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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豐厚的饋贈 被饑渴沸騰的胃酸蜂擁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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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豐厚的饋贈 被饑渴沸騰的胃酸蜂擁侵食……

在白翎人生中很長一段時間,每每想起伊蘇帕萊索,浮現在腦海的不是鐵血獨.裁者,而是那輛整潔明亮的奶車。

不管沿途遭到多少排斥,裏面的機器人都會不厭其煩地擦拭玻璃上的雞蛋液,撿起從窗口丟進去的垃圾,打掃到一塵不染,仿佛強迫癥患者的作品。

幼鳥也往裏面丟過東西。

他自己。

救助所時常克扣經費,一場北風降臨,外面是齊膝深的大雪,擁擠潮濕的大通鋪裏卻不開暖氣。

隼形目雖然厲害,可幼鳥的存活率很低,每過一個冬天,都相當於一次兇險的歷劫。

幼鳥生病了好幾次,隔壁床的小喜鵲笑話他,說這是魔鬼的詛咒應驗了,老皇帝正在吸他的精血。

“你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咯。等你死了,我就戴著你的圍巾去學校。”

幼鳥操起枕頭,把小喜鵲揍得滿地亂哭。

圍巾是媽媽給的,臨走前從脖子摘下來給他系好的。

幼鳥學著媽媽的樣子,把圍巾繞起兩圈,其中一段塞進外套裏。他把鼻子埋進去,只露一雙眼睛,假裝那份溫暖是親鳥羽毛的守護。

他想著,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不如劫持一輛奶車,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幼鳥在深夜裏毅然出走。

雪花粘在潔白的睫毛上,凜風吹得人頭痛欲裂,不懼風雪的小隼卻伸展手臂,努力保持著平衡,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逆風而行。

快到了,快到了……

埋在雪地裏的奶車,像臥進沙子的海螺,幼鳥飛快地跑進它的燈光下,手腳並用爬進窗戶裏,往下一跳。

機器人接住他,坐倒在地板上。

幼鳥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哆嗦著,大聲說:“你……你被劫持了。”

機器人非常配合。作為俘虜,它把空調開到暖風,給幼鳥的杯子滋滿了熱牛奶,從櫃子裏拿出裝糖果的盒子,一大把,兩大把……直到塞滿幼鳥破舊的帆布小背包。

幼鳥傻眼了,他面對那份豐厚的饋贈,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的……劫持不是這樣的,”幼鳥努力比劃著,“應該是你只聽我的話,帶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機器人發動了車子,叮叮咚咚的音樂又清脆響起來。幼鳥哼著歌兒,趴在窗戶前望著移步換景的萬家燈火,他們穿過狹窄的街巷,經過打烊的小酒館,嚇走路邊的野貓,哐當哐當地換了軌道線,從山坡駛向綿延漫長的海岸線。

幼鳥從未如此快樂過。

他剝了兩顆奶糖,把剩下的都還回去了,然後坐到機器人身邊,戳戳它:“伊蘇帕萊索真的每天都要吃小鳥心肝嗎?”

它機械地回答:“未查詢到相關回覆,請重試。”

幼鳥並不奇怪,這些機器人並不算智能,往往只能回答設定好的語音,比如“願您身體健康”,“請不要亂扔垃圾”。

幼鳥又問:“他挑食嗎?”

機器人:“請重試。”

終點站就在眼前了,幼鳥猛得咳嗽一陣,緊緊抱著自己的圍巾,胡攪蠻纏道:“……你把我帶走吧,哪怕被食人魚吃掉也行。如果他不肯吃我,我就跟著你一起送牛奶。”

機器人的攝像頭閃了下,“請……查詢結果:寶貝晚安。”

幼鳥窒住了,憔悴的眼睛裏泛起淚光:“我,我不是……想要安慰。”

“寶貝晚安。”

