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午夜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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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午夜魔法
前廳的混亂仍然在持續，黑暗中，混雜著學生們淒厲的慘叫聲，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重。
多明尼卡被一股攻擊的餘力重重地甩到了一旁，腦袋磕到了墻上，魔杖也不知道滾落到哪裏去了。
他感到眼前金星亂竄，腦袋嗡嗡作響，恍惚中，他緩慢地聽到一個個學生的倒地聲，聽到尖叫聲在減少，聽到周圍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聽到遠處的聲音：“差不多了，薩羅西，去把多明尼卡·厄普頓抓住。”
接著他聽到呼嘯的風聲，似乎有什麽人直沖自己而來。
混沌的神識終於歸位，他連忙爬起來用手指施了一個攻擊魔法朝聲音來源扔過去。
由於本身實操能力差，魔法力量微弱，再加沒有魔杖傳導，他的攻擊魔法只在空中擦出一個小火花，並沒有攻擊出去。
但借著這個小火花，他看清了遠處十幾名低年級學生的屍體以一種奇怪的擺放方式躺在地上，連約翰·諾頓也被殺死了，可憐這個孩子剛來到魔法學校，就永久地失去了生命。
教務處老師正蘸著學生們的鮮血，似乎在地上圍著學生們畫一個巨型的血陣。
而眼前，莫娜面目猙獰地朝自己沖過來，多明尼卡嚇得掉頭就跑。
莫娜甩過來幾道帶著火花的攻擊，多明尼卡堪堪避過，身上受了些傷，衣服也燒焦了些，那攻擊疾如快刀，在他臉頰上劃出幾道血痕。
逃跑的過程中，他腦海中生起一個模糊的畫面回放，剛才莫娜不是跟戴恩先生去東側的休息室了嗎？怎麽又突然出現在了大廳裏？
不過眼下求生要緊，來不及細想，多明尼卡甩掉身後的人跑進前廳東側的走廊，打開離得最近的一間房間鉆了進去，以最快的速度將門關上，他背倚著門，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令他驚訝的是，房間裏亮著燈，波卡特洛正坐在裏面。
見到多明尼卡狼狽的模樣，波卡特洛顯得也很吃驚，“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外面莫娜和一個教務處的老師正在大肆殘殺學生！好幾個小孩都被她們殺了，現在莫娜正在追擊我！”
“什麽？難怪外面這麽吵…”波卡特洛皺眉，她略加思索，抽出窗簾上的木制掛桿，用茶桌上的銀制刀具削成細長的一條，“你先施一個防禦魔法，在這間房間外加一道屏障，隔絕她們的探查和攻擊。”
這根木掛桿的原材料是冬青，用冬青木制成的魔杖能讓保護類的魔法發揮出的效果最大，雖然制作得十分簡陋，但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傳導效果。
“可是，可是我不會啊…”
“聽我的，我教你。”
在波卡特洛的教學下，多明尼卡試了幾次，終於勉強成功。
多明尼卡力竭，疲憊地癱在單人沙發上，“波卡特洛，你怎麽沒走？”
“等人。”她簡短地說。
多明尼卡想：她在等我嗎？不，不可能。在等戴恩先生？他記得舞會散場時莫娜把戴恩先生叫到了小房間裏，仔細想想位置，似乎就在這間房間的隔壁。還是在等別人？比如剛才跟她跳舞的那個帶著假面的男人。
“波卡特洛，剛才在門口，你有話對我說是嗎？”
“…嗯。”
波卡特洛沈默半晌，冷著臉問他，“夏天的時候你去哪兒了？”
“夏天？你說暑假的時候嗎？”暑假的時候多明尼卡一直在戴恩先生的莊園打工，波卡特洛也在那裏呆過，所以她是在問自己為什麽突然被辭退了嗎？
“發生了一些意外，我，我當時非常不知所措，後來就理所當然地被辭退了，但是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到現在也沒敢跟你說話…”
波卡特洛的眼睛瞇了起來，她捕捉到關鍵詞，“對不起我？”
