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Chapter 16 “我太太比我還……

關燈
第16章 Chapter 16 “我太太比我還……

老爺子隨口說的玩笑話, 成了謝亦宵調侃謝妄檐的素材。

本來就是樁飆戲的合約婚姻,談什麽嫉妒, 荒謬到無以覆加。

謝妄檐微未置可否,聲線近乎冷漠地回:“專程來逗我,很好玩?”

“就你那一輩子孤寡的臭脾氣,逗你有什麽意思。”

謝亦宵將穿越機的旋翼緊固好,後半句話故意壓著沒說,岔開話題,“賀昭人還挺不錯的,溫婉大氣,端得起大家閨秀四個字。”

原本沒打算理這人, 可他提起路青槐,謝妄檐這才擡眸, 音量壓得極低,“先是說我嫉妒,然後又當著我面誇我老婆。謝亦宵,你安的什麽心?”

“是你老婆嗎,喊得還挺順溜。”謝亦宵聽出他語氣裏壓抑的不虞, 覺得挺有趣,“難道人家談戀愛你也得管著?”

“婚姻期間, 允許自由戀愛。”謝妄檐自然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 輕描淡寫地說,“但她和我之間有層表面上的婚姻關系,你說話還是盡量註意點。”

死鴨子嘴硬。

謝亦宵看破不說破, 同他提起正事,“我想請你老婆幫個忙。你幫我問下她什麽時候有空,或者時間上能不能勻得開。”

“什麽事?”謝妄檐眸光微動, 問起了緣由。

謝亦宵:“我籌備《傾華》快三年你也是知道的,有幾個鏡頭一直不滿意,重拍多少次都達不到要求。娛樂圈我基本物色了個遍,找不到合適的手替。”

《傾華》這個劇本是此小說改編的,前期整個編劇團隊梳理劇情和感情線,修改潤色人物邏輯,花費了差不多兩年時間,版權剛賣出去那會,書粉見是由今宵導演,還幫著宣傳過一陣。只是距離熱度消散一年又一年,劇宣都還沒影,大家也就漸漸不再關註。

到這個級別的導演,產出低很正常。

因此家裏人都以為,他放棄了《傾華》這部作品。

謝妄檐作為極少數的知情人,知道謝亦宵精益求精,沒有碰到他心中最完美可以當手替的人選,寧願壓著不上映。

對於路青槐的手,謝妄檐其實沒有太多印象。從初見到現在,除非必要的時刻,他不會特意去觀察她身上的細節,以免顯得太過冒昧。謝亦宵先前也說過他太古板,不帶凝視意味的欣賞,在社交場中,再正常不過。

謝妄檐眼底蓄著一股莫名的情緒,如同黑霧般的濃雲籠罩。

他不清楚這份異樣究竟源於何處,只是出於本能地按捺施壓,水波不興地說:“既然你有求於人,就該去找昭昭本人,沒必要讓我在中間當傳話筒。”

謝亦宵笑:“這不是怕你善妒嗎?”

即便謝妄檐沒有和路青槐合作,按照兩家人來往走動的關系,謝亦宵也能找到路青槐那去。

尋常的社交往來,謝妄檐沒有絲毫幹預的立場。

但他傍晚的時候還是跟路青槐提了這件事。

路青槐沒有任何拍攝的經驗,以前在高中的時候,參與節日的話劇排練,她都是當個直挺挺跟在人群後奔跑的NPC——面對鏡頭太僵硬了。

“我可能拍不好。”她比較擔心這個。

謝妄檐:“你加謝亦宵微信沒?”

