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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修):皎月圓時(寶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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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修):皎月圓時(寶寶篇)

經過六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醫護人員們訓練有素地抱著寶寶進了保溫箱,暫時隔絕了同眾人相見的機會。

“恭喜恭喜,謝總喜得千金!”

“寶寶有早產的跡象,比較虛弱,待會還需要觀察幾個小時。”

謝老爺子、路老爺子、謝庭晚夫婦,以及謝家長子謝松潭夫婦全部到場,梁雪跟路建業還在趕來的路上,將走廊浩浩蕩蕩地堵了個結實。

好在這是私立醫院的VIP樓層,今日除了這兩家人,再沒有其他產婦,不必擔心會影響他人。

眾人沒碰到過這種情況,面面相覷著,不免為路青槐和寶寶捏了一把汗。

謝妄檐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住手術室裏面。可惜防隱私洩露的擋板遮住了全貌,看不清裏面的境況。

趙月上前幾步,尋找主刀醫生,“大人和孩子沒事吧?”

主刀醫生怕他們著急,先行出來安撫,“產婦狀態良好,就是有點多度勞累,現在睡過去了。孩子呼吸道不知道是不是存在問題,我先過去看看。”

“謝先生和路小姐福澤深厚,希望只是我們的誤判。”

語罷,醫生匆匆追著推車的護士往新生兒科室奔跑。

一時間,猶如大山壓在眾人心頭。坐在輪椅上的謝老爺子杵了下拐杖,神情凝重,嘆息喃聲念叨著,願用三年壽元換重孫平安健康。

謝頌予用掌背給謝老爺子順著氣,開導道:“前面出來的醫生說寶寶沒事,只是早產比較虛弱,您倒好,先拿自己的命跟神明換,不是誠心添亂嗎?”

“瞧我這腦子,一時沒轉過來。”謝老爺子改口,“不換了不換了,我的重孫肯定沒事。”

眾人各自安慰著,直到醫護人員對他們道,“家屬可以進去看產婦了,不過你們這裏人太多,最好少去點,先讓直系親屬進。”

總算等到這刻,謝妄檐和趙月、許昭霧步入手術室內,剩下幾人則跟過去看寶寶的情況。

路青槐實在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同寶寶打了個照面後,在護士扶著她轉移休養床時,想著淺淺瞇一會,旋即陷入沈眠。

從懷孕到現在,她似乎很久沒有睡過如此輕松的一覺了。

壓在肚子上的重擔卸下,下半身的麻醉效果還沒過,只覺輕飄飄的,無比舒坦。

醒來時,已至深夜。

長輩們熬不了夜,等不到她醒來,陸續回去了。謝妄檐和許昭霧守在她身邊,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兩個人都擔心著路青槐,趙月安排送來的晚飯,在病房的餐桌上放至涼透,也沒人動。

謝妄檐最先發現路青槐手指的動靜,起身撫上她的額頭,柔和的嗓音帶著顫意,“昭昭。”

路青槐這會兒直不起身來,見他眼下一片青黛,眼眶裏似有淚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指尖溫熱的晶瑩觸感讓她心間微動,“我生寶寶,你怎麽還哭了?”

“從產房出來後,你睡了九個小時。”

謝妄檐握住她的手貼緊臉頰,黑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好像只要稍一眨眼,她就會化作蝴蝶消失不見。

“我感覺我就是瞇了一小會,居然這麽久了呀。”路青槐說完長句子,發現自己喉間幹澀,下意識舔了下唇瓣,“好想喝水。”

即便已經將近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她的唇瓣依舊保持著濕潤。

她昏迷了多久,他就在旁邊照顧了多久,連她唇瓣的細節也考慮在內。

許昭霧正在打盹,聽見路青槐的訴求,滿心歡喜地給她接了杯溫水,用謝妄檐準備的小吸管貼心地送至她唇邊。

“昭昭你可算醒了!”許昭霧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麽,“寶寶很健康,剛從保溫箱裏轉出來,這會應該還在新生兒室裏休息,你放心,趙阿姨守著的。”

路青槐喝完了水,精神狀態恢覆了不少。

思緒也在慢慢轉向清明,“辛苦你們倆一直照顧我了。”

“我沒怎麽出力,全是你老公在忙。”許昭霧細數,“又是給你擦臉,整理發絲,擦汗,餵水的,眼睛全程麽從你身上移開過。”