“因，因為我喜歡你嘛！你知道的，波卡特洛，上學期我跟你說過，不，你也可能不知道…”多明尼卡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把告白說了出來，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預想的場合一點兒也不一樣。
“我覺得我不配再跟你表白了，我的愛情無疾而終了，波卡特洛，所以，這學期開始我一直不知道用什麽心情面對你，我想，我該收拾好自己的雜念了。”多明尼卡破罐子破摔地說。
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這樣輕松地就把告白的話說出來了，因為潛意識裏自己的愛情已經結束了，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波卡特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喜歡我？哈！喜歡我就是這麽跟我告白的？拿出你的誠意來啊。”
她一步步走近多明尼卡，微微俯身離多明尼卡越來越近，多明尼卡的身體不得不越來越往後靠，“說說，你是怎麽喜歡我的？”
多明尼卡窩在寬大松軟的單人沙發裏，心撲通撲通直跳，大腦一片空白，“我…”了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
波卡特洛紫眸中醞釀著濃稠得化不開的霧氣，隨後突然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她猛地將多明尼卡的上半身推倒在沙發靠背上，半跪在沙發上勾起他的下巴跟他接吻，多明尼卡仰起頭，被動迎合著她的動作。
“唔…唔…波卡特洛，這也是…你在施展以吻封緘嗎…”
聽到他的話，波卡特洛一楞，隨後眸色加深，一手緊緊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頭往後仰，探入他的口腔攻城掠地。
與此同時，隔壁的房間正在進行激烈的纏鬥，瑪琳娜渾身傷痕累累，完全落入了下風，她扶著角落的墻面，擦掉嘴角的鮮血，喘著粗氣道：“艾卡德，你知道我成為吸血鬼之後，覺醒的專屬能力是什麽嗎？”
“是瞬間爆發。”
說著，她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施展了她發明出來的剛剛通過巫師考核、還未登上大陸魔法期刊在民間流通的定身魔法“動轉不靈”，在艾卡德身體被定住的剎那，她將瞬間爆發出的巨力凝聚在右臂，一拳朝他的腦袋錘了下去。
艾卡德的腦袋被她猛地砸到地上，整個地面瞬間凹陷了一個半徑近一米的圓，艾卡德的身體被慣性甩了起來，又因為被砸扁的頭深陷在地裏而落下來。
瑪琳娜把這一連招獨自演練了無數遍，就是為了這一刻。
“瞬間爆發”這一技能的缺點是施展距離小，必須離對方極近才能發動；而自己剛剛發明出來的定身咒的缺點是維持時間短，只有幾秒的時間。
但兩者的結合卻起著幾乎完美的效果，只要配合得好，艾卡德就根本沒有脫身的機會，一旦他被擊中，就是必死無疑。
房間重新回歸寂靜，只有如風暴過境般的現場證明著這裏曾經進行過怎樣慘烈的一場激鬥。
學校鐘樓午夜倒計時的鐘聲適時地響了起來，仿佛宣示著一切的結束。
瑪琳娜一點兒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感，在一聲聲緩慢而肅穆的鐘聲中，她抱起這具本屬於戴恩·弗萊貝格的身體，神情悲傷地喃喃自語：“戴恩王子，我終於替你、替國王和王後報仇了。”
然而在鐘聲結束的那一刻，她驚恐地發現戴恩·弗萊貝格的身體變成了一只通體發黑的烏鴉。
同一時間的另一間休息室裏，聽到零點倒計時的鐘聲，將多明尼卡按在沙發靠背上強吻的波卡特洛楞了一下，明顯慌張了起來，她眼神閃過一絲懊惱，起身就要離開，這一次多明尼卡眼疾手快地緊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別走，波卡特洛，為什麽每次一到零點鐘聲響起的時候，你就要跑走呢？”
聞言，波卡特洛慢慢停下了掙紮的舉動，語調艱澀地嘲諷道：“哼，我可以不走，但是只怕接下來知道真相後你會後悔的。”
零點報時的鐘聲完整地敲響了十五下，秒針從九指到了十二，午夜時刻，變身藥水失效，波卡特洛變成了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
“是你？戴恩先生？！”
