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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14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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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14  噩夢

相吟被問的神情一滯。

——當然,這個也是相吟裝出來的神情一滯,他露出這麽大的破綻,也就是想讓姬崇主動去問他發生了什麽。

然後相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掩飾自己的慌亂道:“沒、沒怎麽啊,就是想起來了,順便問一下。”

姬崇看著相吟眼神亂飄,左右亂看,還端起來茶杯小口小口喝的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哪個奴才在小皇帝面前嚼舌根了?

姬崇心中想法轉了一下,又不著痕跡的開口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可是想娶親了?”

相吟趕忙擺手道:“不娶不娶,我還小,我不著急娶親。”

姬崇又繼續深入的問道:“陛下最近都玩了些什麽,有什麽新鮮的花樣嗎。”

相吟道:“也沒什麽,就往常玩的那一些。”

姬崇擡眸看了眼高枕,又把剛剛的問題問了一遍高枕。

相吟就不高興了,不高興中,又加著一點心虛,扯著姬崇的胳膊說道:“皇叔,你都問了我一遍了,是不信我嗎。”

“你愛忘事,想來小枕子會記得牢一點。”

相吟怒道:“我哪裏愛忘事了!”

姬崇陪著小皇帝玩了一會,回去之後,他叫跟在皇帝身邊的宮女,說了一遍皇帝的行程。

姬崇皺皺眉頭道:“最近陪著陛下睡覺的,都是小枕子?”

“是,都是高公公。”

小皇帝耳根子軟,隨便什麽人吹耳旁風,他都能聽進去。

姬崇又將今天和小皇帝的對話拿過來琢磨了一下,心中猜測,八成就是高枕的問題。

不過,他娶不娶親,對高枕又沒什麽影響,他為什麽要在這點上,提醒小皇帝?

又或者說,他催促小皇帝娶親,所以小皇帝才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往外延伸一點,說不定高枕帶了點話本子回來,給小皇帝看了,小皇帝這才生出了諸多聯想。

最近小皇帝和周泊群得流言鬧得這樣熱烈,高枕不可能不知道,也或許是知道了,才有膽子給皇帝看那種東西。

姬崇只想到這裏,他是沒料到高枕的膽子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的。

姬崇當初之所以將高枕安排在皇帝的身邊,就是因為這人其實很怕死,很膽小。

他恨自己滅了高家滿門,又不敢對皇帝不恭敬,所以他一定會教導皇帝玩物喪志。

姬崇將他放到皇帝身邊,也就是這個目的。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高枕似乎是太得皇帝喜歡了,有點得意忘形了,自己明令禁止的事,也敢慫恿皇帝去做。

姬崇做事不需要證據,他大權在握,懷疑誰,讓誰來他的面前自證清白就好。

於是他道:“把高枕叫過來。”

這兩個人都有心眼,於是互相演了一通,姬崇演的是喜怒不定的崇皇叔,高枕演的是後悔不已的狗奴才。

高枕的理由是,皇帝因為流言悶悶不樂,他為了讓皇帝開心起來,所以才勸導皇帝,看開那件事,順便給他看了一下話本。

姬崇本來也沒想著弄死高枕,他只是將高枕叫過來敲打一下,告訴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等高枕抱著姬崇的大腿,哭著說自己不該如此做的時候,姬崇才滿意了,放高枕走了。

出了門的高枕,眼神怨毒極了。

這姬崇在皇帝身邊安了這樣多的眼線,也就是跟皇帝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才能幹一些荒唐事,然而姬崇因為他跟皇帝獨處的時間過長,直接將今日皇帝的鍋扣在了他的頭上。

姬崇不講證據,他也沒辦法不認。

高枕在無人的地方,才敢露出那一點憤慨。

高高在上的姬崇,真是讓他惡心極了。

擦了擦流出來的眼淚,又揉了兩下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兮兮之後,高枕才往皇帝得寢殿走去。

在姬崇這裏受的委屈,怎麽著也要在皇帝那裏討回來才行。

皇帝的寢殿中,相吟問了一旁的宮女高枕去哪裏了,宮女解釋道被崇皇叔叫走了。

相吟還以為是自己今天說漏嘴了,才讓高枕被罰,一時他有些著急,沒穿鞋就要去找高枕。

宮女是姬崇的眼線,她哪裏能讓皇帝去壞了姬崇敲打高枕的事,於是他攔著皇帝道:“陛下,您這會去也晚了,高公公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小皇帝心中愧疚,對著一旁的小宮女訴說心事道:“皇叔不會罰他吧。”

宮女從善如流道:“崇皇叔賞罰分明,若是沒做錯事,自然不會被罰的。”

小皇帝想跟宮女說做了錯事的是他,但這樣說跟直接自爆沒什麽區別,他又停下了嘴。

宮女見小皇帝三番兩次的欲言又止,於是又補了一句道:“您也別太憂心了,就算真的被崇皇叔罰了,陛下你多賞賜點東西,高公公會明白陛下的意思的。”

小皇帝這才點點頭,不再鬧了。

如同宮女說的那樣,高枕很快就回來了。

然而回來的高枕看著卻有點狼狽,眼睛哭紅了,發髻散亂了,人也瞧著郁郁不振的。

皇帝著急的從床榻上起身,三步兩步的跑到高枕的面前,伸手給他擦眼淚道:“這是怎麽了,皇叔罰你了?”

