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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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鬼
從三腳貓自斷一腳以打通修煉之路就能看出來，他們對修仙也十分執著。但正常情況下的三腳貓，就如方才的貓妖，自斷一腳後起步修煉，上百年後才掌握了精湛的障眼法，妖力稍有進步。
但若有人主動飼養，結果大不相同。
“人間有個說法叫訓鬼師，是指一些天賦極差無法修煉的人用養小鬼的辦法提高自己的實力。”蕭以安解釋道：“飼養三腳貓也有同樣的功用，養的久了，那些三腳貓就不是貓了。”
“貓鬼。”南澤接道。
貓妖表情有幾分凝重，像是在發呆。
“……還有這種說法啊。”周青霖好奇道：“那飼養三腳貓的人，都要給它們提供什麽啊，為何它們會短期內妖力大增？”
“牲畜的皮肉、血液是最常見的。”蕭以安欲言又止，有幾分保留。
貓妖卻語氣沈沈接上了他沒說完的內容：“不，他們餵養人類孩童的心臟和血液。”
整個房間一下子沈默下來，片刻後幾名周氏弟子才開始竊竊私語。
“所以晚上孩子的哭聲，不是貓叫聲？”
“恐怕是真實存在的吧……”
“哪來的孩子啊？這裏幾乎與世隔絕，他們又出不去。”
“說起來，在那個向陽村蹲了三天兩夜，你看見過村裏的孩子麽？”
“……太恐怖了，到底是誰這麽喪心病狂，拿嬰孩飼養貓鬼？”
貓妖說：“應該就是孩子，我看到過死嬰，不超過三歲，心臟沒了，也不怎麽流血，像抽幹的樹皮。”
“在哪看到的？”蕭以安問。
貓妖：“塔林那邊有個墳場。”
今天天氣不好，沒有太陽，陰陰沈沈的。辰時到，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仍然昏暗，滿天都是烏雲和大霧。
分明是初夏的季節，卻像深秋一樣，濃霧久久不散。
“仙君，墨陽真君，”周青霖面帶愧色嘿嘿一笑，“我們道行還差的遠，忙活一夜了不休息不吃東西撐不住。”
“唔，那你們快去休息。”蕭以安溫和地說，隨後擡手解了貓妖的繩子，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周青霖的房間。
“你呢小瘸子。”蕭以安看向貓妖。
貓妖：“什麽小瘸子？！我有名字！！”
蕭以安：“是嘛，說來聽聽？”
貓妖清清嗓子：“有名有姓，我叫邢一。”
蕭以安挑起眉：“你還真是家貓啊？”
邢一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隨後立刻擋在蕭以安面前：“仙君你要對我負責的。”
蕭以安：“？？”
邢一：“你摸了我，還大庭廣眾之下撕我衣服，這讓我一個良家好貓怎麽見人。”
南澤重重咳了一聲，把企圖往蕭以安胳膊上抱的那只手拍下來，冷聲道：“再亂碰讓你變成兩腳殘貓。”
邢一漂亮的眼尾一勾，眼睛裏直接沁出霧來：“仙君，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想礙他的眼，但我要是回去，其他三腳貓肯定會打死我的……”
不等蕭以安說話，邢一落寞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好吧，我就知道我不能待在這兒。但沒關系，仙君不對我負責，一定有您的苦衷。”
蕭以安：“……”
南澤突然覺得一口氣好像堵在胸口出不去。
麒麟公子溫和一笑：“邢公子是不是忘了，我們得幫你解毒。”
邢一眼前一亮：“誒我，不好意思求錯人了哈。”
蕭以安站在房門口，看著邢一屁顛顛地跟上麒麟公子。
麒麟公子年齡小，個頭比蕭以安稍微矮一些，玄奇玄玉就更矮了，如此下來邢一反倒是那個大高個，卻顛顛地跟在幾人身後。
看了一會兒，蕭以安回頭，突然意識到南澤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
“那個……”蕭以安極速找話題，拿起房門口拿把傘：“這是你的吧？”
南澤“嗯”了一聲，接過傘。
蕭以安摸摸鼻子：“那先回去休息？”
“……等一下。”南澤磨磨蹭蹭，手指絞著衣擺。
“怎麽了？”蕭以安問。
南澤欲言又止，好像嘴裏的話燙嘴一樣。
蕭以安溫聲道：“要不想好了再說？”
南澤看著他的眼睛，有些緊張：“你不會……你不會當真喜歡那貓妖吧？”
蕭以安卻仔細想了一想：“邢一啊？除了嘴欠點兒之外，好像還不錯？”
南澤一下子有些急：“不行！”
斜對面的房間吱呀一聲響，門縫裏露出了一雙眼睛，興致勃勃地往這邊看。
南澤臉色一黑，挪了兩步，砰的一聲關上周青霖的門：“不困現在就去塔林探探路。”
