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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溫玉13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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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溫玉13 死士

燕瑯玉有些不明所以地回頭。落入眼中是男人冷峻的眉眼,他似乎正沈浸在什麽想法中,目光既空又遠,沒有定處,棕色的瞳幽深,難解其中情緒。

他讀不懂他。

他沒有見過這樣桂鴻山。

這時桂鴻山棱角深峻的面容上僅有的那點濕潤早也被春風拂幹。他也沒有在意燕瑯玉是否回應。

“走,去獵鹿!”

他揚起金稍馬鞭,舒眉一笑,方才眼中那點諱莫如深轉眼不見。

自寬闊的馬道往西三裏,是禦苑中可供行獵的山林。

說是山,實則不過是皇家行獵游賞的小土丘;賞玩性質為先。先旻帝幽居深宮並不常來,獵場荒於管理。此處是獵鹿所,原本草植至膝,白鹿過時草色盈盈,平添意趣。

江山易主,從前的意趣如今不過是亡國鶯花。

宮人裁撤,篷草野蠻生長,草高已至人腹。一切鳥獸在此都變得幽深不明。

燕瑯玉望向那片莘莘荒蕪。久於案牘,哪有時間出來游玩呢,即便是前旻太子,其實也並不熟悉這裏。

他回頭笑著問:

“鴻山,這是什麽地方?”

獨處時桂鴻山允許他叫他的名字。

桂鴻山臉上一閃而過微小的驚訝:

“你沒來過?”

同時似乎也松了一口氣:“這是獵鹿所。”桂鴻山前幾日叫人在裏頭放了幾只幼鹿養著,以便自己興起時來游獵一番。

桂鴻山勒馬,讓遠處的驤龍衛遞來弓箭。

他想了想,既然此處燕瑯玉也不熟悉,便沒了諸多忌諱。深草中倏然有鹿影靈動閃過,燕瑯玉的目光也為之吸引住。

他索性讓驤龍衛撤出去一些,以免驚擾了小鹿,獵不到什麽東西。

隔著重重深草,數十丈以外,桂鴻山端立架箭,蓄勢開弓,箭頭閃動著日影灑下的金芒。燕瑯玉好奇地看著他,眼中閃動著期待。

桂鴻山撒手,那箭歪歪斜斜剛飛出三尺就無力地落地了,是箭法奇差的樣子。

燕瑯玉奇怪地看著他。

桂鴻山忍不住笑了,“逗你的。”

他若就這麽將鹿射死了,保不齊燕瑯玉痛快裏又覺得可惜,既是出來玩,就沒必要弄得太沈重。

“瑯玉心善,哪裏舍得我隨意殺生。”

看樣子桂鴻山是不要玩了,準備回去。

燕瑯玉順著日光,又往草叢深裏顫動處看了看,鹿還在那裏嬉鬧。燕瑯玉有些不舍,收回漫漫目光。

桂鴻山正牽著馬,佯作要走,卻忽地回身!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反身裏再度張弓搭箭,男人身捷如鷹,半出弓步,幾乎連眼睛都沒睜,只是聽著動靜,便深深拉弦。雕弓在他手中彎如新月,那瞬間飛矢竄出,燕瑯玉聽到耳畔一聲銳而微小的破空哨響!

一切只在呼吸之間,那草叢裏跟著傳出一聲鹿鳴!

鹿兩蹄驚起,半個鹿身頓時從深草中亮相而出!這時燕瑯玉才終於看清那鹿甩著腦袋,只是耳廓被羽箭貫穿了,而其餘周身竟毫發無損!

燕瑯玉不由發出驚嘆:

“一箭如虹!”

對這樣的誇讚,桂鴻山面色不動,也就眉眼中浮出些微小的得意而已。

他牽著烏騅帶燕瑯玉在日光裏漫行,原本滿面悠閑,卻在此刻猛地腳步一剎。

“怎麽了?”燕瑯玉奇怪地問,擡頭也看了看周圍。還是一片莘莘蒿草,潮濕的,在風中伏擺。瞧不出什麽異常。

桂鴻山卻臉色凝重,似乎屏息在聽,五官靜止了一般專註著,只有耳廓微微一動。

草叢中傳來簌簌聲。

幾乎同時,桂鴻山驟然拔出馬鞍上懸著的長刀,仰天高呼:

“驤龍衛——!”