“沒錯，是我。”戴恩·弗萊貝格，也就是艾卡德眼睛冷冷地瞥向一邊，“告白對象不是本人，讓你失望了吧。”
艾卡德收到安斯艾爾假面舞會的邀請函後，因為推脫不掉，又因為現下他一點兒法力也沒有，他決定讓烏鴉耶茨同他一起前往曼陀菲爾魔法學校，便於保護和照顧他。
按理說他有邀請函，安斯艾爾已經將他的樣貌輸入進了學校的屏障中，當天晚上可以自由進入，因此實際上只需要讓烏鴉耶茨喝下帶有波卡特洛血液的變身藥水即可。
但是出於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他還是自己喝下了那瓶變身藥水裏最後的一點藥液，然後將自己的鮮血滴在紅女巫後來補償給他的那瓶新的變身藥水裏，讓烏鴉耶茨變成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跟他一起來參加舞會。
“我變成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進去，那您是不是就不用去了？”耶茨提出這一舉措中的更優解。
“…不，安斯艾爾不知道要跟戴恩說什麽話，我得跟著聽聽。”艾卡德目光躲閃道。
“也好，您整日呆在莊園裏太悶了，正好可以參加這個舞會放松一下心情，我是支持您去的。 ”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前後分兩個時間段進入了學校。
艾卡德本來打算在安斯艾爾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就離開，但他一直熬到舞會散場安斯艾爾也沒有出現。
他懶得社交，沒有按照安斯艾爾說的做什麽跟假面舞會主題相稱的打扮，就這麽保持著變身後的原樣坐在會場角落，他看到多明尼卡一身狼人服務員的打扮穿梭在會場間，心想他兼職的工種還真是多，他是有多缺錢。
沒過多久，一個女學生站到了自己身前，把手裏的面具遞給自己，“波卡特洛，你忘了帶你的假面啦，給你。我今晚有點忙，不能陪你了，抱歉哦，舞會結束你就早點回去吧！”
艾卡德瞇起雙眸，打量著離開的女學生，他對這個人有點兒印象，之前在魔法課上她跟自己變身的這個女學生似乎關系很熟的樣子，他想起來她叫莫娜。
他不甚在意，可是舞會漸近尾聲時，這個女學生莫娜又回到了自己身旁，這一次，她反常地沒有搭理自己，而是大大咧咧地坐在旁邊，問多明尼卡要了飲料和甜品粗魯地吃起來，還突然像是第一次見面一樣跟自己搭訕，但那副自由自在的架勢艾卡德倒是越看越熟悉，很像一個故人。
艾卡德搖搖頭，不禁為自己的想法啞然失笑，西格恩？那個家夥現在不知道在哪兒逃亡著呢，活著還是死了都不一定。
他打算離開時，卻看到變成戴恩·弗萊貝格樣子的烏鴉耶茨被那個女學生莫娜叫進了一個小房間裏。跟多明尼卡分開後，艾卡德便走到小房間隔壁的這間房間裏，等著耶茨出來。
然後便發生了後面的事。
“你是戴恩先生？”休息室裏，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多明尼卡反覆向艾卡德確認，消化著這個認知。
“是我。”艾卡德說，一想起剛才的沖動舉動他就懊惱不已。
“是那個花卉節期間來維拉紮諾地區的魔法雜貨店向我購買過魔法道具，暑假的時候為我提供莊園裏的兼職，帶我一起去找紅女巫購買魔法藥水，還跟我，跟我…的戴恩先生？”
“沒錯，都是我，怎麽，很失望是吧？”
“不，不…”
仍然緊抓著艾卡德胳膊的多明尼卡順勢將艾卡德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懷裏，他又是搖頭嘆息，又是閉眼發笑，仿佛精神陷入了一種錯亂的狀態。
艾卡德窩在他的胸前，聽著他胸腔中因為止不住的笑意而傳出來的共鳴音。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早該想到的…”他輕輕親了一口艾卡德的額頭，“不管怎麽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什麽意思？你不是喜歡波卡特洛嗎？”艾卡德冷著臉說，他對多明尼卡剛才的話仍然耿耿於懷。