周青霖：“呵……啊你說怎麽突然這麽困呢？”
回頭再一看，蕭以安也房門緊閉。
南澤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拿著紙傘，回到了自己房間。
“怎麽了怎麽了？墨陽真君竟此般不高興？”一道空靈的童聲響起，發音的居然正是那把傘。
傘尖系著一根紅布條，正發著紅色的光。
“月老殿下有點閑了吧。”南澤把傘放在桌子上，音色平淡。
紅布條不服氣地嚷嚷：“我當然忙，我可忙了！百忙之中抽出點靈識來看看你，你小子別不識好歹啊。”
南澤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緩聲道：“此處瘴氣多發，對靈物不好，您還是快離開。”
“走走走，馬上走，本殿下才沒空在這裏陪你。”紅布條從傘尖跳起來，飄在空中：“不過，南澤。”
喊他名字，代表月老在認真講話。
南澤放下杯子看著紅布條，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月老說：“我算是看著境靈君長大的，他的脾性我了解。”
“他這個人啊，看著刀槍不入金剛不壞的，實則敏感脆弱的很。你的出現讓他對這世間有了留戀，我們才擺脫了每日提心吊膽害怕他自殺的日子。”
南澤心臟仿佛提了起來。但他依然面不改色：“你們？”
“我和天尊。”月老說：“知道那件事的，如今除了以安就只剩下我和天尊了。”
“為何突然告知我這些？”南澤問。
紅布條轉了兩圈，童聲變成了月老的聲音，像個頑童：“最近動亂頻發，你隨他出過兩次門，想必已經了解了一些。我這眼皮子總跳，總感覺他下一刻就要拍拍屁股走了，跟那魔頭同歸於盡……”
“不可能。”南澤厲聲打斷，隨後察覺失態，又把語氣放溫和：“他不會的。”
他那麽溫柔那麽開朗，怎麽會是一心尋死的壓抑郁悶之人？
“……多的我不能再說了，你可以親自去問他。”紅布條又恢覆了童聲，南澤仿佛看到了小老頭在對他擠眉弄眼：“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境靈君教養非常好，不會無緣無故躲著誰。若真躲著的話，那必然是他對那個人有什麽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我看好你喲。”
說完，紅色光暈消散，紅布條也漸漸變得透明，然後消失。
那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南澤腦子嗡嗡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若是仙君也對他有意的話，為何要躲著他呢？難不成介意師徒的身份？
不對，境靈仙君不是此等在意規矩的人。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了。仙君的確抱著隨時消亡的心，不肯與任何人親近半分。
……
蕭以安不太需要休息，在屋裏坐了一會兒就下樓了。一上午，他用了無數種辦法企圖混進陳氏看看，包括但不限於假裝百姓、假扮外來道長、假裝踢館的修仙者，但無一例外都被攔在了外面。
整個陳氏都設有結界，禦劍到上空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金黃的煙霧。隱形進去也行不通，一切隱身術在進門的那一刻就會敗露無疑。
“能耐不大，守門倒是厲害。”忙活一早上一事無成，蕭以安只能又慢悠悠踱回自己房間。
還未進門，他便發現有哪處不對勁。
裏面有人。
蕭以安一根指頭抵住門，輕輕推了一下，門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桌子人間美食，五菜一湯有葷有素，還配著甜點，滿屋飄香。
南澤坐在桌子旁邊，似乎已經恭候多時。
蕭以安一步一步挪進去：“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南澤：“很祥。”
蕭以安：“……”
從淩陽回去之後，蕭以安就沒怎麽吃過這類飯菜了，如今聞著這味道倒也被勾出了幾分食欲。
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看著南澤：“怎麽突然到我這裏了？”
南澤：“不突然，我在仙都便日日等你。”
蕭以安：“……”
南澤：“可不知為何，仙君日日宿在天尊處。”
蕭以安：“……”
南澤性子不算熱情，從小就愛繃著一張臉。這樣的人垂下眼委屈巴巴的時候，是讓人最難拒絕的。對他這招，蕭以安幾千年都沒想出解決辦法。