“上次家宴就加了,不過他一直沒通過。”

“他平時有三個微信,一個工作用,一個私人用,一個則用來應付家裏的催婚轟炸。群裏那個就是他不常用的。”謝妄檐傾身靠過來,擡手劃開她的手機屏幕,在添加朋友界面,對照著輸入號碼。

兩人一坐一站,距離驟然拉得極近。縈繞在鼻息間的雪松香氣侵入,同昨夜那抹清淡如霧的香氣相比,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謝妄檐的側顏弧線幹凈利落,眼睫半垂著,屏幕冷藍色調的光暈印在飽滿鋒利的喉結上。

她不由得想起早上看到的另一幅畫面。

非禮勿想。非禮勿想。

她竭力保持專註,看謝妄檐幫她添加好聯系方式,還特地同謝亦宵線上打了聲招呼,話語不經大腦:“其實你可以直接發我……”

謝妄檐聞言一滯,單手搭在座椅邊緣,聽她小心翼翼地說,“覆制粘貼我還是會的,謝先生。”

“……”

他掩唇輕咳,從善如流道:“抱歉。”

“可能是被你傳染了。”

路青槐沒反應過來,盯著他:“……?”

見她露出一副懵然的表情,絲毫未覺自己落入了圈套,謝妄檐浮躁的心情好了許多,很輕地勾了下唇,食指並攏,點了下他的太陽穴,“我也燒糊塗了。”

語罷,他轉身處理工作事務去了,留下耳廓緋紅的路青槐。

這人怎麽好像,還有點記仇。

-

陪謝老爺子在別墅住的幾天,路青槐過得挺舒坦的。環境好,夠安靜,還有謝妄檐陪著她在附近的景區閑逛,去胡同口買一些零散的小吃,好似脫離了大都市快節奏的喧囂,真正體會到了文學作品裏老京北的煙火氣。

剛開始她和謝妄檐還有些生疏,“謝謝”、“請問”之類的敬詞信手拈來,後來兩人都覺得沒必要這麽客氣,約定好省略這些詞,先當朋友相處。

許昭霧得知後,免不了誇讚。

[可算有進步,要不然以你那溫吞的性子,恐怕兩年合約期結束,都還沒跨過‘朋友’這道坎]

兩人都在通勤的地鐵上,不存在時差,許昭霧很快又發來新的消息。

[先‘朋友’再 ‘情侶’,最後變成真正的夫妻,計劃我都幫你想好了]

什麽跟什麽啊,路青槐打字回覆:[能夠當朋友就已經很滿足了,我工作都快沒了,先顧好自己比較重要]

如今大廠裁員的情況非常普遍,許昭霧當初還是為了晉升機會,才主動申請到日本派駐,為期一年,好不容易快熬到項目收尾,晉升名額被砍,等她回國後,只能得到職級提升一小級的敷衍式獎勵。

至於當初所承諾的漲薪,早就變成過往雲煙。

同為牛馬,沒有人聊到這個話題還能心平氣和,許昭霧唰唰敲字:[你們那個技術總監和人力都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國內的職場環境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啊!]

路青槐也無可奈何,[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的新簡歷已經做好了,最近在物色好的國企]

許昭霧之前的同事進行過勞動仲裁,對於各種流程十分熟悉,囑咐她記得收集各類證據。

要真是運氣不好,至少要維護好自身權益。

不能白白任人宰割。

忙碌了一整周,路青槐總算和測試部的同事完成了耀華項目的收尾工作,產品報告是她一步一步指導實習生寫的,工作完成得很漂亮,趙維明還單獨在會上表揚了系統組。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人力那邊的裁員基本已經下完了刀,青川科技年底徹底忙飛。

路青槐遲遲沒有收到談話的消息,於是暫時沒有投遞新的簡歷。

工作日時間,她和謝妄檐基本沒有聯系,倒是謝亦宵發來了《傾華》的成品,一個半小時的畫面,全是未經公開的內容,鏡頭比之前網上流出的宣傳片質感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劇情大致是主角心灰意冷,用被冰雪凍得泛紅的纖纖玉手掬起銅盆中的一捧水欲飲時,因憐惜水中落花,聯想到自己的境地,落下一行清淚。

