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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冬夜 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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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冬夜 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持續多日的大雪讓臨禾市的路面幾乎全部凍結, 於是今年期末考試的時間也提前了一個星期,最後那場數學考試結束時,沈彥和許璟本來已經打算走了, 結果男生一個接一個的圍上來, 徹底把他們堵在角落。

因為關系到下個學期的重點班名額,每個學生都格外關註這次期末考試,而無論什麽考試, 這兩試卷上寫的跟標準答案幾乎沒什麽區別, 他們稍微一對就知道考的怎麽樣了。

“最後這題的定點是不是(3, √5),我都算了四遍了。”梁戈拿起沈彥的試卷一看, 興奮道,“我操,我就說是這個答案!”

“不是吧, 璟哥的答案是(3,√10),我也是這個。”另一個年級數學大佬說。

梁戈楞住了, 向沈彥和許璟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璟顯然懶得參與討論,一副我試卷都給你們了還想怎麽樣的表情。

沈彥倒是回答了, 但說的話直接給了梁戈一次重創。

“我同桌肯定是對的。”

梁戈聽到後差點吐血,“……那你呢?”

沈彥說,“我也不可能錯。”

梁戈迷茫了,“這是繞口令嗎?”

“笨。”查飛昂說, “這意思就是指最後一題有兩個答案。”

梁戈松了口氣, “這我就放心了。”

五分鐘後,跟那兩張試卷答案相似度高的人已經心滿意足的離開了,而剩下的那批, 臉上就寫了兩個字:完了。

外面天也黑了下來,一出教室沈彥就把自己的圍巾給許璟戴上。

許璟伸手要摘,邊上的人早有預料,搶先一步把那只手放進自己的口袋。

大半張臉又被圍的嚴嚴實實,而暴露在空氣中的眉眼冷俊,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沈彥笑了聲,問,“為什麽不喜歡戴?”

許璟的回答和聲音一樣,“悶。”

沈彥看了邊上的人一眼,然後發自內心的來了句,“真可愛。”

“……”

從小到大許璟聽過別人說他冷漠沒有感情,說他生人勿近臉色可怕,甚至連秦欣都說他是個小老頭,古板又生硬。唯獨可愛,許璟覺得除了沈彥,這輩子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麽形容他。

“今年過年要不要跟我回家?”許璟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你上次去過的,嘉慶市。”

沈彥拒絕的很快,像是沒思考過就脫嘴而出了,“不了吧。”

許璟皺了下眉,“你有另外的安排?”

沈彥沒說話,剛剛因為還在學校,兩人手牽了沒幾秒就松開了,此刻許璟又悄無聲息的把手放進了沈彥的口袋。

低低的聲音傳來,“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沈彥神情微動。

緊接又是一句,“你不想麽?”

沈彥失笑,“從哪學的這一招?”

許璟誠實道,“跟你學的。”

事實證明這招真的很有用。

沈彥還是忍不住松了口,說,“那讓我想想。”

許璟嗯了聲,擡頭看邊上的人,神情柔和,眼睛明亮,“那你好好想想。”

沈彥:“……”

剛剛的一系列動作和表情出現在許璟身上其實並不違和,他的外形本來就給人一種斯文溫和的感覺,但和性格卻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出學校沒多久,沈彥已經偷偷親了好幾次許璟的側臉,後面趁著人少地偏,兩人又開始接吻。

這個吻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一觸即分,他們安靜而專註的投入其中,不再遮遮掩掩。

像在心照不宣的反抗著某些東西。

世俗的眼光,父母的壓力,朋友的鄙夷,那些他們正在面對或者將來可能會面對的麻煩通通被拋之腦後。

他們彼此喜歡,這難道有錯嗎?