那一晚,他不知道觸動了機器人的什麽程序,幼鳥縮在角落裏抹了多久的眼淚,機器人就蹲在他身邊說了多少次“寶貝”。

幼鳥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送進了醫院,在那個冬天裏,他得到了良好的照顧。

人們都說他運氣好,政府給他報銷了醫藥費,也有人惡意道,這不就是老皇帝通過奶車監視的鐵證嘛。

出院的時候,幼鳥墊著腳趴到護士臺,找姐姐們要來了單據。

報銷簽名的那頁紙,並沒有人魚的名字,而是伊蘇帕萊索的十字鋼印。

幼鳥把徽紋剪下來,粘在自己胸口,心臟上方的位置。

再後來,幼鳥長大了,十三四歲就應征進入軍隊。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他回到廣場上,卻再也沒有了叮咚慢響的身影。

電車軌道被水泥填平了,大樓上掛滿了凱德的海報,他焦急萬分,來到廢棄的奶廠,卻發現老舊的奶車已經在空曠無人的角落裏銹掉了。

他走過去,機器人哢哢地發出籠頭空轉的聲音。

“祝您……健康,祝您,祝……祝……寶……晚安……”

他找出發聲部件去修,維護了半天也只能恢覆“寶貝晚安”這個設置,動是動不了了。

白翎就把自己窩進機器人僵坐的懷裏,睡了一會兒。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你也晚安。”

然後站起身,趕上回軍隊的車,再也沒有回去過。

·

棲息地裏,原本死寂的冰水中忽然水花翻湧,沈睡的人魚浮出水面,扶著額頭靠在池子邊。

“我似乎做了個……”

AI舉著毛巾問:“又是噩夢嗎?”

郁沈疲憊地笑了笑:“是美夢。”

夢見有小鳥窩在他懷裏睡覺,胸口被小鳥的體溫燙得熱熱的。

AI驚訝地眨了眨攝像頭,主人斷斷續續吃了快三十年的精神溫養劑,狀態不斷下跌後,似乎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

有時候它都覺得,主人比它們更像AI。

伊蘇帕萊索當政的一百餘年裏,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

帝國看似龐大,實則內憂外患。對外有虎視眈眈的哺乳動物聯邦,對內有勢力盤根錯節的門閥貴族。

伊蘇帕萊索推進Omega保護措施,限制A權,這無形中侵犯了上層A的利益。他們早已對他不滿已久,恨不得將其置於死地。

年輕時,他尚且有精力有時間和那些勢力鬥法,並一度帶領帝國走向從未有過的強盛。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精神控制力大不如前,再加上左膀右臂得力下屬逐一去世。他的時代,似乎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這是歷史輪回的必然結果。就如同沒有一個朝代,能永久地強盛下去;也沒有一個皇帝,能永遠穩坐釣魚臺。

長達一個世紀的帝國輝煌,已是奇跡。

再往後,便是物盛當衰。

油盡燈枯的伊蘇帕萊索,宛如跨越時代的巨獸,拖著這個覆雜龐大的國家,又繼續茍延殘喘地前行了三十年。

廣場上的奶車,也不過是他壓榨生命擠出的悲憫,是暮色裏最後一道餘暉……

然而直到終結,他也沒有等到一份回應。

AI偷偷瞟向主人。

郁沈接過浴巾,一整面落地窗外透出拂曉晨光,在他視野裏恍如隔霧看花,朦朧影綽,顯然經過一夜,精神溫養劑的效用正在失效。

“您要過去看看那只小鳥嗎?”AI問。

郁沈從骨瓷小碟子裏撿起精神補養劑膠囊,空口吞下去。

如果不按時服藥,他將很快陷入昏迷。

糯米制作的膠囊外殼正艱澀滑下食道,被饑渴沸騰的胃酸蜂擁侵食,很快,一股空腹抽搐的疼痛蔓延到神經百骸。

郁沈喝了口冰水,壓下那股空痛,隨口問:“他怎麽樣,還在燒嗎?”

“多虧您守了他一夜,他起來時精神好多了,我告訴他您在休息,那只小鳥就操著螺絲刀和鉗子把不能用的舊線路全都換了一遍,現在壞掉的暖氣片都可以重新使用了。我誇他能幹,他說……”

AI按下錄音播放鍵,機械小鳥冷冽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我很高興能為他解決困難。”

我也是。

郁沈浮起笑意,在心裏說。

胃裏的燒灼感似乎因為這句話安定了一些,郁沈穿戴整齊,回到之前的側臥。

重新吃下的精神溫養劑還沒來得及發揮藥效,在一片蒙著光暈的視線裏,他看到了整齊的床單,疊得像豆腐塊的被子,床頭櫃上的字條,唯獨沒有那只鳥的身影。

AI失落地說:“啊,他好像走了。”

