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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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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和尚

蕭以安對那位村民說的話起了作用,沒多久他就看到許多村民在收拾東西陸陸續續往城外搬了。三日後,所有村民都搬了出去,漠北真正成了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

這三日蕭以安和南澤沒有什麽大動靜,反倒降低自身的存在感,收斂氣息,一點一點地把每個門神廟都進了一遍,得到的結果都大差不差。

草木靈們以正當理由拒絕守護漠北村民,每日被供在廟中卻並沒有吸食任何香火。

面對南澤這一等級的妖,低級精怪是不敢說謊的,蕭以安並不懷疑這一結果的真實性。最棘手的是,從頭到尾,那位神秘的海和尚都不曾出現,讓兩人查都沒地兒查去。

漠北已經空了,蕭以安兩人還住在陳老伯的茅草房。南澤又添了些火,猜測道:“會不會在漠北冰原?”

蕭以安十分認真地想了想,又十分認真地答道:“嗯,那可能得叫冰和尚。”

南澤:“……”

沒把南澤逗笑,蕭以安倒是先笑了:“怎麽不笑啊你,生性不愛笑?”

“……”南澤面不改色:“你冷麽?”

蕭以安:“……”

“嘖,看來墨陽真君日日待在家裏不出門,果真無趣。”蕭以安搓搓手。

在這片刻,墨陽真君腦子裏閃過了八百個念頭,從各種角度剖析這句話的含義,尋求“仙君莫非厭棄我了”的答案,糾結地眉毛能夾死一只蒼蠅。

然而蕭以安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看了會兒墻上掛著的地圖,說:“海和尚定是要以海為寄托的……對了,不是說幾年前這裏溫度沒那麽低?”

沒得到回答。

蕭以安有些意外地喊了一聲:“南澤?”

“嗯?”南澤恍然回神,墨色的眸子閃過一抹懵懂。

蕭以安嘴角彎著:“我剛才問的什麽?”

“……”南澤眼神飄忽著,思考該怎麽接話才不顯無趣。

半晌,他接道:“嗯,所以幾年時間裏他從海和尚被凍成了冰和尚。”

蕭以安:“……”

他面色古怪了一瞬,最後沒忍住笑了,原話送給南澤:“你冷麽?”

南澤:“……”

蕭以安自是明白了方才南澤究竟在想什麽。他嘴角含笑,眸光柔和,看著南澤烏黑的雙眼:“切勿為了別人哪句話改變自己,喜歡你的人自會喜歡你所有模樣。你要是滿嘴渾話油嘴滑舌,也依然會有人說輕浮啊。”

南澤心臟跳得特別快。他似乎已經腦供血不足了,心裏的話脫口而出:“那你喜歡麽?”

蕭以安一下楞住,反問著“啊”了一聲。

南澤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不是……我是說,太無趣了你會不會煩?”

蕭以安笑著摸摸他的腦袋,仿佛完全沒多想:“怎麽會,有你這麽乖巧懂事成熟穩重的徒弟,我恨不得滿天下炫耀去。”

南澤眼神一動,又問道:“那我要是油嘴滑舌呢?”

蕭以安:“什麽話,那叫懂得人情世故。”

“……”南澤喉結動了動。

蕭以安只顧哄著玻璃心的徒弟,沒註意到突然變得炙熱的眼神,目光看向地圖:“你看,整個漠北。”

他起身走過去,指尖在最北邊圈了圈,與粗糙的牛皮紙面摩擦發出嘩啦的聲響:“只有這裏是一片海域,這些年因溫度太低變成了冰原。”

南澤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暧昧模糊的思維裏跳出來,起身跟上蕭以安的步伐。漠北最北邊是海,那裏本來每年冬季會結薄冰,這兩年則直接凍成了厚實的冰層。

蕭以安皺眉道:“怎麽感覺這裏天氣變冷,是海和尚搞的鬼?”

南澤顯然也察覺道了。他們甚至不消去冰原看一眼,只看這大片空白的地圖就能感覺到,冰層越厚實海和尚越難打。

就像給他築了一層堅冰堡壘一樣。

南澤突然出聲問:“你要找的那個魔頭,在此處麽?”

蕭以安一楞,眨眨眼。

“我猜不在,”南澤繼續說,自然得像是日常聊天,“若是此處香火均為供給他的話,海和尚應是棋子。”

蕭以安自是也考慮到了這種情況。面對坦坦蕩蕩的南澤,蕭以安莫名釋懷了。

孩子根本不需要你保護,你瞎張羅個什麽勁。他笑了,看向南澤:“怎麽說?”

南澤實際上緊張得不行,聽到這話才微微松口氣:“不論是在淩陽,還是在漠北,這些香火廟都是以供奉他人的名義存在的,既如此,便說明那魔頭暫時動不了身,只能借他途吸食香火恢覆魔力。”

“很有道理。”蕭以安點點頭:“你覺得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他真是越來越驚喜了。

南澤眸光堅定:“既然他無法現身,必定翻不出浪花,當務之急是拔除所有這類香火廟,斷了他的補給。”

蕭以安挑眉,繼續問:“為什麽不是直接找到他除了他?”

