人魚魔法。

“我不太倡導年輕人過幹癮,這樣不利於身心健康。”

那條人魚說著,不知道從哪掏出個小細管,在手心擠出一小段質地柔滑的乳液。

白翎:“?”

他懷疑地問:“您為什麽會隨身帶那種東西?”

郁沈在手心化開乳液,順手點點他的腦門:“這是我帶著擦鱗片的保濕霜,小混蛋,你想到哪裏去了。”

白翎呵呵冷笑:“現在的用途不還是一樣嗎?”

這次郁沈倒是沒否認,他捏捏小鳥肩膀肉,示意白翎先站起來,接著自己坐下去,再讓小鳥坐回自己腿上。在姿勢的便利下,稍微一俯身,話音便能擦著白翎耳畔低磁掠過:

“希望你喜歡赤松香味。”

白翎嘀咕:“只要不是把信息素抹手上都行。”

他彎著腰想低頭看看,那條人魚卻攥了把他的大腿肉,吩咐道:

“吃你的飯,別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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