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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折玉07 藏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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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折玉07 藏吻

春燕銜泥歸來遲,檐下椽間兩偎依。

鳥鳴啁啾。

“說話算數麽?”燕瑯玉掂量著。

就當是為了換得一夜安寧。

他竟然忘了——他竟然要去跟桂賊講道理、談條件了。

桂鴻山像是有些出乎意料,微怔了片刻,才漫不經心點頭:“從來算數。”話畢望他一眼,桂鴻山又挪走眼睛,望向窗外春景。

好。

燕瑯玉將心橫去,告訴自己這沒什麽所謂。這件事他們做過不少回了,按說也熟能生巧,誰都不吃虧。又有何難呢?

強作鎮定,燕瑯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桂賊無非是想讓他難堪罷了。

一面想著,一面又覺得桂鴻山似乎也不至於這樣。

思緒混亂飄忽之間,燕瑯玉已經挪到桂鴻山面前。桂鴻山一臉自若的樣子,安靜垂目仿佛在等待著。

輕輕闔眼,燕瑯玉微側著臉,算著距離,要將唇印上。一下而已,想必很快就過去……不對,桂鴻山一定不會輕而易舉放過他。杯弓蛇影,燕瑯玉心頭浮出一陣無可言喻的緊張。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並沒有觸碰到對方的嘴唇。

而是一道光滑柔軟且幹燥的……綢?

燕瑯玉奇怪地睜開眼睛,卻見是桂鴻山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方白綢,角落還繡著一只春燕。

當頭霹靂,燕瑯玉明白了!

他偷了他的帕子!

桂鴻山臉上漾開意味不明的笑意,沒一點慚愧,竟然將那帕子疊好眼看著是要收起來,像是要藏起這個青澀的親吻,藏一段仲春綺痕。

“你幹什麽!”燕瑯玉忍不住去奪。

桂鴻山動作快極了,兩下將帕子揣到懷中去了。

“……還給我!”燕瑯玉咬牙。

桂鴻山訕笑:“既然是送我,不管送的是什麽,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果然是賊!

燕瑯玉氣得頭痛,疲倦扶額。桂鴻山倒也不去鬧他,目的達成似的心滿意足往邊上一靠,偶爾露出點不要臉的微小笑意。方才搶帕子鬧得動作大了,掉下來些許額發,遮住半邊眉眼,情緒都隱沒其中,瞧不出真章。就那勾起的唇弧是真真切切的。

主人安靜下來,貓便又回來。不是來找燕瑯玉,是找桂鴻山的。小白小黑都餓了,來討食。前兩天桂鴻山給他們餵了點生腥。牛脾,雞心,血淋淋的,吃過一回嘴就養刁了,這輩子就記住了。

他們乖巧偎著桂鴻山,趴好揣著手。

桂鴻山也不驅趕,由著他們侵占了矮桌在曬暖。小白小黑或許都覺得這個位置視野很好,離主人也很近,是一塊寶地。臥沒多久兩只貓就打盹兒了。

貓好,人壞。

燕瑯玉餘氣未消,但擡起眼睛正看到貓兒在桌上乖巧臥著,卻也不太生氣了。他替小黑梳理毛發,但小黑今日卻不太買賬,不耐煩抖了抖身體。

桂鴻山看到這裏,忍不住開口:“你力道太輕了。”桂鴻山翻身坐起來,

“天幹物燥的,你這樣弄,他不舒服。”

桂鴻山也不管瑯玉樂不樂意,就握著他的腕子往下壓,教他:“你用點力。”

燕瑯玉的手拂在貓身上,被迫發力。

“不夠,”桂鴻山像耐心的先生,言傳身教,“你就從小黑腦勺開始,用些力,再到他的脖頸,這樣一路下去。”

兩只手在貓身上挪移。

燕瑯玉似懂非懂,卻也很好奇,試著照做。

幾根手指修長,連關節處都隱隱籠著一圈瑩潔玉色,落在貓兒油亮的黑褐色毛發上。黑與白,刺目鮮明。燕瑯玉的動作稍大了一些,大袖滑落,露出春衫下一痕雪白裏衣,以及若隱若現的一截小臂。

看不見皮膚,只透著一點肉色,留給旁人想入非非的一道影子。

桂鴻山安靜欣賞。

太子裁衣,每寸長短都有講究。

多一寸綴雜,少一寸窘迫。

一切都是這樣,完滿的,細致的,不容錯漏,都剛剛好。這賞心悅目的完美背後,一舉一動都曾經被悉心教導,點滴糾正,只因眾人眼中的燕瑯玉不過是個萬人敬仰的祥瑞之物。

而不是人。

燕瑯玉眼睫低垂,專註於手上的動作,面色那樣溫和,平靜到好似沒有喜怒哀樂。

輕重力道似乎某一下不對,燕瑯玉不得要領。貓被摸得顯出煩躁,回轉貓頭,兩眼似銅鈴般圓瞪,目光裏有些警告了。

燕瑯玉趕忙收回手,他求助般看著桂鴻山。

見狀桂鴻山微笑:“你別怕。”桂鴻山將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發力。小黑果然老實了,瞇著眼睛享受起來,胡須都舒適地放松了,甚至還主動往他們手上蹭去。

沒想到原來逗貓還能有這樣的意趣,燕瑯玉有些驚喜,難得地微微笑了。這麽一笑,身上四處都松懈下來,手也由著桂鴻山牽引而動,只顧探究那只貓了。

他在看貓,桂鴻山在看他。

冷璧之貌,清玉之儀。一笑間卻又有萬千種如水溫柔。

桂鴻山的手指趁機插入他微張的五指之間。轉眼,他們十指交錯相扣。

猝不及防的觸感,燕瑯玉因這個動作呆住了。他無法適應被一個男人這樣握著,心裏無端打了個激靈,趕忙要抽回手。桂鴻山不讓,緊緊拽著,力道越發收緊。

燕瑯玉脊背上都隨之冒出冷汗,他聽到自己慌亂的心跳,那樣吵鬧、翻騰、聒噪,像百姓街上雜亂的鑼鼓。

相反的,桂鴻山卻一言不發,安靜異常。

太異常了。

燕瑯玉視線僵硬,直直落在貓的身上。他察覺到自己的手被桂鴻山牽住,引到對方的胸膛,溫熱搏動,血脈游走匯聚到心臟,而後又湧散張磔。

一切……竟然與他的慌亂是如出一轍!

燕瑯玉震驚地感知著。他為一個男人的觸摸而緊張慌亂,而那個男人也為他……更何況這個男人不是別的什麽人,而是桂鴻山!

燕瑯玉腦子亂作一團,只覺得渾身的熱血都匯聚在臉上。欲望吊詭而來,可是他們分明已經共枕纏綿過許多次了。

他們是不是都有病?

不……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燕瑯玉動了動唇,卻是無言的,什麽話都忘在嘴邊。

時光於這片刻奇異的靜默中暗暗流湧,直到劉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求見桂鴻山。

桂鴻山沒有立刻應聲。

也不知道桂鴻山到底磨蹭了多久。

他沒有去看過桂鴻山的表情——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桂鴻山在這一刻到底對他是懷揣著什麽樣的情緒。

握著他的手猝然間收緊了,又收緊。而後卻緩緩松開。

等他反應過來時,餘光裏只掠過一道暗色的影子,伴一陣微風。

桂鴻山已經起身離開了。

怔怔地,如夢初醒。燕瑯玉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被對方握過的那只手……那樣交錯地握著。觸感猶存,卻又空空如也。

一陣難以言喻的落寞。

莫名其妙,心臟陡的一下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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