“我喜歡的不是波卡特洛，而是她的副人格，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她的副人格就是你，戴恩先生。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你去過紅女巫那裏購買過變身藥水，突然出現在莊園裏的也不是真的波卡特洛，而是喝下變身藥水後的你。”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的是…”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戴恩先生。第一次見你是在男寢頂樓的自習室，那次零點的鐘聲響起，你就跑了，原來是因為變身藥水要失效了呀！
“第二次見到你，應該是魔藥課上，你又對我施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魔法，所以我才確認那是你，那節課上我的魔法技術表現得那麽差，害你吃了好幾次苦頭，真的很抱歉。
“畢業晚會最後出現在舞臺上的也是你吧，所以沒有換演出服，演技也突然變得生疏，一開始出現在前廳走廊裏的也是你，所以聽到零點倒計時的鐘聲你又跑了。
“可是這些把我搞混亂了，我以為你是波卡特洛的副人格，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原來暑假，我一直在跟我的心上人相處啊，我真是太笨了，戴恩先生，你會原諒我嗎？”
“你…”
聽到多明尼卡突然的真心剖白，艾卡德也很混亂，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說多明尼卡喜歡他？真是荒唐，他怎麽敢的？
思索間，他感覺多明尼卡的手覆上了他的腹部，輕輕摩挲起來，那裏因為懷孕的緣故，已經高高隆起，將他的四肢稱得愈發纖細。
多明尼卡聲音放得更輕，“我知道了，你方才問我夏天去哪兒了，是問我跟你，跟你那個之後去哪兒了吧？
“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就躲了起來，直到耶茨先生來把我辭退。
“被辭退後，我就去了附近的農舍幹雜活。有一天，農舍的婆婆跟我說，鎮上莊園裏住的夫人懷孕了，她的管家居然來給她買螃蟹，他不知道懷孕的人不能吃性寒的東西嗎。我心裏想，這附近的鎮上只有一處莊園，可那莊園裏哪有什麽夫人，只有一個您，難道她說得懷孕的人是您？”
“我沒懷孕，男的怎麽可能懷孕。”艾卡德嘴硬道。
正說著，他就感到肚子中的胎兒踢了他一腳，多明尼卡也很明顯感受到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懷孕的這段時間一定很辛苦吧。沒能在你身邊照顧你，真的很抱歉。”
多明尼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艾卡德的神情。
“孩子的名字…叫薩默好嗎？”
艾卡德沒有說話，薩默，是夏天的意思。
在夏天裏，他們單獨相處了很長時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鑲嵌在記憶的蒼穹中，純凈得如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細碎而迷蒙的光影，成為了獨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多明尼卡沒有等來艾卡德的回應，他自嘲地笑了笑，“…怎麽，是因為夏天對你來說是不好的回憶是嗎…”
艾卡德始終繃著一張臉。
多明尼卡嘆一口氣，“算了。”
不再有任何鋪墊和迂回，他終於直白了當地將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語氣誠懇又熱烈，“戴恩先生，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我嗎？”
艾卡德有一百種嘲諷的話可以用來拒絕多明尼卡，但他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你不介意我是個男的？”
“只要你不是一個道德敗壞的混蛋就可以，比如那個曾經讓無數人死亡的差點毀滅大陸的惡徒艾卡德。”
多明尼卡開玩笑道，他親昵地摟著艾卡德，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在他耳畔廝磨，心底柔軟成一片。
