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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融玉07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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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融玉07 白衣

趙懷義步伐利落離開,承福緩慢挪步進來。

收去茶盞的時候,皇帝不知在沈思什麽,竟一時未察覺他的到來。等他不小心將白玉蓋碗碰出些聲音,皇帝才仿若回神。

“趙懷義的家眷已經都在京中安頓了?”

皇帝忽問。

“是,自皇上賜他將軍府以來,他的家人也陸續上京安置。”承福頷首,“府中人口繁多,前幾日管事去牙行又買了幾名腳夫和下仆,以及三名小婢。”

縱然此刻沒有什麽人,承福依然壓低了聲音:“已遵照皇上禦旨,那三名小婢是宮裏事先就安插好的人。”

皇上面目和靜,輕撫懸掛著的禦筆,上面落了根並不太起眼的貓毛。

“將軍府的風吹草動,及時報給宮裏。”

承福承旨,正要出去時,皇帝忽然叫住他。卻遲遲沈默著,良久沒有禦令下來。

隔了有一大晌,才聽到皇帝輕聲說:

“備駕。”

一向善於揣摩帝心的承福也有些茫然:

“皇上是要去……?”

皇帝站起身,走入日影之下,靜立著。白貓無聲跟來,也在他身邊蹲伏,輕輕掃尾。也許是晃動的一抹柔白引去皇帝註意,皇帝目光垂落,看到貓,略展露了點笑容。

俯下身,皇帝撫摸著貓的腦袋。貓柔順偏頭,瞇著眼睛享受親昵。承福望著他,一瞬恍惚。

不論如何,青年回到這深宮,身份未改,無疑還是承載萬民祈願的一棚繁飾傀儡,一副華貴軀殼,別無選擇。可短短數月,突罹大厄,使皇帝變了太多。

那軀殼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萌長而出,與從前並不相同。

短暫的安寧,使承福無端從皇帝身上望到了從前舊日——那時皇太子還小,私下裏看到小獸時,也是愛笑的。今昔交錯。承福出神怔楞。

而皇帝的聲音在這時引回他的思緒:

“去鐘毓宮。”

*

厚重的宮門閉鎖已久,重新開啟時門軸艱難摩擦滑動,顯出緩慢與沈重,卻因有宮人及時潤油,倒沒什麽聲音。

一線金芒透出。

燕瑯玉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

視野隨宮門打開而逐漸開闊。金輪高遠,落下金白色天光,有些刺目。適應須臾,中庭景色亦漸漸如同雲霧散盡,清晰展現。

映入眼中,是幾棵杏樹。層疊翠葉,又抽出嫩芽。

樹是老太妃綺年入宮時所植,伴她數十載深宮光陰。流年如水,朱顏辭鏡,而杏樹莘莘。斯人已入陵下安寢多年。聽聞她薨時恰是暖春,貼身嬤嬤便於梓棺中隨葬了一捧杏花。

燕瑯玉緩步走近。

花期已經過了很久,樹下泥土經過幾日前的一場夜雨洗刷,仍有些潮濕。

春時落白飛雪,一場美景。宮人不忍掃去,如今低頭看,隱約還能瞥見霜雪零落,滿地枯涸。

滿目蕭索。

起初,燕瑯玉的確不準任何人來打理。

一向溫雅通透的皇帝於此事上顯出不同尋常的偏執。

直至承福無意間提起,說皇上回鑾,上蒼喜悅,因此天降甘霖。今夏雨水豐沛,有幾座荒宮磚石裂出蓬草嫩芽。還是要除草的。燕瑯玉思索著,便同意讓承福每隔半月便著人來此除草。以及,簡單灑掃。

中庭草木比舊時繁茂不少,雖無主人愛護,兀自生長,倒也處處點翠。

燕瑯玉步入廊下。琉璃碧瓦,曲檻雕欄,還如舊時。清風穿廊,餘光裏隱約能躍入素簾飄飛之影,翩然如水鳥振翅時的羽痕。

他停在步廊盡頭的明廳前。

纏枝棱門上蒙著一層素絹,內裏陳設朦朧可見。一方長桌,生宣鋪展,隱約可見其上還有碩大字影,寫著“九思”;一面銅鏡,昏光反照間,映出依稀兩個交疊人影……

燕瑯玉豁然移開視線,不再看。

他在門外徘徊,始終沒有進去。

那是他拋卻帝王之姿,以尋常人身份生活的、無憂無慮的短短數日。

那不該是他,也不會是他。

……

調頭正要走,頭頂驀地投來一道暗影……毫無防備!燕瑯玉心念電轉,脫口正要呼喚禁衛,卻被來者掩住口唇。

來者從後抱住他,手臂出奇有力,只瞬間,燕瑯玉便放棄掙紮。

因其力度,姿態,以及軀體的溫熱……等等一切,都是他無比熟悉的。

鬼使神差,他沒再動。

他緩緩想起,晨起時桂鴻山摸走了他腰間的金符,他沒追究。他給了他出入禁中皇城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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