後面的鏡頭切到主角的臉上,自有後期剪輯過渡。

其實原視頻裏的這段近景美學造詣相當高。

路青槐看完後,很難理解謝亦宵所說的有所欠缺是指哪裏,坦誠同謝亦宵講了。

謝亦宵回覆說沒關系,他可以等她有想法後再拍攝。

見他沒有退縮的意思,路青槐決定幫這個忙,一連好幾天都在思考如何代入劇本裏的主角。

直到趙維明突然在午休時間敲她桌面,通知道:“下午四點早點坐公司商務車出發,晚上有個宴請啟創相關負責人的招待晚宴,具體地點等我通知。”

“好的,趙總。”路青槐迅速回應。

等趙維明走遠,旁邊的同事劃拉著座椅竄過來,向她八卦,“聽說今晚啟創的老板也要來,上次就被他帥一臉血。媽的,都是男人,怎麽質量天壤之別。”

特地暗指趙維明,是素質顏值身材均低下的‘三低’中年男。

路青槐比了個‘噓’聲的動作,又聽同事托著腮繼續幻想,“也不知道那位謝老板結婚沒……昭昭,你晚上一定要好好表現,沒準來個一見鐘情的浪漫邂逅。”

她不好多說,含糊道:“應該結了吧。”

“英年早婚啊。”同事嘆氣,“也是,好男人都不在市面流通。”

路青槐笑笑,同她打趣了幾句,後撤到底部的聊天框彈出消息。

謝妄檐:[這幾家餐廳你比較喜歡哪一家?]

謝妄檐:[晚上聚餐,你們楊總發來的地點參考]

她點開鏈接,是不同餐廳的評價,有中餐,也有法餐,想來應該是為了遷就謝妄檐的口味,所以餐廳的均消都不低,參與這種級別宴請的都是高層,難怪趙維明通知地這麽突然。

路青槐想著法餐上菜慢,流程不知道得等多久,於是挑了其中一家高級中餐廳。

謝妄檐又問:[有沒有偏好的菜系]

她看著他發來的菜單,選了幾樣她比較懷念的野生菌菇類,其他的就交給青川的接待員了。像這種飯局,熱菜、冷菜、湯類的搭配都有講究,她才懶得費心替別人研究。

過了不到兩分鐘,青川的接待員就在新建的群聊裏發了餐廳地址。

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有種很微妙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乘坐公司商務車抵達餐廳,接待員同青川的CEO一行人提前在酒店門口迎賓。路青槐這種普通技術員,站在人群後行註目禮即可。

視線遠距離掃過去,從勞斯萊斯車上邁下一雙西褲包裹的長腿。

謝妄檐身形挺拔,窄翻領藏青色西服使得禁欲感更為濃烈,領結抵在凸起的喉結下方,鉆石袖扣格外紮眼,漫不經心地落下目光。

雖是笑著同青川幾位高層頷首,眼尾卻萬分疏離,讓人不敢怠慢。

路青槐此前見過不少類似陣仗,不可否認的是,謝妄檐絕對是氣場絕殺一切的那位。

客套話說盡,落座時,冷菜和熱菜陸續上桌,那盆象征著南城地域特色的野生菌菇湯,恰好是最佳的話題切入口,位於次位的CEO笑著說:“看來謝總對南城情有獨鐘,幾年前我在那邊待過一段日子,有種菌類叫做見手青,切之變色,鮮到至今難忘。”

連趙維明都沒有機會逢迎的場合,路青槐選擇安心當透明人,抿了一口茶水。

謝妄檐剛才特地提過今晚不飲酒,她帶的醒酒藥和胃藥派不上用場。

天知道,她有多討厭酒局上漫長的推拒拉扯。

建議全國推行無酒飯局。

聞言,謝妄檐晃了下茶盞,“說來好笑,我沒去過南城。這幾樣菜是我太太極力推薦,她自小在南城長大,應該更能品鑒出這幾道究竟正不正宗。”

他說話時,口味稀松平常,無名指的鉆戒不經意間晃動。

“哎呀!”CEO頗為惋惜,“是我們的疏忽,該邀請謝太太一並來的。”

謝妄檐:“我太太比我還忙,恐怕抽不開身。”

趙維明笑應:“謝總和謝太太的感情真是令人羨慕。”