可他卻沒有看到，艾卡德本來染上一點柔和笑意的眼睛驟然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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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的混亂仍然在持續，黑暗中，混雜著學生們淒厲的慘叫聲，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重。
多明尼卡被一股攻擊的餘力重重地甩到了一旁，腦袋磕到了墻上，魔杖也不知道滾落到哪裏去了。
他感到眼前金星亂竄，腦袋嗡嗡作響，恍惚中，他緩慢地聽到一個個學生的倒地聲，聽到尖叫聲在減少，聽到周圍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聽到遠處的聲音：“差不多了，薩羅西，去把多明尼卡·厄普頓抓住。”
接著他聽到呼嘯的風聲，似乎有什麽人直沖自己而來。
混沌的神識終於歸位，他連忙爬起來用手指施了一個攻擊魔法朝聲音來源扔過去。
由於本身實操能力差，魔法力量微弱，再加沒有魔杖傳導，他的攻擊魔法只在空中擦出一個小火花，並沒有攻擊出去。
但借著這個小火花，他看清了遠處十幾名低年級學生的屍體以一種奇怪的擺放方式躺在地上，連約翰·諾頓也被殺死了，可憐這個孩子剛來到魔法學校，就永久地失去了生命。
教務處老師正蘸著學生們的鮮血，似乎在地上圍著學生們畫一個巨型的血陣。
而眼前，莫娜面目猙獰地朝自己沖過來，多明尼卡嚇得掉頭就跑。
莫娜甩過來幾道帶著火花的攻擊，多明尼卡堪堪避過，身上受了些傷，衣服也燒焦了些，那攻擊疾如快刀，在他臉頰上劃出幾道血痕。
逃跑的過程中，他腦海中生起一個模糊的畫面回放，剛才莫娜不是跟戴恩先生去東側的休息室了嗎？怎麽又突然出現在了大廳裏？
不過眼下求生要緊，來不及細想，多明尼卡甩掉身後的人跑進前廳東側的走廊，打開離得最近的一間房間鉆了進去，以最快的速度將門關上，他背倚著門，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令他驚訝的是，房間裏亮著燈，波卡特洛正坐在裏面。
見到多明尼卡狼狽的模樣，波卡特洛顯得也很吃驚，“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外面莫娜和一個教務處的老師正在大肆殘殺學生！好幾個小孩都被她們殺了，現在莫娜正在追擊我！”
“什麽？難怪外面這麽吵…”波卡特洛皺眉，她略加思索，抽出窗簾上的木制掛桿，用茶桌上的銀制刀具削成細長的一條，“你先施一個防禦魔法，在這間房間外加一道屏障，隔絕她們的探查和攻擊。”
這根木掛桿的原材料是冬青，用冬青木制成的魔杖能讓保護類的魔法發揮出的效果最大，雖然制作得十分簡陋，但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傳導效果。
“可是，可是我不會啊…”
“聽我的，我教你。”
在波卡特洛的教學下，多明尼卡試了幾次，終於勉強成功。
多明尼卡力竭，疲憊地癱在單人沙發上，“波卡特洛，你怎麽沒走？”
“等人。”她簡短地說。
多明尼卡想：她在等我嗎？不，不可能。在等戴恩先生？他記得舞會散場時莫娜把戴恩先生叫到了小房間裏，仔細想想位置，似乎就在這間房間的隔壁。還是在等別人？比如剛才跟她跳舞的那個帶著假面的男人。
“波卡特洛，剛才在門口，你有話對我說是嗎？”
“…嗯。”
波卡特洛沈默半晌，冷著臉問他，“夏天的時候你去哪兒了？”
“夏天？你說暑假的時候嗎？”暑假的時候多明尼卡一直在戴恩先生的莊園打工，波卡特洛也在那裏呆過，所以她是在問自己為什麽突然被辭退了嗎？
“發生了一些意外，我，我當時非常不知所措，後來就理所當然地被辭退了，但是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到現在也沒敢跟你說話…”
波卡特洛的眼睛瞇了起來，她捕捉到關鍵詞，“對不起我？”
“因，因為我喜歡你嘛！你知道的，波卡特洛，上學期我跟你說過，不，你也可能不知道…”多明尼卡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把告白說了出來，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預想的場合一點兒也不一樣。
