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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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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長

蕭以安記得,妖獸修煉可能會有逆生長。逆生長通常發生在修煉過快的妖獸身上,具體表現為在某一段時間人形不穩,不受控制地變回原形。

但逆生長是一個很罕見的現象,只會在內心經歷過多次大起大落、極度緊張而導致內核不穩的時候出現,歸根結底是修成人形時操之過急,尚且沒有能力完全控制自己的形體。

可是南澤……

短短片刻之間,蕭以安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只通體雪白威風凜凜的白澤。

毛發潔白純凈,邊緣帶著一絲淺淡的藍色,眼睛是深藍的,耳朵上方是一對樹杈狀的尖角,背上的雙翅矯健而有力。

這麽一看,其實真的很像狼。南澤更像母親多一點。

蕭以安已經上千年沒見過南澤的獸形了,這麽乍一看,他居然生出了幾分緊張。比他記憶中的大太多了……

曾經他一只手就能抱住,如今四腳站立都快到他胸口高了。

蕭以安本能地後退兩步,吞了吞口水。

南澤犀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蕭以安,擡起爪子往蕭以安那邊走了兩步,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這家夥什麽時候長這麽大的。

蕭以安有些頭疼,又有些無奈,笑了一下:“逆生長?”

南澤點點頭。

蕭以安:“你這樣顯得我這個師尊好失敗啊,教了兩千年的徒弟居然逆生長。”

“……嗚。”南澤垂下腦袋,拿耳朵蹭蕭以安的手。

蕭以安:“訓你話呢,撒什麽嬌。”

南澤:“……”

這次逆生長南澤也很意外。他天資高,對人形的控制早就爐火純青了,今日不過是被仙君揉了揉腦袋就方寸大亂擾了內核……實在是有些奇怪。

天色早就開始變暗了,仙君府的燈感應到光線的變化,呼啦亮了一大片。

行吧,看在南澤雖然長大了也毛絨絨很好摸的份上,蕭以安原諒他了。

“知道逆生長會出現什麽反應麽?”蕭以安問。

南澤跟著蕭以安進屋,毛發不停地蹭著蕭以安,片刻都不想分開。

蕭以安進屋關好門窗,又把溫度調高,抱臂看著南澤:“焦慮不安、急躁上火、內心不靜、沒有安全感,這些都是正常的,最初幾日還會無法調用靈力。”

“正常的逆生長持續半個月到半年不等,這期間須時刻註意情緒,切忌大喜大悲。”

南澤說不了話,歪了歪頭。

“我為何知曉?”蕭以安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熱茶,笑道:“我上一個徒弟告訴我的。”

南澤:“???”

怎麽就……上一個了??

蕭以安看向蹲在面前越發委屈的白澤,眸中閃過狡黠:“是吧,南陌?”

南澤:“……”

自己造的孽還得自己吃苦果。

變成白澤後,南澤身上總是暖呼呼的,手感特別好,蕭以安亂摸頭的壞習慣又回來了,一邊呼嚕著南澤光滑細膩的耳朵一邊逗他:“百年不見這毛發怎麽還越發軟和了?要是抱著你睡覺得多舒服。”

南澤渾身一激靈。

……情緒穩定情緒穩定情緒穩定。

南澤又往蕭以安懷裏拱了拱。

摸夠了,蕭以安心情大好,站起來出了門。

南澤不明所以,亦步亦趨地跟著蕭以安,直到看見蕭以安停在了清澤軒門口。

他有些急躁地跺跺爪子,用前爪輕輕拽著仙君的紅披風,滿臉不情願,停在臺階下不動彈。

蕭以安回頭,疑惑道:“怎麽了?”

威風凜凜的白澤腦袋一個勁地搖,把蕭以安往後面拽。

蕭以安看看清澤軒,又看看南澤,笑了。

他轉身坐在臺階上,擡手把南澤攬進懷裏,熱乎的溫度一下子傳了過來。

“我知道你可能會冷,溫度調高了的,周圍也會加結界,你需要多休息。”

平日裏,墨陽真君人冷如冰,喜怒不形於色,心仿佛是石頭做的,不會起波瀾。

但今日,南澤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焦躁。

他控制不住地心慌,只要仙君離開自己的視線就渾身難受,恨不得時時刻刻挨著蕭以安。南澤不知道這是逆生長的效應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他只想粘著蕭以安。

還真被蕭以安說對了,越長大越粘人。

南澤柔軟蓬松的腦袋不住往蕭以安懷裏拱,緊張地貼著蕭以安,生怕蕭以安把自己丟下。

很自然的,蕭以安把這看作了逆生長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他一下一下在南澤背上順著毛,音速放緩,柔聲道:“好了,乖,去休息。不會很久的,明日我給你調些藥。”

南澤說不出話,嗓子裏不安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蕭以安進門,從櫃子裏拿出兩床被子,團巴團巴變成一只小窩放在床上,鋪上軟軟的絨毯,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調出安神香點好放在床邊:“我調香的技術不如你,將就著用,你心態放平好好休息,過兩日就能變回來。”

