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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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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午時將近,淩陽城酒旗飯館紛紛熱鬧起來,大街小巷飄著勾人的香味。許是多數百姓得償所願,整個淩陽一派喜氣洋洋,與逢年過節不遑多讓。

“我記得這位將軍。”永德樓二樓最東端雅間,南澤開口道。

蕭以安手中筷子一頓,擡了擡眼睛:“怎麽說?”

南澤答:“這位將軍到了淩陽後,很平和地生活了一段日子,後不知何故舊案重提,有人彈劾他通敵叛國,誅九族。”

“他不是因為通敵叛國被貶到這裏的?”

“不是,到了這裏幾年之後才下的罪名,”南澤道,“這將軍很厲害,常年征戰沙場,煞氣重,誅九族後仙都幾位相關仙官和冥界晝夜不休地忙了半個月,才沒讓他化厲鬼走火入魔。”

蕭以安“嘶”了一聲,滿臉狐疑:“你怎麽知道?”

南澤眸光微動,隨口道:“學堂夫子當典例講了。”

“……後來呢?”蕭以安抿一口甜酒,倚在椅子上。

南澤說:“周家接了此事,大肆收了一波民心,一舉成為淩陽最大仙門。”

蕭以安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他聰明,很多事情一想就通。

不出意外的話,大概要出意外了。

周氏接了這麽大的案,並借此成名,想來應是以大快人心的方式處理了這位通敵叛國的叛徒將軍。

可若是,將軍是被冤枉的呢?

“這將軍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蕭以安問。

南澤學聰明了,搖頭:“不知,夫子只講了案子。”

一股怪異感從心頭湧上來,蕭以安不置可否地看著南澤。

南澤低頭喝茶,拿起筷子開始吃東西:“仙君,我真不知。”

蕭以安:“那你擡頭看著我。”

“……”南澤淡定道:“不可冒犯神顏。”

蕭以安嗤笑:“你沒少冒。”

南澤:“……”

最後還是問了店小二。

飯館裏的店小二都有一個特征,說話喜歡一節一節說,銀子是觸發記憶的開關。

好在蕭以安不缺錢,拿了兩錠銀元寶出來,小二立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驃騎將軍姓趙,叫趙宏,家有一妻一妾,五個孩子,還有年邁的父母。”小二掂了掂銀子,臉上都是不屑與蔑視:“幹什麽不好非要通敵叛國,可憐了幾個孩子,最大才十幾歲,也跟他一起葬身斷頭臺了。”

“噢對了,他在淩陽還有一處舊址,如今那裏成了荒郊,若是房子結實的話應該還在。”

蕭以安壓低聲音,指尖叩了叩桌面:“只是通敵叛國,怕是招不得全城百姓人人喊打吧。”

小二一噎,笑道:“那是,只通敵叛國誰管他,可恨的是,他在淩陽任縣令五年有餘,貪了上千萬兩銀子!這些銀兩都是上面撥下來改善百姓生活救濟鰥寡孤獨貧苦人家的,這也貪,真是喪盡天良。”

蕭以安點點頭:“多謝。”

雅間門關上,屋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南澤說:“當年周氏全權攬下此案之後,日夜盯著亂葬崗和刑場,說是在那將軍凝氣化形當日便將其挫骨揚灰。”

“後續呢?”蕭以安問:“仙官和冥界陰神有沒有跟進?”

南澤一抿唇。

蕭以安:“……”

默了一下,南澤又補充一句:“後來的確未曾聽聞淩陽有魔頭作亂,此功記給了周勤。”

“行,去那舊址看看。”

淩陽城很大,近百年的發展又蒸蒸日上不斷擴展,兩人飛了一會兒才飛到羅盤指向的荒郊。

這裏一片荒蕪,陽春三月卻無半點生機勃勃之景,目之所及盡是枯黃的幹草和幹裂的土地。

視野的盡頭是一片焦黑。

“謔,這麽大的風。”蕭以安瞇著眼睛,裹緊披風,頂著風往前走:“是這裏吧?”

南澤點點頭,收起羅盤:“那塊焦黑之處,陰氣濃郁。”

那裏像是被大火燒了許久,本就荒蕪的地方更是寸草不生。兩人往前走幾步,來到了山頭,面前的土地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往下看,山腰有一片廢墟。

“嘶……這是火燒的焦黑麽?怎麽有點奇怪。”蕭以安眉心皺了起來。

竟像是墨水倒在地上,墨汁滲透土地往外暈染一樣。

蕭以安頓時想到了那晚護城河河水打在岸上時的場景。

河邊變焦黑的土地與此地一模一樣。

“不是火燒黑的,”南澤肯定道,“有妖氣。”

蕭以安樂了,扭頭:“你們妖都能聞出來同類的味道麽?”

南澤看向仙君,認真回答:“我們不會隨便聞別人的味道。”

說完又補了一句:“有點變態。”

蕭以安:“……”

玉環倒是沒什麽反應。

“前面那處房子應該是吧。”蕭以安帶著他繞過那片焦黑,來到一處府邸前。

這裏是曾經的縣衙。

百年過去了,這裏從往日的一片繁華變成了如今的滿眼荒蕪,四周除了這座縣衙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建築。

南澤有幾分奇怪:“既是縣衙,為何方圓數十裏僅此一處舊址?”

