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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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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過去的事

幸而離得不遠,郁攸文趕到自家一戶建樓下時,擡頭透過陽臺的窗戶發現屋裏漆黑一片,女友應該還沒回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女友比自己走得早卻還沒回家,不回家又能去哪裏,但此刻先確保自己進家門再說。

他剛掏出鑰匙準備開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約阿希姆?我終於找到你了!”

郁攸文聞聲回頭,只見綠化帶中鉆出一個陌生的少年,一頭毛茸茸的栗色短發,澄黃色瞳孔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要不是周圍沒有別人,要不是少年目光灼灼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自己,郁攸文根本不會把這個名字跟自己聯系起來,他猶豫道:“額…你是在叫我嗎?”

“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萊利啊。”少年期冀地上前一步,但旋即他溜圓大眼睛上的眉頭便蹙了起來,“她給你施了以吻封緘,天啊我早該想到的…”

“什…”郁攸文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以吻封緘”是什麽,就看到這個自我介紹叫萊利的少年突然警惕地迅速左右轉動脖頸,靈活得不似人類,像察覺到危險的某種鳥類生物。

“解決得這麽快…”少年嘀咕道,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拇指粗細裝著綠色液體的玻璃瓶塞給郁攸文,“我得走了,她回來了。用這個塗在唇上,可以抵擋以吻封緘的魔力。”

他深深地看了郁攸文一眼,“約阿希姆殿下,我很快會找機會再來找你的。”接著不給郁攸文說話的機會,倏地一下消失不見了。

少年口中的“她”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女友了,來不及多想,郁攸文抓緊打開房門,剛匆匆把外套放好,就聽到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哢噠聲,女友真的回來了!

再次見到女友,郁攸文感覺她簡直陌生極了。

他只覺得心裏冰冷,半點情愫都沒有,反而一股極強的怨恨感從心底升騰而起,直沖天靈蓋。

眼前的場景仿佛在極速扭曲,空間中的一切變得虛無,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驟然出現在眼前。

是誰?郁攸文潛意識裏急遽抗拒著不想去看,然而那具屍體離他那麽近,他被逼迫著不得不看,從沾滿鮮血的雙手,到汩汩流血的左胸口,再到再熟悉不過的英挺臉龐!

那具血泊中的屍體突然睜開雙眼朝他伸出手,陰翳的眼神中蘊含著極大的悲傷和不可置信,他極緩慢地用怨懟的語氣道:“約阿希姆…為什麽…背叛我…”

郁攸文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胸口劇烈起伏,淒惶無助地否認:“不是的,不是我幹的,我沒有背叛你,我也不想殺你的,不是的,不——”

……

“……郁攸文?”

猛地回神,郁攸文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玄關處,女友領著包,還是白天在烘焙店前看到她時的那身打扮。“你怎麽了?”女友關切地問。

郁攸文的額頭已沁出一層冷汗。

這夜,枕邊人離自己極近,郁攸文的心卻隔得離女友極遠。他緊緊貼著床沿,心頭是止不住的惡心感。

不知過去多久,他終於沈入睡夢中。

如同墜入一個柔軟的雲團,他夢見自己來到了一個跟現實生活中所處環境全然不同的異世界,連綿山脈與幽靜湖泊織成壯美風景,恍若進入人間仙境一般。

夢境帶他來到廣袤平原上林立著的一座高貴煊赫的城堡,透過一處高聳尖塔前的窗戶,他看到一個雖是異域面孔,但蜷曲的淺金色長發下露出的五官卻與他極為相似的人,那人沒有穿外袍,只隨意地搭一件白色絲綢襯衣,腳下也未著寸履,寬松的馬褲在膝蓋下被帶有蕾絲袖口的亞麻襪粗粗紮住。

這是大陸東部緹斯麥國的王子約阿希姆·富歇,自從老國王茨威格·富歇過世,他已經整整三個禮拜沒有出過房間門了。

約阿希姆是茨威格唯一的兒子,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誕下他的當夜便在痛苦中去世,還在繈褓中的約阿希姆則高燒不斷,後來雖萬幸痊愈,卻落下了病根,自小便體弱多病,常年待在城堡裏避不見人,這也使得他養成了憂郁早慧的性格。

茨威格忠實地愛著自己的妻子,多年來從未考慮過續弦,為轉移喪妻的悲痛一心撲在整頓國家上,將緹斯麥這個並不富裕的小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不久前,茨威格去民間視察,回來時身邊莫名多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在王後離世後始終心如止水的茨威格突然宣布,要娶這個女人為妻。

很快一場盛大的婚禮在緹斯麥舉行,老國王跟他新迎娶的繼後瑞塔·萬提斯乘婚車游於市井街道,所到之處人民皆擲花迎賀。

這是他們衷心愛戴的國王,必然要為他做最虔誠的禱告,送去最真摯的祝福。

然而,不幸的是,婚後不久,為慶典裝扮的花束還沒來得及從宮殿的長廊撤下,就傳來噩耗,茨威格不小心從城堡四層的寢宮失足墜樓了。

他墜樓的那天,約阿希姆就站在一樓大廳門口,父親直直跌落在他面前,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他驚慌失措地撲向父親,可是很快父親便在他懷中徹底沒了聲息。