南澤擡頭看著蕭以安,深藍色的眸子微微瞇著,極具攻擊性。

“好了,我回去給你熬藥。”

蕭以安轉身出門,還把門輕輕帶上。

夜色很濃了。

南澤告誡自己,不能不聽話,不能沖動,不能暴躁,要冷靜,別嚇著仙君,別傷害仙君……

他努力撫平情緒,跳上蕭以安給他做的小窩——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獨屬於仙君的味道。

夜明珠還沒有南澤的眼睛亮。

不知道睜著眼熬了多久,南澤越逼自己冷靜就越冷靜不下來。心臟跳得很快,焦躁讓頭腦發暈,南澤跳下床,在清澤軒不停地轉圈,呼吸粗重。

他很想蕭以安。很想很想。

南澤一遍一遍默念,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就能見到仙君了。

前爪還是不受控制地搭在了門上。

接著,門開了,一陣藥香飄過來,令人頭腦一下子清醒。

南澤有一瞬間是懵的……他只是搭在門上,沒用力啊,這門怎麽碰瓷?

直到頭頂傳來一道含笑的嗓音:“睡不著?”

南澤這下是真的不會思考了。

他幾乎憑著妖獸的本能,擺出一副最委屈最難過的姿態,垂著腦袋耷拉著耳朵,有些濕潤的眼睛時不時看一下蕭以安——成功把蕭以安騙了進來。

等蕭以安陪他到了他的小窩邊,他就再也裝不下去,猛地一跳把蕭以安撲到床上,鼻子嘴巴狠狠拱著蕭以安的脖頸。

蕭以安沒反應過來,砰的一聲摔在床上,後背不知磕到了什麽,傳來劇痛。

“你……等一下,南澤!”他倒抽一口涼氣,連忙推拒,卻根本推不動身上的白澤,白澤高大的身軀把他壓得死死的。

逆生長時的妖獸會十分焦躁且沒有安全感,如果恰巧有一個他在意的人在的話,失去理智的妖獸會通過嗜血來圈地劃範圍。

咬一口直到對方出血,在對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宣告這個人為他所有,這是最原始的標記行為。

“南澤!南澤你冷靜一點,我不會離開你……嘶……”

尖牙咬破頸邊的薄皮,血珠立刻滲出來。

蕭以安顧不得粗糲的舌頭舔舐傷口傳來的異樣感,拼命從白澤的桎梏下抽出一只手點在他厚實毛發下的穴位上,那雙深藍色的瞳孔終於清晰了一點。

回神之後,南澤的第一反應就是“我在幹什麽”。

他猛然起身跳向一邊,緊張地想伸手碰一下蕭以安,看到自己尖利的指甲之後又收了回來。

蕭以安終於能喘過氣了,捂住還在流血的脖頸不住地咳嗽:“咳咳……你個逆徒……咳咳咳……還真敢下這麽重的嘴啊?”

白澤蹲在地上,無措地低著頭,耷拉下來的耳朵時不時挑一下。他說不了話,開口定是狼嚎。

說了不能傷害仙君的,為何還是忍不住……

蕭以安整理一下淩亂的領口,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那眼淚要掉不掉的,我能把你怎麽樣?跟我出來。”

……蕭以安揪著南澤的耳朵,把他揪了出來。

南澤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敢有,垂著腦袋跟著蕭以安,還跟他保持了幾分距離。

蕭以安好笑道:“剛才不是挺威猛的麽?”

南澤:“……嗚嗚。”

蕭以安:“還敢在我身上做標記,反了你了。”

南澤:“……嗚。”

蕭以安:“怎麽,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南澤不“嗚”了。他擡起頭,看著蕭以安,認真地點了頭。

蕭以安大笑:“算你有點良心。”

南澤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

他對蕭以安做了那樣過分的事,蕭以安都不生氣。

蕭以安為什麽不生氣?

其他師尊也像蕭以安一樣麽?因為徒弟情況特殊就無比包容,哪怕徒弟做的事情明顯越界了?

不對,蕭以安沒有僅僅把他當徒弟。

也有可能是兒子。

南澤:“……”

蕭以安領著他,回了聽風閣。

他洗掉了脖子和手上的血,而後雙指在傷口上輕輕撫過,皮膚立刻完好如初。

南澤眼眶又熱了一下,逼著自己轉移視線,情緒更低落了。

蕭以安蹲下來揉揉白澤的腦袋,說:“你跟我住吧。把窩搬到我的寢房。”

南澤仿佛定在那了,有些難以置信地動了動耳朵。

“你方才太焦躁,我在廚房都感受到了。”蕭以安說:“待在我身邊可能會好一些。先說好,不準咬聽見了麽?”

南澤還是不動。

蕭以安:“……”

怎麽這麽難溝通呢……

他微笑著深吸一口氣,秉持著為人師表要耐心的理念,打算重覆一遍,卻看見白澤忽然一躍,跳到了床裏面,眼帶希冀地看著蕭以安。

蕭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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