南澤看了蕭以安一眼,說:“能除,早就除了,哪會等到現在。”

蕭以安瞳孔一縮。南澤聰明,他一直知道,只是沒想到僅僅相處了這麽兩個月,他就把一切摸得差不多了。

從南澤的目光裏,蕭以安切實地感受到了他的擔心和……心疼。

這種擔心摻雜著別的什麽東西,好像有一抹瘋狂在裏面,蕭以安只解讀出了一種——他要是敢死,南澤會搞出點大動靜。

“哎喲氣氛那麽沈重幹什麽。”蕭以安幹笑兩聲,轉了話題,卻躲躲閃閃不看南澤:“不愧是我徒兒啊,應該早帶你出來跟我出任務的。”

南澤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片刻後,他拉住蕭以安綁著飄帶的手腕,話音帶著兩分哀求:“告訴我吧。”

“你不說我也會自己查的,總歸要知道。”

嘖,兩分哀求和八分威脅。

蕭以安反過來安撫性地捏捏南澤的手,點頭:“這次的事情解決了,我都告訴你。”

南澤目光懷疑。

蕭以安哭笑不得:“你什麽眼神?”

南澤:“你……可信度有點低。”

蕭以安一巴掌拍他胳膊上:“翅膀硬了,敢懷疑我?”

南澤沒忍住勾了勾唇角,偏過頭。

蕭以安第無數次看到他耳朵上那枚紮眼的耳骨釘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見這枚骨釘他都有點不舒服……這誰送的啊?南澤珍視到把它釘在耳朵上?什麽人對他這麽重要?

但總覺得以兩人的關系問這些怪怪的……蕭以安咳了一聲,開口道:“怎麽把海和尚引出來?”

南澤想都沒想:“將計就計。”

“嘖,”蕭以安彎著眼尾,“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麽?”

南澤抿了唇,表情一片菜色。

蕭以安愉悅地笑了:“走走走,別耽誤時間,再多待幾天我真的要凍死了。”

海和尚雖說比一般水鬼都要高級一些,卻也承受不住如此天氣,漠北又人煙稀少,正常妖怪早跑了,不跑,則定是因為有利可圖。

蕭以安懷疑魔頭用什麽途徑跟他達成了某種協議,讓他為自己收集香火。若是大部分香火都給了魔頭的話,海和尚自己一定也很缺。

所以最容易的辦法就是以香火為誘餌引誘海和尚出面。

南澤探過了,整個漠北如今已經沒有了十分濃重的妖氣,也就是說海和尚的左膀右臂都斷了,碰見大量香火必然親自出面。

兩人馬不停蹄來到了娘娘殿。

陰差來過後,娘娘殿的陰氣鬼氣全都被掃幹凈,如今再進只剩下潮濕陰暗。兩人站在門口,南澤雙指並攏向前一揮,兩點火星飛了出去,點亮墻邊的蠟燭。

“這得……收拾一下吧。”看著滿地狼籍,蕭以安又犯了懶勁兒。

南澤進門,在角落裏生起火堆,又把石椅上的軟墊拿過來正反烤了烤,然後鋪在火堆邊:“坐這兒。”

“……”蕭以安摸摸鼻子,不那麽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十分矯情地問:“你不會嫌我矯情吧?”

南澤幽幽開口:“原來你也知道啊。”

蕭以安:“……”

他正想說點什麽狡辯一下,南澤又開口了:“不會,我應該多照顧你的。”

“嗯?為什麽?”蕭以安下意識問。

南澤把打翻的爐臺一個一個扶起來擺好,面不改色:“也許你在別的方面會比較辛苦。”

蕭以安更一頭霧水了,不懂南澤在說什麽。

南澤沖他笑了一下。

蕭以安:“……”

有些人平常輕易不笑,突然沖你笑一下還是挺……瘆人的。蕭以安移開視線,非常明智地沒有把話題繼續下去——他總覺得再聊下去事情會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好在南澤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打算,動作麻利地把東西擺到該在的地方,又施法清了地上的香灰。

他翻了一下供臺,不出所料在櫃子裏找到了一捆捆香,看起來都是全新的、上好的。

把香拿出來,他看向蕭以安。蕭以安立刻站起來走過去:“好了?”

南澤點頭。

蕭以安隨便扯了幾張紙撕碎,放在手裏揉了兩下,而後撒下一片紅光。那些紙片隨著動作飄散在空中,與紅光融為一體,片刻後飛了出去。

香火需要凡人供奉,這裏沒有凡人,但蕭以安會變凡人。這個時候,南澤才終於體會到了蕭以安捏小人的本事除了逗他之外還是有點用的……

蕭以安拉著南澤來到雕像後面,低聲道:“斂息,隱身。”

南澤照做。

不一會兒,門外開始響起腳步聲。

第一個上香的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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