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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暖玉02 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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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暖玉02 烈火

報了新時牌,輪值的宮人已經回來。燕瑯玉沒有再向承福追問什麽。

若韓歧是手握重兵、封疆大吏一級的總督,對自己的態度都堪稱“尊敬”的話,那自己的身份……往小處想,起碼也是一方王侯。

那麽這個叫作“鴻山”的人如今新登帝位,於他而言,到底是敵是友呢?

從現狀來看,不像是敵人。

若是敵人,有他一口吃喝,能允許他活著,又沒對他嚴加拷問已經是莫大的仁慈,遑論是待他這樣好。

若想弄清自己是誰,關竅在於查清楚韓歧的身份。可惜新皇完全不在他面前吐露一星半點的朝事,至多偶爾會帶奏疏回朝德殿閱覽。奏疏擺放得雖然散亂,但他留意過那些章本彼此疊放,看得出來都有對方自己暗中的規律。若是有人擅動,對方一定會發現。

他要怎麽查韓歧呢?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上回那個“工部”的年邁官員。

既然對方聲稱喜歡自己的字,或許……可以從他那裏尋得一些蛛絲馬跡。既是為官,不可能不知道‘韓歧’是誰。

燕瑯玉默默想著。

新皇防備太過,他不好行事。也在這時,有人通傳皇上駕臨。桂鴻山回來了。

順著窗欞往外看,朝德門處有宮人避讓的動靜,旋即,玉影壁一側閃出個高挑的人影,燕瑯玉想了一下,起身熄滅掉後殿東側安順殿內寢中的所有明燭,只留了明間與後殿的幾盞琉璃燈。新皇步子大,腳程亦很快,轉眼之間,前明堂的游龍藻井前已經有道暗色影子映在上面。卻只有一個,劉安沒有跟他一起回來。

不知是他讓劉安下去了,還是劉安根本沒找到他。

*

桂鴻山穿過工字廊,一縷清風翻弄繡簾。他擡起頭,隱約看到墻上映著輕紗浮影,如雲似煙,如夢似幻,宛如仙者騰雲降臨。

奇了怪,他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卻沒見過這樣渺渺意境。轉念想到燕瑯玉是在這些地方長大的,鼓搗這些意趣想必是信手拈來。

這時,桂鴻山餘光瞥見內殿的燈倏然一滅。墻上浮影也跟著灰飛煙滅了。他的神仙跟著消失得無蹤影。他浩浩蕩蕩回來,故意弄得聲勢很大,燕瑯玉不可能不知道,一定是聽到了他回來的動靜這才熄燈。

不偏不倚,正是時候。對方明顯是等他太久,等出了脾氣,大概也是故意的。

桂鴻山哪裏會安慰人呢。

他放輕了腳步走進去。內殿金帳低垂,被東西兩盞琉璃燈一映,又飄飄渺渺。層巒疊嶂的看不清榻上情況。

人在裏面麽?

桂鴻山一聲不吭把人家撂下,出去了這麽久……此刻有些心虛地開口:

“瑯玉,睡了嗎?”

無人應他。

他也不是什麽耐心的人,幹脆兩步走近,挑開金帳:“屋子裏悶,我出去走走,卻忘了時辰……你等久了吧。”

殿中靜得呼吸可聞,應他的只是渺渺回音。

狐疑之間,他一把掀開了最裏層的床帳,湊著昏光一看,榻上居然空空如也,只有一縷極幽微的殘香!

桂鴻山沒有感受過這樣空落落的結局,一種失控猛地襲來。他腦中沒有緣由,驀地想起了白日裏那些前旻遺烈來劫人的時候!他最後一下沒有抓住馬韁,手裏只握了一縷蕭冷的風,就那麽眼睜睜看著旁人搶馬搶人,揚長而去!桂鴻山的心臟像是被人扯了一下,那牽力一瞬之後又緊接著消失,一顆心就這麽不上不下,不裏不外,懸在半空,說不出的難受。

他臉色陡地一沈,轉身時他甚至要提劍出去找人!

這時,一個清澈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剛剛去哪裏了?”

桂鴻山腳下一頓,有些不太確定地回過頭。

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不經意間掠過道影子,頓時剎停住了。

後殿東處窗下的琉璃盞旁依稀坐著一個人,逆著光,他看不清。桂鴻山往前走了兩步,見燕瑯玉穿著寬松的素水色寢衣,外頭半披著他那件玄色的游龍氅。燕瑯玉端坐著,黑發如墨,玉簪如羽,青鬢又如煙如綢,襯著一張冷玉似的臉,淡淡看著他。

“你……”桂鴻山動了動唇,一句話卡在喉間。

你怎麽穿我的衣裳?

還是一件龍氅。

仔細一想,今日燕瑯玉來得倉促,自己又瑣事纏身,沒吩咐去備他的衣物。

“你不是說你沒有妃嬪嗎?”燕瑯玉的聲音自東頭幽幽而來,“那這兩個時辰,你幹什麽去了?劉安也沒找到你?”

桂鴻山不說話了。

燕瑯玉像是挑著眉責問他,又像是尋常言語,語氣裏聽不出真章。遠遠瞧著,燕瑯玉一身從頭到尾,顏色黑白深淺,處處淩厲分明,不開口時,越是有股高不可犯的威儀,依稀間,好似還是這龍樓鳳闕的主人。

桂鴻山也只不過一瞬的驚艷,很快回神。

空等了兩個時辰,他聽出對方是有些不高興了,卻又沒跟他明說。雖然沒跟他生氣但也明顯沒有好臉色,這個樣子使桂鴻山無可奈何,無從下手。

桂鴻山從來不會哄人。

誰會給他擺脾氣?他敢給他擺脾氣?他又怎麽可能低頭認錯呢!

幾乎是一種習慣,桂鴻山故意道:

“我當時是沒有妃嬪。”

言下之意現在有了。

於是一陣沈默在兩人之間開始蔓延。

“那就是有妃嬪了?”先開口的是燕瑯玉:

“那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難聽出,這語氣裏面有些戲謔的意思。

桂鴻山給氣笑了。

兩個時辰了。很快嗎?

……他怎麽能說這種混賬話?!燕瑯玉氣人的本領可真不小,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燕瑯玉,你在說誰快?”桂鴻山聲量拔高,沒了剛才博弈般的隱忍。

這是對他的一種別樣的踐踏,一種別出心裁的侮辱。

桂鴻山吹了一晚上夜風,好容易冷靜下來,這會兒被對方三兩句話就轟一下子點燃。什麽“心如止水”也都不存在了。

“你敢再說一遍?”他臉色隱沒在暗中,冷冷地道。

他以為燕瑯玉就這樣知難而退了,彼此留個臺階下,畢竟今晚還要睡一張床,鬧僵了也不好。

隔了須臾,燕瑯玉可能是真的沒有察覺到那句話有什麽不妥,只是口氣平常地問:

“我說得不對嗎?”

桂鴻山暗自重重呼出一口氣:

“燕瑯玉,”

“你長這麽大,是不是從來沒有人敢罰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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