郁淮兩個小時提議讓他先去休息,說這裏有人盯著,謝妄檐不願意。路青槐昏迷的幾小時裏,他有多失魂落魄,她們全程看在眼裏。

連認識他二十多年之久的郁淮也說,從未見過謝妄檐如此失態。

都說生孩子才能徹底看清一個人的真心,網上看過了太多負面案例,才更懂這份感情的純粹真摯。

許昭霧愈發堅信,無論將來面臨多少風霜雨雪,他們一定會幸福到底。

路青槐看到他滾了滾喉嚨,艱澀地背過去身去,不願將脆弱的一面展露。

“還疼不疼?”他扶著她斜躺坐正,按響了呼叫鈴。

“疼。”路青槐沒說假話,蒼白的五官勾出笑痕,“疼死了,但是很幸福。”

“你見過我們的寶寶了嗎?”

謝妄檐沒有忘記趙月說產婦不能輕易受涼的囑咐,小心翼翼地給她掖好被子,“看了一眼,她眼睛很大,鼻尖小巧,很漂亮,像你。”

要不是路青槐同渾身是血的寶寶打過照面,差點信了他的話。

“她還這麽小,皮膚皺成一團,你是怎麽看出來這些的?”路青槐失笑。

謝妄檐眸光溫柔,“或許是直覺,寶寶像你,自然漂亮。”

這一套邏輯完美閉環,既肯定了寶寶,又誇了路青槐。

幸福的味道感染了一旁的許昭霧,她彎唇活躍氣氛,“這地方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狗糧我就先不吃了,留給寶寶吃吧,正好讓她看看,她爸媽有多肉麻。”

路青槐擔心許昭霧第二天還要上班熬不住,讓她先回去休息。

許昭霧打了個哈欠,沒打算留在這裏繼續當電燈泡,“周五我再來看你。”

醫療團隊響應得很及時,醫生為她檢查身體狀況,護士則查看各類血氧信息,工作人員將精心烹制的餐食送上來,色香味俱全,口味清淡的菜品之間,居然有一道爆炒牛肝菌。

路青槐眼前一亮,對上謝妄檐的目光,“該不會是特意準備的吧?”

“嗯。”謝妄檐拉了凳子,給她舀湯盛飯,“怕你沒食欲。要不是趙醫生一直攔著,此刻擺在你面前的,應該是辣鹵小龍蝦、牛乳奶茶、燒烤串。”

真要是這些,那她這放縱餐的陣容也太誇張了些。

用完餐,趙月和護士一塊抱著寶寶過來,“昭昭,現在身體恢覆得好些了麽?”

路青槐本想接過寶寶來抱,被謝妄檐溫柔制止,“小心牽扯到你的傷口,我來抱,你逗我們女兒就好。”

洗完澡後的寶寶臉頰紅撲撲的,大眼睛滴溜地盯著她,路青槐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她的臉蛋。

軟乎乎的,跟一團棉花似的。

好可愛。

路青槐對著寶寶研究了半天,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還沒給寶寶取名。”

她們想了一些名字,分別有男孩和女孩名,也有偏中性的,發在群裏讓長輩幫忙挑,大家意見不一,加上寶寶的性別未定,事情就這麽耽擱著,哪成想寶寶來太突然,名字還沒定,就已經降臨到了世界。

原定的名字姓路、姓謝的都有,路老爺子發話說,第一個孩子最好還是姓謝比較好,不想讓謝家覺得他們路家搶了風頭,於是只保留了謝姓。

除了剛被領回路家那會,路青槐跟路老爺子有過接觸後,關系都維持地較為淡薄,每次見面,還會被他灌輸傳統思想,她不愛聽,不想區分什麽娘家丈夫家,漸漸地,交流也就少了。

沒告訴他們,她和謝妄檐只打算要一個孩子。

謝妄檐撫著女兒小小的手指頭,低聲:“謝念昭,怎麽樣?”

路青槐臉頰一熱,“那麽多名字你不選,偏選這個……”

“念昭不是挺好聽的?”謝妄檐示意她看寶寶好奇的表情,“你看,寶寶也喜歡。”

趙月沿著病房內巡視一圈,將眾人送過來的鮮花擺在窗臺上,方便路青槐一眼就能望見。沒有誰不喜歡鮮花,尤其是剛生產完,看到這抹亮色,心情絕對會變好。

路青槐說不過他,申請場外援助,“媽,你看他,非得給寶寶亂取名。”

趙月哪能不懂名字的含義,“他這是巴不得昭告全世界,你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要我說啊,這名字確實沒什麽不好,旁人又不知道念昭是什麽意思,只會覺得這詞好聽,寓意吉祥。”