眨眼之間,從草裏騰空暴起幾名不知何處來的刀兵!他們一色的素衣骨甲,與桂鴻山的驤龍衛服制完全不同!

“桂賊!還我太子——!!”來者手持長刀,俯降時劈空朝桂鴻山面門砍去!人人臉上兇光畢現,竟是死鬥之相!

“救太子!”

桂鴻山持刀一擋,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燕瑯玉耳邊震起,引得他耳中一陣嗡鳴。

來者有十餘人,剛才對一頭鹿尚有善心的桂鴻山此刻一言不發,蓄勢而起,一刀削去兩人的頭顱!

圓滾滾的黢黑順著力道被拋上高天,地上的屍體跟著綿軟倒地。

暗血腥熱,噴湧如註,登時濺到桂鴻山臉上,也濺到了燕瑯玉頰側,燕瑯玉望著那幾具無頭屍身,面色慘白。腦中依稀還是剛才那些人的模糊不清的喊殺聲。

桂鴻山看他們目標根本不是與自己纏鬥,而是去奪他的馬!燕瑯玉正在馬上!

他縱身躍起撲向他的烏騅,手到底是遲了一步沒抓住韁繩!其中有個能馭馬的人已經翻身上去,劫持燕瑯玉策馬揚長而去!馬蹄踢得蓬草四散,紛紛揚揚。

這時驤龍衛已經趕來,桂鴻山反身上了另一匹黃馬,奮力急追,吼道:

“有前旻死士!”

*

燕瑯玉被他們挾著往逼仄崎嶇的小路疾馳,可不知為何,他們卻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就在這時,身後轟隆隆的蹄聲勢如雷動,震徹林間!

“你是何人?”燕瑯玉問他身後的這名刀兵。

此人戴著鬥笠,面色黃而冷硬:

“殿下,屬下奉韓大帥令,前來營救!”

燕瑯玉在顛簸中困惑:

“……營救誰?”

兩人的交流驢唇不對馬嘴。

“……殿下?!”刀兵也困惑。

“韓大帥是誰?”

撲哧!一聲箭矢入肉的悶響,燕瑯玉餘光裏看到銅色的箭頭擦著他的左胳膊,從這刀兵的身後穿出!這個位置顯然是已經貫穿了身後這個刀兵的心臟,卻沒傷及自己分毫,如此神射,是……

“……南、南旻勤王總督,韓歧!”

對方忍痛回答,已是強弩之末因而口齒並不利索。燕瑯玉沒有聽清。

盡管已是將死,刀兵仍舊死死抓握著馬韁,妄圖帶燕瑯玉逃離這片樹林。

“那我是誰?”燕瑯玉心中悚然,一種可怕的念頭開始在他腦中縈繞不定。他或許是什麽身份貴重的……俘虜!

問到這個問題時已經太遲,刀兵心臟被箭穿透,氣血倒逆,已是氣竭之態。刀兵眼看追兵逼近,依然咬著牙,使出最後一絲力氣以刀背重重拍著馬臀。

“殿下……”他努力且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個答案:

“您是大旻……皇太……”

他未說完,燕瑯玉驚覺一道熱血噴灑在自己臉上。又一把白刃從那刀兵的心口再次透出!刀兵在這一擊之後身體僵直,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烈馬緩蹄減速,屍體也隨之落地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刀兵至死仍緊緊拽著馬韁,烏騅也被他落地時拽得脖子一歪,躁動抖著鬃毛。

“瑯玉,嚇著了吧。”桂鴻山低沈的嗓音幽幽響於林木之間,帶著些詭異的溫柔。

桂鴻山的刀還未回鞘,刀尖雪亮鋒利,裹著蛛網般縱橫的殷紅血徑。

和他冷峻陰沈的、濺有暗血的鋒利面容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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