“我覺得我不配再跟你表白了，我的愛情無疾而終了，波卡特洛，所以，這學期開始我一直不知道用什麽心情面對你，我想，我該收拾好自己的雜念了。”多明尼卡破罐子破摔地說。
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這樣輕松地就把告白的話說出來了，因為潛意識裏自己的愛情已經結束了，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波卡特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喜歡我？哈！喜歡我就是這麽跟我告白的？拿出你的誠意來啊。”
她一步步走近多明尼卡，微微俯身離多明尼卡越來越近，多明尼卡的身體不得不越來越往後靠，“說說，你是怎麽喜歡我的？”
多明尼卡窩在寬大松軟的單人沙發裏，心撲通撲通直跳，大腦一片空白，“我…”了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
波卡特洛紫眸中醞釀著濃稠得化不開的霧氣，隨後突然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她猛地將多明尼卡的上半身推倒在沙發靠背上，半跪在沙發上勾起他的下巴跟他接吻，多明尼卡仰起頭，被動迎合著她的動作。
“唔…唔…波卡特洛，這也是…你在施展以吻封緘嗎…”
聽到他的話，波卡特洛一楞，隨後眸色加深，一手緊緊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頭往後仰，探入他的口腔攻城掠地。
與此同時，隔壁的房間正在進行激烈的纏鬥，瑪琳娜渾身傷痕累累，完全落入了下風，她扶著角落的墻面，擦掉嘴角的鮮血，喘著粗氣道：“艾卡德，你知道我成為吸血鬼之後，覺醒的專屬能力是什麽嗎？”
“是瞬間爆發。”
說著，她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施展了她發明出來的剛剛通過巫師考核、還未登上大陸魔法期刊在民間流通的定身魔法“動轉不靈”，在艾卡德身體被定住的剎那，她將瞬間爆發出的巨力凝聚在右臂，一拳朝他的腦袋錘了下去。
艾卡德的腦袋被她猛地砸到地上，整個地面瞬間凹陷了一個半徑近一米的圓，艾卡德的身體被慣性甩了起來，又因為被砸扁的頭深陷在地裏而落下來。
瑪琳娜把這一連招獨自演練了無數遍，就是為了這一刻。
“瞬間爆發”這一技能的缺點是施展距離小，必須離對方極近才能發動；而自己剛剛發明出來的定身咒的缺點是維持時間短，只有幾秒的時間。
但兩者的結合卻起著幾乎完美的效果，只要配合得好，艾卡德就根本沒有脫身的機會，一旦他被擊中，就是必死無疑。
房間重新回歸寂靜，只有如風暴過境般的現場證明著這裏曾經進行過怎樣慘烈的一場激鬥。
學校鐘樓午夜倒計時的鐘聲適時地響了起來，仿佛宣示著一切的結束。
瑪琳娜一點兒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感，在一聲聲緩慢而肅穆的鐘聲中，她抱起這具本屬於戴恩·弗萊貝格的身體，神情悲傷地喃喃自語：“戴恩王子，我終於替你、替國王和王後報仇了。”
然而在鐘聲結束的那一刻，她驚恐地發現戴恩·弗萊貝格的身體變成了一只通體發黑的烏鴉。
同一時間的另一間休息室裏，聽到零點倒計時的鐘聲，將多明尼卡按在沙發靠背上強吻的波卡特洛楞了一下，明顯慌張了起來，她眼神閃過一絲懊惱，起身就要離開，這一次多明尼卡眼疾手快地緊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別走，波卡特洛，為什麽每次一到零點鐘聲響起的時候，你就要跑走呢？”
聞言，波卡特洛慢慢停下了掙紮的舉動，語調艱澀地嘲諷道：“哼，我可以不走，但是只怕接下來知道真相後你會後悔的。”
零點報時的鐘聲完整地敲響了十五下，秒針從九指到了十二，午夜時刻，變身藥水失效，波卡特洛變成了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
“是你？戴恩先生？！”
“沒錯，是我。”戴恩·弗萊貝格，也就是艾卡德眼睛冷冷地瞥向一邊，“告白對象不是本人，讓你失望了吧。”