許璟想,如果喜歡沈彥也是錯誤的話,那他心甘情願一錯再錯,即使全世界都在對立方阻止他,他也會一路披荊斬棘,出現在沈彥面前,恰如此刻,擁抱他,親吻他,鐘愛他。

許璟睜開有些濕潤的眼睛,在一片朦朧中卻看見巷道的轉角邊依稀有個黑影閃過,只是轉瞬即逝,快到讓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察覺到許璟的走神,沈彥停了下來,“怎麽了?”

許璟神色凝重,搖了搖頭,說,“沒事,有點冷。”

“走吧。”

“嗯。”

離開時許璟又回頭看了眼,轉角邊已然一片漆黑,唯有寒風刮過,沙沙作響。

·

今晚是梁戈這學期最後一次做顧芊芊的私人保鏢。

現在他在顧芊芊旁邊哼起了上次在敬老院跳的二人轉小曲。

果然是字正腔圓的跑調。

顧芊芊都聽笑了。

這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那種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扛的心態,總是那樣開心,充滿活力,連顧芊芊都很好奇,他一天到晚哪來這麽多高興的事。

看見顧芊芊在笑,梁戈也跟著笑,“我走路就喜歡唱歌。”

顧芊芊壓著嘴角,“還不錯。”

五音不全的人其實很難意識到自己唱歌跑調,梁戈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天籟之音,此刻根本沒有懷疑這句評價的真實性,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後面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問道,“對了,你奶奶的手術什麽時候做?錢都準備好了嗎?”

“嗯,十天後的手術。”

雖然這錢她借了整整一個月,期間也遭受了很多來自親人的冷嘲熱諷,但只要能救奶奶,這些委屈根本不算什麽。

梁戈認真道,“到時候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和我說,我隨叫隨到。”

顧芊芊有些疑惑,“你不回北方過年?”

梁戈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姥爺他們去世的早,老家那邊也沒什麽親人了,所以都是在這邊過的年。”

顧芊芊沈默了一會,說,“梁戈,你好像總是很開心。”

梁戈聽到這句話先是楞了楞,然後腦子轉的比寫數學期末卷的最後一題還快,他結合顧芊芊平靜的聲音,最後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我不該這麽開心,是嗎?”

很可憐的語氣。

顧芊芊:“……什麽?”

“那以後我不這麽開心了。”

顧芊芊覺得自己聽到的好像不是中文,她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梁戈的腦回路,她到底哪個字表達出這層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總是可以這麽開心。”怕梁戈聽不懂,顧芊芊又添了句,“這是一個問題,不是要求。”

梁戈這下聽明白了,尷尬中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回道,“可能是我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高吧,我覺得人活著開心最重要,其他都不算什麽。”

顧芊芊聽完後倒是有些出神,自初次見面起,這個少年就給身邊的人帶來如太陽般的感覺,熾熱明媚溫暖,而這樣的光芒也在無時不刻的照耀著她,可她卻像苦情片裏的女主,眉間沈郁,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芊芊,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顧芊芊聞聲轉頭,只見梁戈手上突然多了一條圍巾,他從來不會遮掩自己的情緒,此時此刻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而顧芊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這條圍巾主色調就是直男鐘愛的粉色,上面還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小熊,更明顯的是有幾處甚至已經漏針了。

顧芊芊問,“垃圾桶裏撿來的?”

“不是!這是我自己織的。”是他跟查飛昂學了整整兩個星期,後面又自己上手操作了一個月才做好的,見顧芊芊的反應,梁戈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沈重的打擊。

有這麽醜嗎?梁戈又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查飛昂那貨不是說沒有女孩子能拒絕這種粉色嗎?

或許是因為,顧芊芊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女孩。

“你不喜歡就算了,我再拿回去——”

改動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圍巾已經被人拿走,顧芊芊輕輕哼了聲,說,“送出去的東西還有收回的道理?誰說我不喜歡。”

“真的嗎?!”梁戈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問,“那你喜歡它哪啊?”

顧芊芊又看了兩眼,最終評價了句,“低調。”

梁戈疑惑的啊了一聲,“什麽意思?”

