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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半小時狩獵的樂趣 有機會我一定好好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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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半小時狩獵的樂趣 有機會我一定好好享……

“如果我輸了, 那就允許你也提一個過分的要求。”白翎沖他微微挑起下頜,嗓音冷淡,“怎麽樣, 是不是相當公平的買賣?”

“十分公平。”郁沈若有所思地笑了。

可惜真誠的小鳥勇士犯了個錯誤。那就是——

永遠不要和魔鬼談公平。

白翎專心擺著棋子,聽到人魚問:“需要我帶你熟悉規則嗎?”

“不需要,我玩過。”

郁沈略微感到訝異, 小鳥給他的印象一直是纖細有力, 以小博大的粗獷技術流。

他倒是沒料到, 對方還會玩國際象棋這麽文縐的東西。

郁沈提起幾分認真, 指骨在臺面點了點:“很好。我們下什麽棋,經典,快棋還是閃電模式?”

“經典走棋太慢, 閃電不夠盡興, 我比較喜歡常規快棋,半小時速戰速決。你呢?”

“我都可以。”

“那就快棋。”

白翎很快敲定, 雷厲風行地拿了主意。

人魚手掌托著下巴, 眉梢間漸漸舒展,小幅度晃了下腿, 像搖了搖魚尾巴似的, 溫和問:

“誰教你下棋的?”

白翎擡眸瞟了眼,老東西看起來挺高興,比剛才開門那會心情好多了。他隨口回答道:

“學校裏學的。公立小學每周五下午有課外興趣活動,學校出錢, 有老師教我們。”

郁沈回憶了下, 他確實有撥過那麽一筆教育款項,給參加不起校外班的孩子,從小培養點興趣愛好。

雖然屢屢遭到財政部反對, 說不如把錢花在填海造陸,販賣土地上。

郁沈如今還是很欣慰。

因為面前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正告訴他,自己的“任性”,沒有白費。

郁沈又問:“只學了象棋嗎,有沒有學別的?”

白翎實在想吐槽,老東西好像那種一年才回家一次的家長,逮著機會就要刨根問底。

他涼涼地說:“打冰球需要買護具,音樂課我五音不全,籃球和足球都是鴉鴉幫的天下,我和他們關系不好,經常打群架。你那是什麽表情?別想太多,是我單毆他們一群。”

郁沈聽得低低直笑:“原來從小就這麽不安分守己嗎?”

白領嗤之以鼻:“我要是安分守己,也輪不到在這兒跟你下棋了,早就——”

話音戛然而止。

郁沈眉毛挑了起來:“早就什麽?”

白翎深呼著氣,垂下眸道:“算了,不說了,說了惹你掃興,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自己安分守己,隨波逐流,答應了革蘭那個人渣。

現在應該在軍部哪個犄角旮旯的辦公室坐著,日覆一日地裝訂報表,麻木遙望窗外起飛的機甲。

聽起來似乎沒那麽難接受。

但一輩子都會有人指著他說:“看啊,那個是當年的猛禽王牌,現在還不是個金絲雀?這說明什麽,說明omega就是不行。”

所以白翎寧願站著死,也不跪著受人侮辱。

擺好所有棋子,上下兩邊各自空了一格,白翎彎腰找了找桌下,也沒找到,只好說:

“沒法下了,缺了兩個皇後棋。”

郁沈摩挲著指骨,回想著說:“應該丟了挺久了。盒子裏有備用兵棋,用那個代替一下。”

白翎捏起多餘的小兵:“只有一個。”

“給你用吧,我可以不用皇後。”

“不用Queen?”白翎驚訝反問,“那你豈不是輸定了?”