郁沈拿起那張字條,兩顆奶糖隨之滾落進他掌紋深刻的手心,字條上工工整整寫著:

【這是牛奶的回禮——您忠誠的白翎】

郁沈握緊那兩顆奶糖,久久無法平靜。

一份遲來的報答,但在他這裏永遠不算晚

·

諾思覺著自己是真能沈得住氣。

室友一夜未歸,宿管來回查了三次,硬是被他連哄帶騙瞞過去了。

現在天已經大亮,他迷迷糊糊聽到開門聲,便松了口氣,心說咱們寢的室花終於浪回來了。

諾思揉了揉眼睛,準備伸腿下床,卻突然聞到一股氣味,腿腳一軟,情不自禁“咚”得跪下去。

白翎眼疾手快把他拉起來。

“只是一晚上沒見,也沒必要行這麽大的禮。”白翎半玩笑地說。

諾思清醒了下,震驚道:“老天啊,這是誰在你身上殘留的信息素,比易感期護窩的alpha還猛!”

“有嗎?”白翎毫無感覺,擡手聞聞袖子,只有一股輕微的木腐甜香和海水鹹味。

“絕對有!”剛才諾思還以為是哪個頂級掠食A闖進來了,“不是我說,以前我們學校經常和隔壁軍事指揮大學聯誼,各種頂A見了不少,但從來沒有哪一個聞起來這麽……”

“恐怖!”諾思心有餘悸地說。

白翎倒不奇怪。

他身上留著的多半是王太後的氣味。能入伊蘇帕萊索法眼的,必定是能力卓絕的頂級omega,更別說人魚血統對海洋族自帶高等級壓制。

諾思本體是海兔,屬於海洋生態位中下層,肯定對人魚有DNA恐懼。

白翎去洗了個澡,換身幹凈衣服,出來時氣味淡了許多。

他拿著洗好的濕衣服去窗邊晾,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他:

“你上次說的抑制棒還有嗎?”

“有有有,”諾思熱情爬起來翻抽屜,“我有M號,L號和XL號,你要哪種?”

白翎:“……為什麽有這麽多種?”

諾思嘿嘿一笑:“有時候發情期的強度不一樣嘛,提前備著點。”

白翎覺得自己只是二段分化造成的疼痛,比起正兒八經的發情期還差的遠,便拿了最小號。

諾思關心地問:“肚子不舒服?要不我去幫你請個假,在寢室躺一天吧。”

“沒事,我習慣了。”白翎謝絕他的好意,進衛生間換抑制劑,出來時除了走路姿勢稍微別扭一點,其他還算適應。

白翎找出牛肉幹,分給諾思一大片,低頭時忽然瞥見隔壁膠囊艙的小門緊緊關著,地上散著一雙46碼的運動鞋。

諾思道:“噢那是咱們的新室友,昨晚上搬過來的。”

白翎盯著床底的行李箱,上面有一枚橙紅色翅翼家徽。

他沒做表態,只是為求公平,也在新室友的桌上放了肉幹。

離十點半上課還有兩個小時,白翎倒了杯熱水,拿出那一大瓶A性素,心不在焉地倒了兩顆,和著水吞下去。

諾思看著他臉色憔悴地爬上床,又看看桌上的藥瓶,感覺有些古怪。

他們小O都知道,吃了人工藥,絕對不能再接觸天然息素,否則兩相作用,極易造成反撲式的成癮反應。

這種反應十分猛烈,一旦8~10小時內見不到alpha,就會產生震顫,盜汗,心跳失速等一系列戒斷癥狀。

妥妥的信息素奴隸。

不過鳥鳥都從alpha那回來了,應該短時間不可能接觸信息素,吃藥控制狀態也正常。

諾思放下心來。

他看了看對面,白翎正在鋪床準備小睡一會,但奇怪的是,今天沒有拆枕頭套。

白翎拉起簾子,把機器人給的西褲攤開鋪平,咬了咬唇,說服自己躺上去。

只是一條沒人要的褲子,撿來墊窩,沒什麽大不了的。

白翎悄悄攥住羊毛布料的一角,心裏安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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