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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遇那年 厲信回憶千年前和赤玉初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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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遇那年 厲信回憶千年前和赤玉初遇時……

厲信轉頭吩咐常無和常有,“你們倆先出去,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不在。”

“是,厲爺。”

應了一聲,常無和常有就出去了。

密室的門再次關上,厲信獨自在這靜謐的空間內,對著這頂玉冠看了許久,第一次和赤玉相遇的畫面歷歷在目。

那年赤玉十五歲,按照國師對弟子們的要求,過了三清會試就要下山歷練三年,無行差踏錯者方能賜袍,晉升法師。

能過三清會試的通常都是修行數年的佼佼者,而赤玉是百年難遇之奇才,只跟隨國師修行了五年,便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了會試。

因此也招來了同門的嫉妒,下山之後便無人願與他同行,從來沒下過山的赤玉,只能獨自一人朝著陌生的方向前行。

說來也巧,還沒走出多遠,他就在路邊遇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

小乞丐才到他腰那麽高,瘦瘦小小的,光著一雙小腳,拄著一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走著。

赤玉生在書香世家,從小錦衣玉食,哪見過這般苦楚之人。

他頓時心生憐憫,上前扶住小乞丐,“小郎君這是受傷了嗎?”

小乞丐頓住腳步,平時人家不是叫他小要飯的,就是叫他小崽子,這樣體面的稱呼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擡眼看向扶著自己的那雙潔白修長的手,心想誰會願意伸手觸碰他這個臟東西?

再看向那人的袖口,華麗的料子上還繡著精美的祥雲圖案,再慢慢擡頭往上看去,那人眉目清秀,溫和淡然。

小乞丐驚訝地看著赤玉,“你是神仙嗎?”

赤玉被逗笑,“小郎君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修行的道士罷了。”

說著,赤玉扶著小乞丐坐到了路邊的大石頭上,“你腳怎麽了?給我看看。”

小乞丐見赤玉蹲下,忙收回腳,低頭怯怯地說:“臟,你別碰。”

赤玉笑笑,“無妨,心凈則萬物皆無塵,小郎君把腳伸過來吧。”

小乞丐聽不懂赤玉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好地把腳伸了過去,“那……那好吧。”

赤玉用手接過他的腳,見腳踝處並無損傷,便將破爛的褲腿掀開,發現他的小腿上腫一個很大的膿包。

“這是怎麽弄的?”

“昨日睡在林子裏,不知道被什麽咬的。”

赤玉又心疼了幾分,這麽小的孩子就睡在野地裏,還瘦得皮包骨,太可憐了。

“你家人呢?”

“發水災,都死了。”小乞丐低下頭,面帶悲傷,“我是和活下來的同鄉一起逃難出來的,誰知他們竟起了壞心思,要把我們這些沒父母的小孩買去青樓裏換錢。我是趁他們不註意才逃出來的,一路要飯走到了這裏。”

赤玉心疼得更甚,轉過身示意小乞丐到他背上,“走,我帶你回福德觀。”

“那是什麽地方?”小乞丐警惕地盯著赤玉。

“東戎的皇家道觀,我師父是國師,仙師廣清子,他定能醫好你的傷。”赤玉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快上來,我背你上山。”

小乞丐猶豫了一下,小臟手怯怯地覆上了赤玉潔白的道袍。

赤玉站起身,托著小乞丐的屁股往上癲了一下,“別亂動,趴好。”

小乞丐點點頭,“謝……謝謝哥哥。”

“不謝。”赤玉笑笑,又問:“小郎君這麽稱呼?”

“我……”小乞丐吱吱唔唔半天,“我姓厲,沒名字。”

“怎麽會沒名字?”

“真的,我家窮,爹娘又不識字,就叫我……叫我狗子。”他越說聲音越小,像是不想被赤玉聽見似的。

果然,赤玉哈哈笑了兩聲,“你這是什麽名字,太好笑了。”

“你……你別笑,我……都說了沒名字。”小乞丐羞得臉都紅了,轉而問赤玉,“哥哥,你叫什麽?”

赤玉輕咳一聲,“記好了,我俗家名是荊無染,道號赤玉,出自三洞經,是當朝國師的入室弟子。”

小乞丐點點頭,“記住了,哥哥真厲害。”

赤玉溫和一笑,“你年歲幾何?”

“八歲。”

“生辰呢?”

“不知。”

“怎麽又不知了?”

“我娘生前沒和我說過,我們窮人家都是不做生辰的,自然也不記得了。”

赤玉不了解民間之事,聽他這麽說,只覺得民間似乎沒有他想的那麽好。

之前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入觀修行,聽到的,見到的都是一番祥和美好之景,從未聽說過這些淒苦之事。

東戎民間到底是什麽樣子?