他如此篤定,不是自持水平高,而是客觀陳述事實。

國際象棋是模擬兩國相爭的游戲,棋子代表著各級將士的素質。玩家的表現,則決定了“戰爭”成敗。

與常規認知不同的是,在象棋規則裏,威力最巨大的棋子,不是王,也不是騎兵象馬,而是——

【皇後Queen】

追溯其緣由,一方面是因為古地球西方女性當權者眾多。

如埃及女王克利奧帕特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俄國女帝葉卡捷琳娜二世等,無不生平斐然。

另一方面,在更為古遠的沙特拉茲時期,皇後這只棋子代表著“將軍”或“首輔”,行政權極大。

由此,Queen在棋盤中,既是被保護的對象,也是戰爭參與者。它不需要龜縮在城池內,反而在戰場任意位置大殺特殺,是令敵方聞風喪膽的戰鬥家。

在意大利語裏,形象將其稱為Robioso,意為狂暴的棋子。

相比起來,King的走位就要局限得多。

更多情況下,King需要守在棋盤後方,把持權力,等待皇後凱旋歸來。

所以,缺少一個“皇後”,就如同砍掉一條臂膀。

任是郁沈有多麽精謀算計,應變自如,戰略充沛,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夥伴為他在前沖鋒陷陣,他也註定在權力博弈中……

滿盤皆輸。

“無妨,我習慣了棄子開局。我看不見,要麻煩你報數記譜。”

郁沈說得輕描淡寫,白翎聽得心有異意。

……這老東西瘋了吧,真以為自己做什麽都是天選之人,能絲血狂打逆風盤?

郁沈喚來AI充當兩人的計時秒表。

這一場,他執黑棋,白翎執白子。

“白棋先行。”郁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翎毫不猶豫選擇了對弈場使用頻率最高的“西西裏防禦式”開局。

這種開局以鬥爭激烈,布局覆雜著稱,十分考驗棋手的大腦運算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是一場快速賽,平均下來每人每步棋只有不超過30秒思考時間,極其需要雙方全身緊繃,身心投入,靈魂都要交.纏沈浸在搏殺裏。

……感知對方的思路,猜測對方的想法,從對手每一處嘴角顫動的微表情裏獲取細節,繼而抓住機會,沖垮堅實的堡壘,攻城略地興奮到頭皮發麻。

直到一方淪陷,被拽下王位,成為俘虜。

白翎將其稱之為【半小時狩獵的樂趣】。

一上來,郁沈就為白翎瘋狂的攻勢稍稍驚訝了。

“Attack(攻擊)。”

白翎毫不留情吃掉他的馬,“啪”得丟在旁邊。

郁沈笑著說:“原來是熟成老練的狂戰士。”

白翎在指間來回勾玩著King棋,對他意味悠長地威脅:“早點投子棄局吧,看在時間充分的份上,我還能讓你舒服點。”

郁沈在腦中覆現棋盤,沈著冷靜地用一秒分析完後十步棋,同時彎起唇角:

“謝謝你的貼心,有機會我一定好好享受你的‘舒服’。”

“從E4走到C5。”

棋盤由64小格組成,每一格都有自己的名稱。從左到右標號A到H,從下往上標號1到8。

一開始,郁沈報著編號,白翎幫他挪動棋子。

之後,黑白兩子殺入戰場中心,形成一片混亂。白翎覺得替他落子麻煩,便也把棋子一扔,向後躺進沙發,閉著眼睛在腦中想象那陰影交錯的64個小方格——

開始下盲棋。

盲棋不需要真實的棋盤,棋手可以憑借強大的記憶力在腦海裏形成持久的立體圖像。每一次陣型變換,大腦就要跟著刷新一次。

白翎曾經不喜歡這種玩法。

它太過耗費腦力,精神力不足的人玩個兩三分鐘就會腦幹生疼,頭皮一絞緊,瞬間煙消雲散,什麽控制步驟都忘得一幹二凈。

——只屬於頂尖高手的炫技游戲。

不過D先生格外擅長下盲棋。

他下起來速度飛快,算力恐怖,幾乎不給對方喘.息思考的時間,一度被人懷疑皮下是人工智能。

白翎匹配到他,總是三分鐘不到就敗下陣來。

這時,對方就會發來一條消息:“沒關系,三分鐘也很棒了。”

帶著濃濃的憐憫意味,讓人一看就能把肺氣炸。

白翎氣不過,三番五次上他小窗打砸,天天丟【開局邀請鏈接】給他,比空襲投炸彈還猛烈。

D先生脾氣倒是挺好,慢悠悠上線,選一個看得順眼的鏈接點進去,開好房間,等著白翎。

“開嗎?”