艾卡德收到安斯艾爾假面舞會的邀請函後，因為推脫不掉，又因為現下他一點兒法力也沒有，他決定讓烏鴉耶茨同他一起前往曼陀菲爾魔法學校，便於保護和照顧他。
按理說他有邀請函，安斯艾爾已經將他的樣貌輸入進了學校的屏障中，當天晚上可以自由進入，因此實際上只需要讓烏鴉耶茨喝下帶有波卡特洛血液的變身藥水即可。
但是出於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他還是自己喝下了那瓶變身藥水裏最後的一點藥液，然後將自己的鮮血滴在紅女巫後來補償給他的那瓶新的變身藥水裏，讓烏鴉耶茨變成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跟他一起來參加舞會。
“我變成戴恩·弗萊貝格的樣子進去，那您是不是就不用去了？”耶茨提出這一舉措中的更優解。
“…不，安斯艾爾不知道要跟戴恩說什麽話，我得跟著聽聽。”艾卡德目光躲閃道。
“也好，您整日呆在莊園裏太悶了，正好可以參加這個舞會放松一下心情，我是支持您去的。 ”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前後分兩個時間段進入了學校。
艾卡德本來打算在安斯艾爾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就離開，但他一直熬到舞會散場安斯艾爾也沒有出現。
他懶得社交，沒有按照安斯艾爾說的做什麽跟假面舞會主題相稱的打扮，就這麽保持著變身後的原樣坐在會場角落，他看到多明尼卡一身狼人服務員的打扮穿梭在會場間，心想他兼職的工種還真是多，他是有多缺錢。
沒過多久，一個女學生站到了自己身前，把手裏的面具遞給自己，“波卡特洛，你忘了帶你的假面啦，給你。我今晚有點忙，不能陪你了，抱歉哦，舞會結束你就早點回去吧！”
艾卡德瞇起雙眸，打量著離開的女學生，他對這個人有點兒印象，之前在魔法課上她跟自己變身的這個女學生似乎關系很熟的樣子，他想起來她叫莫娜。
他不甚在意，可是舞會漸近尾聲時，這個女學生莫娜又回到了自己身旁，這一次，她反常地沒有搭理自己，而是大大咧咧地坐在旁邊，問多明尼卡要了飲料和甜品粗魯地吃起來，還突然像是第一次見面一樣跟自己搭訕，但那副自由自在的架勢艾卡德倒是越看越熟悉，很像一個故人。
艾卡德搖搖頭，不禁為自己的想法啞然失笑，西格恩？那個家夥現在不知道在哪兒逃亡著呢，活著還是死了都不一定。
他打算離開時，卻看到變成戴恩·弗萊貝格樣子的烏鴉耶茨被那個女學生莫娜叫進了一個小房間裏。跟多明尼卡分開後，艾卡德便走到小房間隔壁的這間房間裏，等著耶茨出來。
然後便發生了後面的事。
“你是戴恩先生？”休息室裏，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多明尼卡反覆向艾卡德確認，消化著這個認知。
“是我。”艾卡德說，一想起剛才的沖動舉動他就懊惱不已。
“是那個花卉節期間來維拉紮諾地區的魔法雜貨店向我購買過魔法道具，暑假的時候為我提供莊園裏的兼職，帶我一起去找紅女巫購買魔法藥水，還跟我，跟我…的戴恩先生？”
“沒錯，都是我，怎麽，很失望是吧？”
“不，不…”
仍然緊抓著艾卡德胳膊的多明尼卡順勢將艾卡德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懷裏，他又是搖頭嘆息，又是閉眼發笑，仿佛精神陷入了一種錯亂的狀態。
艾卡德窩在他的胸前，聽著他胸腔中因為止不住的笑意而傳出來的共鳴音。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早該想到的…”他輕輕親了一口艾卡德的額頭，“不管怎麽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什麽意思？你不是喜歡波卡特洛嗎？”艾卡德冷著臉說，他對多明尼卡剛才的話仍然耿耿於懷。
“我喜歡的不是波卡特洛，而是她的副人格，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她的副人格就是你，戴恩先生。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你去過紅女巫那裏購買過變身藥水，突然出現在莊園裏的也不是真的波卡特洛，而是喝下變身藥水後的你。”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的是…”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戴恩先生。第一次見你是在男寢頂樓的自習室，那次零點的鐘聲響起，你就跑了，原來是因為變身藥水要失效了呀！