赤玉心中頓時生出了極大的好奇和一陣悲涼之意,他定要去民間好好看看。

很快,赤玉就背著小乞丐回到了福德觀,進門便直接去後殿找他師父,廣清子。

廣清子聽了赤玉的敘述,也心生憐憫,同意將小乞丐留下治傷。又摸骨探脈,發現他頗有靈根,大喜過望,“赤玉,你這是撿到寶了,這小童的天資與你不相上下,日後定會成就非凡。”

“真的!”赤玉也沒想到自己隨手一個善舉,竟將如此天賦之人帶了回來,馬上給廣清子行了個禮,“即是不可多得之才,那就請師父收他為徒吧,也不枉徒兒這番善舉。”

廣清子也正有此意,連連點頭,“甚好,就依徒兒之言。”

接著,廣清子打量了小乞丐一番,跟著又打量了赤玉一番,思忖了一下,“他即是你帶回來的,就賜名厲不疑吧,這名字與你同出一處,也算全了你的善緣。”

“好,就叫這名字。”赤玉轉身,提醒小乞丐,“還不快向師父謝恩,今後你便有名字了。”

小乞丐被這潑天的福氣砸得不知所措,連忙跪地謝恩,“謝師父,謝師父。”

廣清子點點頭,甚是滿意地捋了一下自己又長又白的胡須。

赤玉高興地看向小乞丐,“日後你便是我師弟,好好跟著師父修行,知道了嗎?”

“知道了,師兄。”

赤玉又對廣清子說:“師父,徒兒要下山歷練,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讓師弟住我那間吧,也省得給仆役們添麻煩了。”

廣清子笑笑,“徒兒心善,那就如此吧。”

赤玉又給廣清子行了個禮,“那徒兒這就下山去了,望師父多多珍重,待徒兒回山,再好好侍奉師父左右。”

廣清子點點頭,“去吧,好生歷練,日後這福德觀還要看你的了。”

“是,徒兒定不負師父所望。”

赤玉知道自己身負重任,一時不敢懈怠,應了一聲就準備下山去了。

轉身看到地上的厲不疑,又蹲下來叮囑了一句,“師弟,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替我多在師父跟前盡孝,好好照顧師父。”

“師兄放心,我一定做到。”

赤玉笑笑,起身便走了。

厲不疑望著赤玉遠去的背影,大聲喊了一句,“師兄,我等著你回來。”

從那時起,赤玉就如同神明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厲不疑心裏,時刻仰望,日日掛念。

厲信跪在蓮臺邊,喃喃地重覆著這句,“我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

遙望千年周而覆始的不斷重生,除了這個信念支撐著他,他什麽也沒剩下。

他又念出了那句經文:玉名無染,訣語不疑,謂決定了知,更無疑染。

厲信長舒一口氣,在蓮臺邊打坐,口念咒訣,對玉冠施法。

玉冠感應到了厲信的法力,幽幽閃著碧綠的光,漸漸升起一陣青煙,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又逐漸清晰。

厲信緩緩睜開眼,問:“你是是魂是魄?”

“魄。”

“哪一魄?”

“非毒。”

厲信又問:“你可認得我?”

非毒搖頭,“記不清了。”

厲信哽咽了一下,“那你還記得怎麽到這玉冠中的嗎?”

“記得。”非毒回答說:“當年我肉身被毀,三魂七魄具散,這頂玉冠剛好落在了離我最近處,我便鉆了進去。”

厲信深吸了一口氣,“疼嗎?”

“魂魄離體,四分五裂自然是疼的,不過已過千載,早就記不得那麽清楚了。”

厲信緩了一下,又問:“這些年,你可還好。”

“還好,而且我在這玉冠中,能得我生前的法力滋養,如今已經修覆的差不多了。”

“你能感受到其他魂魄的所在嗎?”

非毒凝神試了一下,“不能。”

厲信嘆了口氣,看來他還是太弱了。

按理說,魂魄之間就算是分開了,也會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繼而相互聚攏融合。

而赤玉的魂魄都破損的太嚴重了,竟連相互感知都做不到。

非毒後知後覺,問厲信,“你問了我這麽半天,怎麽不說你是誰?”

厲信恍然,扯出一個笑,“我是你師弟,厲不疑。”

非毒喃喃一聲,“師弟……”

厲信接著說:“你魂魄離體後,地魂找到了我,又跟著我找到了你的其他兩魄,雀陰和伏矢。我將他們都安置在了玉石像中,助其滋養修覆,你也安心呆在玉冠裏,等你們都修覆好了,我會將你們融合。等找到其他魂魄,我會幫你重鑄肉身,助你重生。”

非毒只是一個殘破的魂體,沒有能力思考那麽多,便懵懵地答應了。

“好,既然你是我師弟,我便信你。”

說完,人影便消失了,非毒回了玉冠中。

厲信將玉冠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放到了盛放三尊玉像的桌案上,走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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