蕭以安也覺得怪。

百年前,淩陽城並未如此富庶,百姓搬家會帶走一切能帶的東西,帶不走的……大概率也會被乞丐、流浪漢占據。

時間久了,能用的就都沒了,剩餘徹底不能用的,經年累月日曬雨淋也早便消失。

只有縣衙,依然完整地矗立在這兒。

大門是暗紅色的,如今已經銹跡斑斑,上面掛滿了蜘蛛網,甚至還有許多破洞。

就連門口兩側的石獅子都有些走形了,瞧著比普通的鎮宅獸身形更小,還有些歪。

蕭以安走近,欲伸手推門,手剛接觸到門板,南澤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他怎麽瞧著,那石獅子嘴巴好像長大了幾分……

“退後!”情急之下,南澤喊了一聲,飛快上前把蕭以安拉開,擡手把他護到了懷裏。

石獅子口中射出的箭堪堪擦過南澤的背紮到了門板上。

而後,隨著轟隆一陣聲響,兩側的石獅子竟轉身對著兩人,口中嗖嗖地吐著利箭。

南澤一手護著蕭以安,一手揮出一道劍氣擋開第一波攻勢,兩人終於得以片刻喘息。

蕭以安站定,手中憑空多了一把黑底鎏金的靈劍,而後紅光乍現,強烈的靈力呼嘯而去,石獅子發出驚天爆響後徹底碎開。

“可以啊你,反應力不錯。”蕭以安笑著誇南澤,語氣一如既往地不著調,而後輕松一躍擋在人身前。

石頭崩開之後,原地剩下兩只奄奄一息的小獅子。

它們身長不足三尺,伏在地上,微微喘著氣,渾身泛著不正常的黑,嘴角沁血。

南澤眸底閃了一下,語氣少有地帶著幾分驚訝:“麒麟獅?”

離他們最近的左側麒麟獅嗚咽兩聲,似是在回應南澤。

“你認得?”蕭以安收了靈劍,準備蹲下來看仔細。

南澤拉住他:“小心有詐。”

蕭以安視線移回來,猛地註意到了南澤臂彎一處明顯的深色。

他眉心一皺:“你受傷了?”

聞言,南澤也意識到自己胳膊被箭劃傷了,立刻收回手,背到身後:“無礙。”

“……你們這些年輕人,有傷硬撐是什麽很美好的品德麽?”蕭以安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胳膊拉過來:“我看看。”

但身為神仙被這樣毫無仙力的冷兵器傷到真的很丟臉。南澤執著地避開蕭以安,往外挪了幾步。

麒麟獅微微擡起頭,吐出一口黑血。

接著,兩人聽到了一道沙啞的、低低的聲音,說了一串常人聽不懂的話。

蕭以安皺眉:“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南澤神色凝重,盯著麒麟獅看了許久。

而後轉頭,道:“它說,它是麒麟族的門獸,某次和弟弟一起隨同主人下界辦事,被困於石獅子內部。”

“為什麽叫它麒麟獅?”蕭以安問。

南澤答:“他們是被麒麟養大的獅子,比一般獅子更通靈性,修煉起來上限更高,亦可作瑞獸鎮守宅門,幾十年前被冠以麒麟名號,稱麒麟獅。”

蕭以安點點頭:“就說了這些?”

南澤:“還求仙君網開一面放了它跟它弟弟。”

蕭以安:“……”

襯得他像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蕭以安蹲下身,臉上掛著微笑:“剛才就你們暗算我?”

麒麟獅瑟縮一下,想跑。

傷太重跑不了。

它喉嚨裏呼嚕一聲,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南澤。

而後又是一串蕭以安聽不懂的話。

“尊敬的墨陽真君,求您救救我們。”

“我們本意不願傷害任何人,迫不得已要發動攻擊。”

“我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南澤這輕輕擡起眼皮。

“又說什麽了?”蕭以安問。

南澤道:“它說它們是被迫的,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蕭以安不滿地嘖了一聲:“我又聽不懂你說話,告訴我又有什麽用?”

片刻,麒麟獅氣息微弱,呢喃著:“求……求仙君救救我們。”

“會說人話啊?”蕭以安笑一聲:“那你跟我玩什麽文字游戲?他看起來面善啊你求他?”

南澤:“……”

他輕咳一聲:“仙君,它們快不行了。”

*

傍晚,溫度又降了下來。

縣衙門口的一處茅草棚子裏篝火旺盛,紅彤彤的火堆映著逐漸變暗的天色。

蕭以安和南澤坐在篝火一邊,另一邊是兩只麒麟獅,如今已經能撐著坐起來了。

弟弟傷的更重,蕭以安給它輸了三次靈力,它才終於活了過來。

……早知道打傷它們還得他親自來治,蕭以安當初就應該只打碎石頭。

收了靈力,蕭以安不由分說拉過南澤的胳膊。

南澤抗拒無效,意圖用語言喚醒蕭以安:“仙君,我只是你的學徒。”

蕭以安:“……”

他眸中帶笑看著南澤:“所以呢,你在期待什麽?”

“……”南澤抿了抿唇。

他似乎從蕭以安的眼神中看到了“病得不輕”。

皮外傷好治,紅光一閃便恢覆如初,若不是爛了的袖子卷著邊都看不出那裏曾經傷過。

“我叫玄奇,弟弟叫玄玉。”恢覆些許之後,玄奇的聲音沒那麽低啞了,聽起來舒服不少。

聽聲音,蕭以安判斷這兩只獅子最大不過兩百歲。

玄奇說:“不記得多久之前了,我們隨公子下界辦事,被擄到了這裏。”

“麒麟公子下落不明,我們則一直被一陣十分濃郁的妖魔氣包著,仿佛置身於法陣之中,昏昏漲漲過了不知多久,再睜眼便在這石頭裏了。”

“只記得,擄走我們那人,身形十分高大,一襲紅衣,戴著鬼面,身上掛著許多銅鈴、銅錢,陰氣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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