高枕當著宮女的面,自然是不可能說真心話的,他道:“陛下不必擔心,崇皇叔恩厚沒有罰我,只是我自己心中愧疚,才覺得有些苦楚。”

“有什麽愧疚的,你也沒做錯什麽。”

皇帝的話把高枕噎了一下,差點讓他破功。

真情流露到底和裝出來的不太一樣,小皇帝這句你也沒做錯什麽,戳到高枕的心坎裏去了。

他自認為真的沒做錯什麽。

好好的少年郎,壯志淩雲,想要封狼居胥。

轉眼間就被割了下面那東西,進了宮,當人下人的奴才。

宮刑的死亡率很高,身邊的小太監挨不過去的十之五六,他瀕死的時候就一直在想。

他做錯了什麽?

他到底錯在哪裏,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沒錯,錯的是不分青紅皂白連坐的姬崇,是人傻心蠢的小皇帝。

但他恨的對象卻說他沒做錯。

被一句話戳透了心,高枕僵了一下,才恢覆表演的本事道:“陛下不用擔心我,到了您休息的時辰了,我陪您睡下吧。”

宮女被屏退了,高枕跪在地上,皇帝趴在床上。

相吟有些憂心的戳了戳高枕的臉頰道:“你真的沒事嗎,皇叔跟你說什麽了。”

“今日是我錯了,我不該問皇叔婚配的事的,叫他發現端倪了。”

相吟又伸出一只手,兩個指頭強行將高枕的嘴角往上拉。

燭火裏,皇帝笑著說道:“別不開心了,我給你賠罪,笑一笑吧。”

剛剛高枕還笑的出來,裝也能裝得像。

現在他才是真笑不出來了。

為什麽要道歉,皇帝不是永遠不會錯嗎,為什麽要哄一個奴才開心,這皇宮中這麽多太監,他是其中最壞的一個,可偏偏這個蠢皇帝,就是識人不清,把他這個心裏壞得流水的太監,當作塊寶。

高枕眼眶熱熱的,他的瞳孔裏,倒映出小皇帝艷麗無雙的容貌,三千青絲垂下,笑意在眼眸中發酵,美得像是三月桃花開。

高枕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腦袋,他抓住了皇帝的手腕,不管不顧的親了上去。

比起平日裏皇帝的淺嘗輒止,他的親要兇多了,他仿佛要把這個又愛又恨的人吞進肚子裏,才能消弭他那夜夜無法抗拒的噩夢。

他這樣冒犯,小皇帝總該厭棄他了吧。

被親的嘴唇發腫的小皇帝,眼神中卻帶著點疑惑的說道:“今日的教法是這樣嗎,剛剛有點快,我沒學會。”

高枕忍不住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流出來。

他是個膽小如鼠的人,明明知道該恨的人是姬崇,卻不敢把氣撒在姬崇的身上。

他只是拿著報仇的借口,在肆意欺負一個單純的孩子啊。

小皇帝見高枕又哭了,連忙用自己的袖子把他擦擦眼淚,然後又下了床,捧著他的臉,將他抱到懷裏。

小皇帝學著小時候乳母哄他的方式,輕輕的拍著高枕的背,慌張的說道:“不哭了,不哭了。”

“我再也不和皇叔說那些事,再也不了。”

高枕忍不住,擡起了手臂,圈住了皇帝盈盈不足一握的細腰。

他啞著嗓子道:“陛下,我跪累了,膝蓋疼。”

小皇帝便笑著說道:“你和我一起睡吧,我的床很大,以前我和皇叔兩個人睡都足夠。”

高枕道:“我搬個小床過來行嗎。”

“也可以啊。”小皇帝仍舊是笑呵呵的,仿佛想用自己的笑容感染高枕,讓他開心起來。

於是高枕搬了個小床,只夠睡他一個人的。

他閉上眼睛睡覺時,皇帝已經睡了,在他腦海中縈繞著的,是皇帝身上的混合花香和平穩的呼吸聲。

高枕閉上眼睛,家人在他面前一個個死去的噩夢又一次來纏繞著他。

那些冤魂糾纏著他,問他為什麽不為他們報仇。

高枕從前不知道怎麽回答,被冤魂一直追著跑。

今天他說:“我不會再逃了,你們的仇,我會報。”

“總有一天,我要姬崇死。”

於是他便從夢中醒來,恍惚間,天光已然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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