過了一會兒，蕭以安放棄了似的，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吃東西。
他也不是木頭，自是看得出來南澤對他什麽想法，也很明白自己心裏怎麽想的。
他不確定南澤對他到哪種程度了，但既然自己才剛開始對南澤產生難以言說的想法，他就默認南澤目前也不算深入。
那就立刻終止吧。他覺得只要他離南澤遠一些，事情就不會繼續往下發展。否則，等到雙方真的成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蕭以安害怕自己最後會舍不得死，也害怕死了之後南澤無法承受。
那魔頭被徹底消滅之時，他必然會被一同消滅的。
而南澤，他還年輕。
“仙君。”南澤似乎察覺到蕭以安在想一些不利於他的事情，出聲打斷。
蕭以安應了一聲，擡頭。他吃得優雅，每樣小菜都略嘗一二，喜歡的會多吃幾口，不喜歡的會少吃幾口，從始至終不發表對任何菜品的負面評價。
南澤說：“你之前答應過我，要都告訴我的。”
“告訴什麽？”蕭以安裝傻充楞，埋頭喝湯。
南澤：“……”
感受到南澤即將冒出來的耳朵，蕭以安果斷改口，笑道：“沒忘沒忘，當然沒忘。”
說不定這是個好契機呢。蕭以安想。若是南澤當真剛開始對他感興趣，那麽知道了他必死的結局，放棄了也說不定呢？
午時過，窗外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屋裏的東西已經收拾下去了，桌子上擺著茶點，蕭以安的聲音平淡溫和。
南澤一言不發，蕭以安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深深刺進他的心窩，讓他感覺到窒息。
“如果沒有緣生訣呢？”南澤似乎已經無法聽清楚自己的聲音了：“沒有緣生訣，你會不會去找他拼命？”
蕭以安笑了。
半晌，他說：“我好像之前跟你說過吧，我不是那些悲天憫人的神仙。”
“我這個神仙當的從來不合格，因為我一直不是為了天下蒼生才與風囚鬥爭這麽多年的。”蕭以安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他於我有弒母之仇，此仇不得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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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有人主動飼養，結果大不相同。
“人間有個說法叫訓鬼師，是指一些天賦極差無法修煉的人用養小鬼的辦法提高自己的實力。”蕭以安解釋道：“飼養三腳貓也有同樣的功用，養的久了，那些三腳貓就不是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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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種說法啊。”周青霖好奇道：“那飼養三腳貓的人，都要給它們提供什麽啊，為何它們會短期內妖力大增？”
“牲畜的皮肉、血液是最常見的。”蕭以安欲言又止，有幾分保留。
貓妖卻語氣沈沈接上了他沒說完的內容：“不，他們餵養人類孩童的心臟和血液。”
整個房間一下子沈默下來，片刻後幾名周氏弟子才開始竊竊私語。
“所以晚上孩子的哭聲，不是貓叫聲？”
“恐怕是真實存在的吧……”
“哪來的孩子啊？這裏幾乎與世隔絕，他們又出不去。”
“說起來，在那個向陽村蹲了三天兩夜，你看見過村裏的孩子麽？”
“……太恐怖了，到底是誰這麽喪心病狂，拿嬰孩飼養貓鬼？”
貓妖說：“應該就是孩子，我看到過死嬰，不超過三歲，心臟沒了，也不怎麽流血，像抽幹的樹皮。”
“在哪看到的？”蕭以安問。
貓妖：“塔林那邊有個墳場。”
今天天氣不好，沒有太陽，陰陰沈沈的。辰時到，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仍然昏暗，滿天都是烏雲和大霧。
分明是初夏的季節，卻像深秋一樣，濃霧久久不散。
“仙君，墨陽真君，”周青霖面帶愧色嘿嘿一笑，“我們道行還差的遠，忙活一夜了不休息不吃東西撐不住。”
“唔，那你們快去休息。”蕭以安溫和地說，隨後擡手解了貓妖的繩子，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周青霖的房間。
“你呢小瘸子。”蕭以安看向貓妖。
貓妖：“什麽小瘸子？！我有名字！！”
蕭以安：“是嘛，說來聽聽？”