“第二次見到你，應該是魔藥課上，你又對我施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魔法，所以我才確認那是你，那節課上我的魔法技術表現得那麽差，害你吃了好幾次苦頭，真的很抱歉。
“畢業晚會最後出現在舞臺上的也是你吧，所以沒有換演出服，演技也突然變得生疏，一開始出現在前廳走廊裏的也是你，所以聽到零點倒計時的鐘聲你又跑了。
“可是這些把我搞混亂了，我以為你是波卡特洛的副人格，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原來暑假，我一直在跟我的心上人相處啊，我真是太笨了，戴恩先生，你會原諒我嗎？”
“你…”
聽到多明尼卡突然的真心剖白，艾卡德也很混亂，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說多明尼卡喜歡他？真是荒唐，他怎麽敢的？
思索間，他感覺多明尼卡的手覆上了他的腹部，輕輕摩挲起來，那裏因為懷孕的緣故，已經高高隆起，將他的四肢稱得愈發纖細。
多明尼卡聲音放得更輕，“我知道了，你方才問我夏天去哪兒了，是問我跟你，跟你那個之後去哪兒了吧？
“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就躲了起來，直到耶茨先生來把我辭退。
“被辭退後，我就去了附近的農舍幹雜活。有一天，農舍的婆婆跟我說，鎮上莊園裏住的夫人懷孕了，她的管家居然來給她買螃蟹，他不知道懷孕的人不能吃性寒的東西嗎。我心裏想，這附近的鎮上只有一處莊園，可那莊園裏哪有什麽夫人，只有一個您，難道她說得懷孕的人是您？”
“我沒懷孕，男的怎麽可能懷孕。”艾卡德嘴硬道。
正說著，他就感到肚子中的胎兒踢了他一腳，多明尼卡也很明顯感受到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懷孕的這段時間一定很辛苦吧。沒能在你身邊照顧你，真的很抱歉。”
多明尼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艾卡德的神情。
“孩子的名字…叫薩默好嗎？”
艾卡德沒有說話，薩默，是夏天的意思。
在夏天裏，他們單獨相處了很長時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鑲嵌在記憶的蒼穹中，純凈得如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細碎而迷蒙的光影，成為了獨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多明尼卡沒有等來艾卡德的回應，他自嘲地笑了笑，“…怎麽，是因為夏天對你來說是不好的回憶是嗎…”
艾卡德始終繃著一張臉。
多明尼卡嘆一口氣，“算了。”
不再有任何鋪墊和迂回，他終於直白了當地將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語氣誠懇又熱烈，“戴恩先生，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我嗎？”
艾卡德有一百種嘲諷的話可以用來拒絕多明尼卡，但他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你不介意我是個男的？”
“只要你不是一個道德敗壞的混蛋就可以，比如那個曾經讓無數人死亡的差點毀滅大陸的惡徒艾卡德。”
多明尼卡開玩笑道，他親昵地摟著艾卡德，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在他耳畔廝磨，心底柔軟成一片。
可他卻沒有看到，艾卡德本來染上一點柔和笑意的眼睛驟然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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