“開。”

就這麽少言寡語,你來我往,斷斷續續約了十來年。

白翎三十五歲那年,突然患上了精神障礙。

他註意力渙散,一睡覺就噩夢連綿,連開機甲時都會莫名走神,有一次在半空中失控,差點摔死。

醫生診斷,這是他分化失敗和激素紊亂導致的後遺癥。

建議保守治療,吃點維生素提高精力。

白翎按醫囑服藥,狀態卻越來越差,嚴重時甚至神志不清,給別人亂發信息。

[指北燈]:&*#%我#@

[Desserped]:壞掉了?

[指北燈]:……不好意思,剛手滑了。

[Desserped]:這已經是你這個月手滑的第十七次。

[指北燈]:感謝您記得這麽清楚。

[Desserped]:嗯,我會回顧我們的聊天記錄。

[指北燈]:?

[Desserped]:我偶爾也會精神不濟,要不要跟我學下盲棋,把大腦操熱一些,或許會緩解。

[Desserped]:更誤。“操練”得熱一些。

[指北燈]:大腦嘛,怎麽草都行,來吧。

下盲棋不需要實物,沒有時間和地點的限制。隨時隨地開展,隨時隨地結束。

在D先生的指教下,白翎逐漸養成習慣。他會在野星炮火連天的指揮帳篷裏,利用零碎時間來下棋。

每當革命軍戰況膠著,補給不足,身心緊繃疲憊到極點,他就到網絡上四處挑戰對手,瘋狂攻城掠奪殺得片甲不留,以期緩解現實中的巨大壓力。

贏完一圈,最後一站總是去D先生那裏。

D先生的棋風強勢黏纏,密不透風,屬於大開大合的古典浪漫主義打法。

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人的後頸,在溫柔的窒息中,收卷起毒蛇的尾巴,緩慢將人帶進麻痹興奮的大腦升騰,直到“死”前,也意識不到危險來臨。

被D先生盯上的人,便如走投無路的困獸,每一根神經都拉扯到極限,被逼到墻角,踩在崩潰的鋼絲邊緣,不甘迎接死亡又希望渺茫。在超高壓算力的神經緊張中,腎上腺素拉滿,整個身體都在為大腦供血,處於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下,甚至一瞬間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幻聽到血液在腦血管中澎湃奔湧,發瘋,炙熱沖刷。

“Checkmate(將殺)”

機械提示音一響,棋局結束。

從高高的浪潮頂端陡然墜下,跌進底谷,渾身酸軟。人到中年的白翎會大汗淋漓地縮進冰冷的被窩裏,掙紮捂住羞愧的臉,熱裸的肩頭亂顫。

對大腦神經極限壓榨後,最終解脫,會讓人錯覺地產生蹦極式的放松與……快樂。

——在戰場中,這就是一個孤獨老兵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

“Checkmate。”一道醇厚磁性的聲音浮現在背景音。

被擊穿了。

白翎仿佛被電流擊中,驀地睜開眼睛,慵懶卷曲的金發晃花了他的視線。

……串頻了,這可不是那位紳士。

是那只風騷的老東西。

空氣中繚繞著醇醉發酵的酸味,郁沈本能深深一嗅,貪婪地把沙棘信息素收入鼻腔。

他眼底掠過一抹炙暗,斟酌著問:“你剛才的呼吸不太對勁,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白翎欲蓋彌彰地抓起外套,顛著小喘站起來。他吞了口唾液緩了緩氣息,逃也似的說:

“你贏了。”

他腿肚子打顫地走到門邊,濕淋淋的褲子貼緊腿根,讓他羞恥得扶著門框歪倒了下。

AI監控著空氣裏爆炸的信息素,找到了濕潤源,將沙發上被漏油機械小鳥坐過的毯子舉起:

“請讓一讓,我需要去烘幹毯子。”

咚,遠處一聲暴力的關門聲,小鳥跑了。

郁沈也站起來,往書房深處不自然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

金發浮躁地摩擦肩頭,他扯了扯禁欲的衣領,脖頸泛紅處隱約浮現出金屬偏光色的逆鱗。

AI盡職問:“主人,您要去小浴室啊,需要提前放泡澡水嗎?”

“不用。我沖冷水澡。”

說完,郁沈不耐煩地舔著牙尖,抽出腰間皮帶,握在青筋棱起的右手,命令道:

“把那張毯子給我。我會在浴室待久一會,不用進來侍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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