貓妖清清嗓子：“有名有姓，我叫邢一。”
蕭以安挑起眉：“你還真是家貓啊？”
邢一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隨後立刻擋在蕭以安面前：“仙君你要對我負責的。”
蕭以安：“？？”
邢一：“你摸了我，還大庭廣眾之下撕我衣服，這讓我一個良家好貓怎麽見人。”
南澤重重咳了一聲，把企圖往蕭以安胳膊上抱的那只手拍下來，冷聲道：“再亂碰讓你變成兩腳殘貓。”
邢一漂亮的眼尾一勾，眼睛裏直接沁出霧來：“仙君，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想礙他的眼，但我要是回去，其他三腳貓肯定會打死我的……”
不等蕭以安說話，邢一落寞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好吧，我就知道我不能待在這兒。但沒關系，仙君不對我負責，一定有您的苦衷。”
蕭以安：“……”
南澤突然覺得一口氣好像堵在胸口出不去。
麒麟公子溫和一笑：“邢公子是不是忘了，我們得幫你解毒。”
邢一眼前一亮：“誒我，不好意思求錯人了哈。”
蕭以安站在房門口，看著邢一屁顛顛地跟上麒麟公子。
麒麟公子年齡小，個頭比蕭以安稍微矮一些，玄奇玄玉就更矮了，如此下來邢一反倒是那個大高個，卻顛顛地跟在幾人身後。
看了一會兒，蕭以安回頭，突然意識到南澤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
“那個……”蕭以安極速找話題，拿起房門口拿把傘：“這是你的吧？”
南澤“嗯”了一聲，接過傘。
蕭以安摸摸鼻子：“那先回去休息？”
“……等一下。”南澤磨磨蹭蹭，手指絞著衣擺。
“怎麽了？”蕭以安問。
南澤欲言又止，好像嘴裏的話燙嘴一樣。
蕭以安溫聲道：“要不想好了再說？”
南澤看著他的眼睛，有些緊張：“你不會……你不會當真喜歡那貓妖吧？”
蕭以安卻仔細想了一想：“邢一啊？除了嘴欠點兒之外，好像還不錯？”
南澤一下子有些急：“不行！”
斜對面的房間吱呀一聲響，門縫裏露出了一雙眼睛，興致勃勃地往這邊看。
南澤臉色一黑，挪了兩步，砰的一聲關上周青霖的門：“不困現在就去塔林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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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再一看，蕭以安也房門緊閉。
南澤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拿著紙傘，回到了自己房間。
“怎麽了怎麽了？墨陽真君竟此般不高興？”一道空靈的童聲響起，發音的居然正是那把傘。
傘尖系著一根紅布條，正發著紅色的光。
“月老殿下有點閑了吧。”南澤把傘放在桌子上，音色平淡。
紅布條不服氣地嚷嚷：“我當然忙，我可忙了！百忙之中抽出點靈識來看看你，你小子別不識好歹啊。”
南澤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緩聲道：“此處瘴氣多發，對靈物不好，您還是快離開。”
“走走走，馬上走，本殿下才沒空在這裏陪你。”紅布條從傘尖跳起來，飄在空中：“不過，南澤。”
喊他名字，代表月老在認真講話。
南澤放下杯子看著紅布條，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月老說：“我算是看著境靈君長大的，他的脾性我了解。”
“他這個人啊，看著刀槍不入金剛不壞的，實則敏感脆弱的很。你的出現讓他對這世間有了留戀，我們才擺脫了每日提心吊膽害怕他自殺的日子。”
南澤心臟仿佛提了起來。但他依然面不改色：“你們？”
“我和天尊。”月老說：“知道那件事的，如今除了以安就只剩下我和天尊了。”
“為何突然告知我這些？”南澤問。
紅布條轉了兩圈，童聲變成了月老的聲音，像個頑童：“最近動亂頻發，你隨他出過兩次門，想必已經了解了一些。我這眼皮子總跳，總感覺他下一刻就要拍拍屁股走了，跟那魔頭同歸於盡……”
“不可能。”南澤厲聲打斷，隨後察覺失態，又把語氣放溫和：“他不會的。”
他那麽溫柔那麽開朗，怎麽會是一心尋死的壓抑郁悶之人？
“……多的我不能再說了，你可以親自去問他。”紅布條又恢覆了童聲，南澤仿佛看到了小老頭在對他擠眉弄眼：“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境靈君教養非常好，不會無緣無故躲著誰。若真躲著的話，那必然是他對那個人有什麽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我看好你喲。”