“美的不明顯,醜的很別致,我喜歡這樣的低調。”

梁戈:“……”

這是誇讚嗎?怎麽聽著覺得怪怪的,不行,他等會得去問一問許璟。

後面兩人分開的時候,顧芊芊問了句,“你想要什麽新年禮物?”

安靜的小巷口傳來一句認真的答案。

“我想要顧芊芊天天開心。”

顧芊芊嘴唇動了動,啞然片刻,最後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走了。

梁戈朝那個遠去的背影喊,“顧芊芊要天天開心!”

顧芊芊到家的時候,笑容徹底消失在看到門口男人的一瞬間。自從王佛國的事情之後,她已經快兩個月沒見到顧銳,而此刻在破舊的矮門前,瘦小的男人正佝僂著背,神色陰沈的盯著她看。

"你還知道回來。"

顧芊芊沒有回答,沈默的向前走去,路過顧銳時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想逃,卻被男人一把扯住頭發,一路拖拽回房間。

那力氣簡直快將她的頭皮撕裂,進房間後,顧銳松了手,顧芊芊猛地摔倒在地,粗鄙不堪的吼罵聲鋪天蓋地的襲來。

“你他媽能耐了啊顧芊芊,老子花錢供你吃穿,供你上學,你他媽在學校給我勾引男人?這副下賤樣果然跟你媽一模一樣。”顧銳捏著顧芊芊的下巴,臉色陰鷙的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讓你見王總你他媽扭扭捏捏死不同意,給老子裝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其實私下早就被那小子操了吧?”

“夠了!”聽到這些不堪入耳的話顧芊芊氣的渾身發抖,猩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顧銳,咬牙切齒道,“你根本就不配做個人,你就是個畜牲!”

“我是畜牲?哈哈哈哈我是畜牲,沒有我這個畜牲養你你他媽能活到現在?早知道養了你這種白眼狼,在那個臭婊子跟別的男人跑了的時候,我就該活活掐死你。”

“從小到大一直是奶奶養的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顧芊芊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無比絕望而冷漠的神情,她一字一句道,“我恨不得你去死,最好死無葬身之地,最好永遠下地獄!”

話落,顧銳當即伸手掐住顧芊芊纖細的脖子,瘋了般大笑了起來,“我下地獄之前,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這個賤種!”

一瞬間顧芊芊失去了喘息的機會,她用力抓著顧銳的手試圖反抗,然而力氣終究比不上一個成年男人。

顧芊芊呼吸急促而微弱,大腦越來越空白,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還沒來得及救奶奶,還沒來得及去北方,更沒來得及實現自己的夢想,她不能就這樣死去,絕不能這樣死去,她不甘心。

就在快被顧銳活生生掐死的瞬間,顧芊芊從口袋裏摸到了一支筆,她緊握著它,用盡最後的力氣毫不猶豫的朝顧銳的脖子刺去,然而就在此刻,耳邊卻傳來“嘭”的一聲,只見顧銳神情扭曲,瞳孔仍處於驚悸的放大狀態,就這樣直直的向後倒去。

顧芊芊癱軟在地,劇烈咳嗽起來,顧銳後腦血肉模糊,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已然躺在那一動不動。顧芊芊不可置信的擡起了頭,看見了奶奶手裏血淋淋的拐杖,還有那張枯黃的臉。

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如開閘的洪水般爆發,顧芊芊爬過去抱住奶奶的大腿,崩潰般大哭了起來。

老人家痛苦的閉上眼睛,聲音滄桑而有力,“別怕,芊芊,有奶奶在,什麽都別怕。”

顧銳到死也不知道他的人生居然會結束在給他生命的人手裏。

於那個冬夜,簡陋昏暗的房間內祖孫兩人依偎痛哭,並非在為薄情寡義的男人流淚,而是為這樣戲劇化的命運感到不公,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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