“不知道謝太太從事哪個行業?”有人好奇,不過旋即便知這話問得不對。豪門裏的妻子,不乏全職太太,明面上並無實際產出,容易引人不悅。

謝妄檐竟也有耐心回應,“我太太自斯坦福畢業後,便一直深耕專業領域。具體不便多講。”

在飯局上聊起這個話題,幾位高層投其所好,發出一陣欽羨的讚嘆。

謝妄檐稍一挑眉,面對旁人對於他太太的讚揚,悉數應下,餘光淡落向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路青槐,而後緩移開,沒再多言,免得她耳朵紅透,旁人還得問她怎麽了。

中途兩位老板談了些公事,涉及數據和技術上的問題,路青槐得以補充,她全程沒怎麽說話,舉止得體,也沒敢和謝妄檐對視。

飯局行至中途,趙維明憑著去催菜的借口,將她叫出了包廂。

“謝總對別的話題不怎麽感興趣,氣氛有點冷,待會你盡量想辦法跟他聊他太太。”

路青槐萬萬沒想到趙維明自己想刷臉,拿她當擋箭牌。

在明知對方有家世的情況下,還讓女員工去客套,就是為了制造成年人之間上不得臺面的暧昧,實在是壞得居心叵測。

路青槐皮笑肉不笑,“可是謝總的妻子不在,我要怎麽展開話題?”

趙維明沒看出她的忍耐,給她支招,“你先借著倒茶、敬茶的話題靠近。”

他笑得猥瑣,極力暗示,“反正男人的劣根性就那樣,他肯定不會拒絕。說幾句甜話過後,再聊包啊、珠寶首飾、護膚品之類,打探出他太太的喜好,走流程申請個套裝送出去。”

運氣好的,沒準還能反得一堆奢侈品。不過這些話,趙維明沒明說。

路青槐假裝聽不懂言外之意,“我盡量試試吧。”

交代完這事後,趙維明又簡單提了兩句讓她升職的事,言語之中頗有讓她將耀華的功勞留給實行生的意思,說什麽手下人得力,才有資本往上爬。

要不是看在飯局還沒結束的份上,路青槐真想潑一杯茶讓他清醒。

當然,這種爽爆的事只能在心底想,現實裏,她頂多沒什麽攻擊力地懟回去。

惹到她就算踢到棉花,打工人真實寫照。

路青槐整個人情緒不佳,暫時不想進那名利場,在三十六層的餐廳露臺上吹了會冷風。

謝妄檐起身往外走時,餘光落向那抹倩影,腳步停滯片刻,對身側的助理道:“你先回包廂。”

老板和路青槐結婚,助力自然是知情人士,但兩人感情怎樣,他並不清楚,“要不要給太太拿件外套?”

“她披我的就行。”

謝妄檐補充,“還有,以後見到她,還是叫路小姐比較好。”

助理點頭:“這個我懂,路小姐先是她自己,才是您的太太。”

成功得來一記眼刃,助理自知話多,做了個封口的動作,不過謝妄檐難得沒再糾正。

謝妄檐轉了下無名指處的戒指,對於那位接待員倒茶時,有意無意朝他靠近的行徑頗為反感,沒怎麽給人留面子,因此路青槐離開的這段時間,並不知道包廂裏陷入僵硬,他淡淡道:“該怎麽處理,你應該知道?”

助理跟在謝妄檐身邊許久,明白謝妄檐最厭惡撲上來的人。

不過像剛才那樣,當著青川一眾高層的面掛臉還是頭一次。

當即起身離開,表明的是態度。

該緩和的關系,還是得由助理來圓。

“您放心。”

路青槐看了下時間,她出來大概有十分鐘,放風也不能放太久,正打算折返。肩上驀然多了一件西服,帶著熟悉的體溫。在寂寂深夜,萬千燈火均落在腳底時,它是唯一的熱源。

她收斂覆雜的心緒,轉身回眸,謝妄檐長身玉立站在氤氳光影之下。

嗓音溫和,卻直抵心臟深處。

“想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