說完，紅色光暈消散，紅布條也漸漸變得透明，然後消失。
那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南澤腦子嗡嗡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若是仙君也對他有意的話，為何要躲著他呢？難不成介意師徒的身份？
不對，境靈仙君不是此等在意規矩的人。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了。仙君的確抱著隨時消亡的心，不肯與任何人親近半分。
……
蕭以安不太需要休息，在屋裏坐了一會兒就下樓了。一上午，他用了無數種辦法企圖混進陳氏看看，包括但不限於假裝百姓、假扮外來道長、假裝踢館的修仙者，但無一例外都被攔在了外面。
整個陳氏都設有結界，禦劍到上空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金黃的煙霧。隱形進去也行不通，一切隱身術在進門的那一刻就會敗露無疑。
“能耐不大，守門倒是厲害。”忙活一早上一事無成，蕭以安只能又慢悠悠踱回自己房間。
還未進門，他便發現有哪處不對勁。
裏面有人。
蕭以安一根指頭抵住門，輕輕推了一下，門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桌子人間美食，五菜一湯有葷有素，還配著甜點，滿屋飄香。
南澤坐在桌子旁邊，似乎已經恭候多時。
蕭以安一步一步挪進去：“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南澤：“很祥。”
蕭以安：“……”
從淩陽回去之後，蕭以安就沒怎麽吃過這類飯菜了，如今聞著這味道倒也被勾出了幾分食欲。
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看著南澤：“怎麽突然到我這裏了？”
南澤：“不突然，我在仙都便日日等你。”
蕭以安：“……”
南澤：“可不知為何，仙君日日宿在天尊處。”
蕭以安：“……”
南澤性子不算熱情，從小就愛繃著一張臉。這樣的人垂下眼委屈巴巴的時候，是讓人最難拒絕的。對他這招，蕭以安幾千年都沒想出解決辦法。
過了一會兒，蕭以安放棄了似的，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吃東西。
他也不是木頭，自是看得出來南澤對他什麽想法，也很明白自己心裏怎麽想的。
他不確定南澤對他到哪種程度了，但既然自己才剛開始對南澤產生難以言說的想法，他就默認南澤目前也不算深入。
那就立刻終止吧。他覺得只要他離南澤遠一些，事情就不會繼續往下發展。否則，等到雙方真的成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蕭以安害怕自己最後會舍不得死，也害怕死了之後南澤無法承受。
那魔頭被徹底消滅之時，他必然會被一同消滅的。
而南澤，他還年輕。
“仙君。”南澤似乎察覺到蕭以安在想一些不利於他的事情，出聲打斷。
蕭以安應了一聲，擡頭。他吃得優雅，每樣小菜都略嘗一二，喜歡的會多吃幾口，不喜歡的會少吃幾口，從始至終不發表對任何菜品的負面評價。
南澤說：“你之前答應過我，要都告訴我的。”
“告訴什麽？”蕭以安裝傻充楞，埋頭喝湯。
南澤：“……”
感受到南澤即將冒出來的耳朵，蕭以安果斷改口，笑道：“沒忘沒忘，當然沒忘。”
說不定這是個好契機呢。蕭以安想。若是南澤當真剛開始對他感興趣，那麽知道了他必死的結局，放棄了也說不定呢？
午時過，窗外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屋裏的東西已經收拾下去了，桌子上擺著茶點，蕭以安的聲音平淡溫和。
南澤一言不發，蕭以安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深深刺進他的心窩，讓他感覺到窒息。
“如果沒有緣生訣呢？”南澤似乎已經無法聽清楚自己的聲音了：“沒有緣生訣，你會不會去找他拼命？”
蕭以安笑了。
半晌，他說：“我好像之前跟你說過吧，我不是那些悲天憫人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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