遭此打擊後,約阿希姆變得愈發沈默陰郁。

透過玻璃嵌窗,約阿希姆出神地望著塔樓下後花園裏的大片玫瑰花叢,這是年幼時他與父親一同種下的。父親知道他喜歡紅玫瑰,親自囑托園丁帶來幾包玫瑰花種,與總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兒子動手耕種澆灌,一起等待玫瑰從嫩芽長到花蕾,享受珍貴而難得的父子之樂。

正值鮮花盛開的季節,一株株怒放的紅玫瑰嬌嫩欲滴,約阿希姆被這種高漲的熱情與活力感染,心情稍霽,目光柔和了些,試圖將自己融進那燃燒的激情中去。

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是他那不愛敲門的繼母。

“我親愛的兒子約阿希姆,”萬提斯堂而皇之地走進約阿希姆的臥室,“放著自己主堡中的寢宮不住,偏要搬到這棟偏僻的尖頂塔樓上,爬這一圈圈的旋轉樓梯可真不容易。”

“瑞塔·萬提斯,進我的房間要先經過我的準許。”約阿希姆從來不愛理會他這沒什麽感情的繼母,語氣冷淡地告誡道。

“要叫我母後,約阿希姆。”言語間,萬提斯已經輕快地走到了約阿希姆站立的窗臺前,順著他的視線向外打量。

“視野倒是不錯,難怪你喜歡待在這裏。”她沒有註意到那片玫瑰花叢。

瑞塔·萬提斯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被緊身長裙包裹住的身材豐腴圓潤,容貌美艷勾人心魄,不怪老國王會被她吸引。約阿希姆縱使心中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繼母頗有微詞,但看到父親多年來第一次臉上有了真心笑容和熠熠神采,還是默默忍下心中不快,只祈禱父親喜樂安康。

誰成想老國王便突然離世了呢。

“萬提斯,你來做什麽?”約阿希姆回神,直白開口道。

瑞塔·萬提斯放棄了糾正他稱呼上的錯誤,將手中一封火漆封口的燙金牛皮紙信封遞給約阿希姆,“維拉紮諾國的王室要舉辦舞會,邀請咱們這些周邊小國前去,你知道的,他們的新國王剛剛繼位。約阿希姆,本來你也應該繼任你父親的王位的,一個國家不能沒人統治,你也該振作起來了……”

“不必說這個了。”約阿希姆打斷了萬提斯的話,父親去世後,約阿希姆整日郁郁寡歡,身體也愈發虛弱,他將寢宮搬到了這棟城堡角落的塔樓,對繼承之事始終避而不談,一副全然無心管理國家大事的樣子,緹斯麥一國之主的位子也因此一直空著。

他心煩地轉過身在房間踱了幾步,背對著萬提斯,神色在陰影下晦暗不明,“維拉紮諾那邊我會去的。”

在緹斯麥以西緊挨著的,是整片萊比錫大陸最大的國家維拉紮諾,因為新王繼位的緣故,舉國上下正在舉辦持續十日十夜的聖典,到處熱鬧非凡。

整個阿瑪利恩堡宮更是徹夜燈火通明,舞會空前絢麗,精美的紅色織錦地毯從金燦燦的大門一直鋪到宮殿上方歪斜著身子托腮坐在寶座上的新王安斯艾爾·庫珀腳下。

白日剛舉行完加冕典禮,年輕的王神情懨懨,宴會廳上方高懸的水晶吊燈散發的燈光透過他長長的睫毛在他刀削斧鑿般的英挺面龐上投下陰影,他頭戴王冠,穿一身繁覆的鵝黃色宮廷裝,興致缺缺地看著一室的喧鬧,雖然置身於其中,他卻感覺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直到那個人映入眼簾。

“緹斯麥國的王儲約阿希姆殿下到了。”仆從俯身在他耳邊匯報道。

他漫不經心地一偏頭,就看到一個人從被侍衛推開的大廳門進來,像帶進來一屋子金燦燦的陽光。

灰色的場景霎時有了色彩,冰冷的房間因為他而變得暖融融,給一切蒙上一層不真切的釉光。

這位王子有著淺金色的頭發和瓷白色的肌膚,身材高挑,雙腿修長,他身著一身鑲金邊的白色晚禮服,渾身散發著矜貴典雅的氣質。

像童話裏走出來的王子。

他的眼睛如同秋日的湖水,沈靜而柔和,可是他的眼神裏,王動容地深深望去,那是與他同樣的落寞。

這是王第一次,嘗到了一見鐘情的滋味。

他終於從他的王座上走下來,甚至加急了腳步,匆匆地穿過跳著舞步的人群,他想,或許他可以邀請對方跳一支舞,或者僅僅是做禮貌的交談,哪怕只是寒暄。

可是那位王子似乎只是在門邊呆了一會兒,等王撥開人群,他已經找不見了王子的蹤影。

只有大門剛剛合上的微微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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