好聽是好聽,萬一以後女兒問起來,她要怎麽解釋?路青槐一想到那場景,耳廓就忍不住發熱。

-

路青槐出院那天,許多關系要好的朋友、同事都來了,熱熱鬧鬧的,給她和寶寶一一準備了禮物,祝福縈繞,她和他並肩而立,抱著寶寶拍下來了又一張合照。

她這段時間被照顧得很好,眼神裏多了明媚的溫柔,皮膚透亮瑩潤。

用許昭霧的話說,這是又年輕了幾歲。

寶寶在醫療團隊的全程跟蹤下,各項指標都很健康她,不到兩個星期,皮膚變得跟路青槐一樣白。謝亦宵買的粉色小衣服派上了用場,小家夥躺在繈褓裏,對什麽玩具都很感興趣。

謝亦宵特別喜歡軟乎乎的小侄女,逗久了忍不住想抱。

謝妄檐彼時正在兌奶粉,控制著克重和比例,見他伸出試探的雙手,“念昭還小,骨頭很軟,你沒學會抱寶寶的標準動作,最好別動。”

謝亦宵不樂意了,“小冰糖我都抱過,怎麽不會?”

謝妄檐淡淡挑眉,聲線清懶,“那是大哥大嫂脾氣好。”

謝亦宵嗤聲,“女兒奴。”

“抱不足一月齡的孩子前,需要經過醫生護士的培訓。”謝妄檐有理有據,“不是我不讓你抱,二哥,你通過培訓了嗎?”

“……”

謝亦宵算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行,那我等小侄女滿月再來抱。”

“滿月也不行。”

“周歲?”

謝妄檐思忖一陣,“可以。”

謝亦宵徹底沒轍,轉向路青槐,“昭昭,你就不能想辦法管管他嗎?一年!他竟然讓我等一年才能抱派派,他怎麽忍心?”

派派是路青槐給女兒取的小名,寫做ππ,寓意未來具有無限可能。

長輩們覺得ππ寫下來像‘幾幾’,於是提議改成口頭上改成派派,旁人問起來,再去解釋這個希臘字母的含義。

路青槐努努下巴,表示無能為力,“他是貨真價實的女兒奴,小家夥最近夜裏格外活躍,一兩點了都還睜著眼睛,要不是保姆阿姨上來催,我懷疑他能陪小家夥玩到通宵。”

謝亦宵撩眉看向謝妄檐,“謝家怎麽光出女兒奴?大哥是,你也是。”

謝妄檐:“誰讓連續兩輩沒出一個寶貝女兒呢?”

“這倒是。”謝亦宵捏了捏小家夥的臉蛋,“派派是全家寵愛的小公主。”

小家夥仿佛聽懂了謝亦宵的話,咧嘴哼笑,引得謝亦宵一個勁地在那激動。

路青槐和謝妄檐陪伴了女兒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笑,連忙拿手機記錄下了這個瞬間。

小家夥年紀還小,解鎖表情大概率只是偶然,後面無論他們怎麽逗,她也只是睜著杏眸好奇地眨啊眨。

入夜,謝妄檐輕晃著小家夥的搖籃,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的嘆息聲響徹整間嬰兒室,路青槐歪著腦袋看過來。

謝亦宵買的玩具特別有意思,她剛才一邊用消毒濕巾擦拭,一邊替寶寶玩了下,越看越覺得小玩具有趣。

可惜她已經不記得兒時的畫面了。留在腦中的模糊記憶只有父母俯視著她的溫情片段。

正是因為這個看不清正臉細節的碎片太美好,她才會執著於尋找。

即便後來早已物是人非,僅能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勾勒出他們形象……

怎麽會不遺憾呢?

而現在,這份缺失了一角的弧月正在一點點被填滿。

路青槐將撥浪鼓的木棍放在掌心,左右旋轉著搓動,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寶寶對這個世界有著旺盛的探索欲,聽見陌生的動靜,扭著身子往媽媽的方向看。

謝妄檐說:“你偏心就算了,連女兒也一樣。才見過謝亦宵幾次,就知道對著他笑。”

他唉聲嘆氣的,大有讓她來當判官的意思。路青槐覺得謝亦宵有句調侃沒說錯,他簡直就是女兒奴本奴。

“派派,給你爸爸笑一個。”路青槐晃著撥浪鼓,逗弄著小家夥,話卻是對謝妄檐說的,“不然你爸爸又要吃醋了,你說他是不是小氣鬼?”

本是逗趣的話,落在謝妄檐那,反倒讓他抓住了新的把柄,“寶寶出生以後,我連姓名都沒了,變成了派派爸爸,是吧?”

路青槐想笑,好言好語地配合著哄,“謝妄檐,謝先生。”

陰雲密布的臉色仍舊沒有轉霽。

無奈之下,她只好舉旗投降,柔著腔調喚他,“老公。”

“念在稱呼對了的份上,勉強算你過關。”謝妄檐總算作罷,順著她的心意,沈著嗓喚了聲,“老婆。”

他在她身側站定,撲面而來的雪松香氣迫近,手臂自然地勾住她的腰,路青槐不得已貼近他的胸膛。

男人健碩緊致的腹部肌理輪廓分外明顯,路青槐靠上去的一瞬間,好似跌入了海洋環繞的溫熱懷抱,從鼻息間悶出一聲本能的低呼。

謝妄檐薄唇徑直下移,輕咬了下她纖細的脖頸。

路青槐隨手挽了個丸子頭,細軟的絨毛發絲垂落,襯得那塊肌膚白到晃眼。

她耳根又紅又燙,“當著寶寶的面,你做什麽呢……”

謝妄檐唇邊動作未停,拂過她的腰,“更過分的事也做過了,還怕寶寶看見我們接吻麽?”

孕中期的親密次數攏共不超過五次,路青槐每每回想起來,總是莫名羞恥。

“你就不能等寶寶睡著了再……”

一時興起的親昵接觸,讓路青槐心底也癢癢的。愛人之間的肢體表達,除了熱汗與體液融合,還有接吻、擁抱,前段時間她被眾人層層疊疊保護著,每天不是這個長輩來探望,就是那個朋友前來祝福,和謝妄檐單獨相處的時間裏,總有寶寶當電燈泡。

以至於她還沒有好好抱過他。

謝妄檐眼眸溢出些許深色,明知故問地引導,“再什麽?”

被他吻過的後頸一片酥麻,路青槐眼睫顫了下,紅著臉沒說。

“擁抱,還是接吻。”謝妄檐揉著她的下巴摩挲,眸色深著,“總得給我個承諾。”

路青槐低低道:“都要……”

門外,保姆扣了三下門,提醒:“先生,太太,寶寶該喝奶粉了。”

直到保姆將寶寶抱走,房內只剩下了她們兩人,謝妄檐慢條斯理地將門鎖上,密閉空間的壓迫氣息仿若有了實感。

路青槐看著他一步步行至床邊,修長的雙腿微微岔開,對上那雙洞悉一切的黑眸,突然湧起一陣焦慮。

“昭昭,坐我腿上。”他扶著她的腰,似是怕傷了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腰上的肉還沒減下來。”路青槐只坐了一小側,杏眸裏濕潤透亮,手掌下意識擋在身前。得益於孕期每天抹妊娠油和良好的體質,生下謝念昭後,沒有留下任何妊娠紋。

但懷胎十月還是讓腰間多了一圈贅肉。

護理團隊給她制定了一系列產後修覆方案,路青槐認真堅持著,要想完全恢覆到先前的樣子,至少需要三四個月的堅持。

她知道他不會介意這些,仍舊想要屬於自己的隱私空間。

眸光流轉,氣息輕微:“待會接吻的時候,你的手不要放在我的腰上。等我恢覆好了再碰,行不行……”

謝妄檐垂首看著她,心頭泛軟,骨掌握住她脊背的位置,溫聲詢問:“這樣可以嗎?”

路青槐脊背纖薄,沒受任何影響,對他的觸碰也不敏感。

她點點頭。

彼此呼吸交融,她雙臂攀纏著他的肩,一點點加深了這個吻。

每一次接吻似乎都有著不同的含義,從前是熱烈而洶湧的,情與欲交織,遵從本心,更趨近於欲字本身。

經歷過共同孕育一個幼小的新生命後,吻的層次變得厚重。

除了基因本能的愛與欲,還有共同扶持、相伴到老的期許。

從此,這一生,將永遠與對方有關。

路青槐牽動著唇角,伏在他胸口,“謝先生,我覺得現在好幸福。”

謝妄檐尊重地摟著懷中的妻子,低聲呢喃,“那我們一家四口,將這份幸福延續下去好不好?”

“咦?”路青槐仿佛明白了什麽,湧起雀躍,“你什麽時候去接貝塔?”

“下個星期。”謝妄檐音調徐徐,“正好趕在女兒滿月宴前,是不是很圓滿?貝塔見證了我們的婚禮,現在,又要陪伴著念昭度過滿月。”

更巧的是,念昭滿月那日,正好在中秋過後,皎月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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