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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鐘,死亦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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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鐘,死亦可明

馬車走在帝都大道上單劃出的車馬道上,林一格外清醒,她讓侍女收起車簾,看向車外,目之所及都是陶都的繁華。從前,她總拒絕看府外和宮外的一切,不想讓自己認同惠易這個身份,可現在她知道她不能了。

紫花的死將她與惠易徹底變成了一個人,而她也不再抗拒這個身份。

侍女跪至一旁,林一幾次讓她起來她都不願,林一只好指著外面的攤鋪問道:“那是什麽?”

侍女這才起身靠近車窗,“公主,是茶鋪。”

“我多在宮中和府內,極少來這外面,你既知道,不妨為我說說?”

侍女哪敢不從,這才一一說起。

馬車至府門口時,暗衛已進屋通報。

洗去一身勞累和淚水的林一重新煥發出生機,一擡頭她看見紫花在對她笑,身上也多了些許陽光來。

少女未笑,但渾身的氣質煥然一新,仿若初陽一般,雖是微陽,但無限希望!

站在正堂的秦恒再次見到的林一便是這模樣,從前他只覺得她拒人千裏之外,可如今她仿若一股股清風,拂人臉龐,還入人心脾。

林一見是秦恒,上前行禮道:“將軍。”

秦恒失了神,“用過飯了嗎?”

“嗯,在寺廟用過了。”

秦恒寒暄過後卻多了幾分怒意,只是壓在心中,因為有待驗證。

“你辛勞了許久,回院中休息吧!”

林一頷首離去。

秦恒也默然回了書房,一進門就道:“你去查查謝瑾瑜今天是不是去了布施寺?”

王熙回道:“將軍,有消息說王家二郎君今日去了布施寺,在寺院門口鬧了鬧。”

身前的男子突然道:“你且去吧,我想靜靜。”

萬籟俱靜之時,秦恒思緒如麻,如同交織的線團難以分解。多年覆仇的大業和意外間撩撥了他心的妻子,他這才發現自己被惠易牽動了太多心緒。既如此,自己不妨斬斷這份情,控制自己的心緒!

然而,他才下定這個決心,王熙就敲門通報:“將軍,謝郎君今日也去了布施寺。”

他感到自己內心迸發的傷心與一點點累積起的怒氣想合,最終沖向了他的頭腦中央。

他默默道:“這就是情不由己嗎?”

兩人本就是夫妻,如今這般也不過是順天意罷了,但對林玉瑱他終是有愧意的。

他一再提醒自己要以秦氏為重,要記得對林玉瑱的承諾以及最後的覆仇。

然而,他發現這些都於惠易無關。這兩個月來,二人以禮相待,惠易對自己從未有過逾矩的言行,似是陌生人一般。

想至此處,他仿佛忘記了一切,只迫切地想知道林一對自己究竟是何感情,情愫籠罩著他的全身,好奇驅動他瘋狂前進,而忘記了停止!

進屋時阻止了下人的通傳,未儀倒側身鉆了進去告知林一,“公主,將軍來了。”

見未儀如此小心,林一道:“是他免了通報?”

未儀如實道:“是。”

“很好,以後也是如此,你先下去吧!”

林一放下收了一半的抄紙,因秦氏和紫花的離世,自己前幾日的身心都在這兩件事上,於是忘了要將抄好的紙張串成書的事情。

她照常走向書桌,一張張理清上面的內容,又同手裏的書對照,最後將硯臺壓在紙張上,免得被風吹走。

秦恒走近道:“這些交給下人去做罷。”

平時秦恒午間多在書房內休息,從未此時來過這裏,今日看來是有事。

不待林一思索,秦恒便上前環住她,“這幾日煩勞你了,待這件事過去,我再同你去布施寺祈福,可好?”

這一個月來,秦恒對自己的態度從漠不關心到以禮相待,再到如今的……似是夫妻之情?

林一眼眸震了震,伸出阻止的手去,但被她截在半路,懸空的手一如她不上不下的心,惴惴不安。

沈香自香包而出,喚醒了林一的心,林一猛眨眼,閃爍的睫如同飛舞展翅於空中的蝴蝶,格外美麗,“將……將軍。”

秦恒見她吞吐,擁著她,“你我是夫妻,夫婦一體,從前的事我都不在意,往後……我們好好相處。你可喚我臨衡?”

此言如同雷霆之擊,狠狠震響林一所有想要置身事外的想法。

她極力轉動眸子,好從那驚嚇中出來,她想開口說紫花,可卻想起紫花的死來。兩人近日雖走近了些,可不至於到這一步。

然而,如今的情形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若是能得他保護,便是多了一道護身符。想至此處,林一也擁了他,秦恒察覺到後抱更近了些。

而懷中的女子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騙了他,“臨衡。”

秦恒得此回應,心頭一片明朗,安下心來環緊了林一。

自這次秦恒同林一說開後,他待林一更親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肢體接觸也更多了,林一剛開始雖有些逃避,但也慢慢不排斥,由他抱著,或牽著。兩人並肩行至一處時,多得讚譽。

秦恒的因是得了許久未得的答案,也慢慢平靜下來,只是在某次靠近林一時忍不住浮動,以及在想起林玉瑱時生出愧意。

三日後一早,天仍暗,秦恒睜眼醒來穿戴一番後準備去早朝,林一早已醒來,只是不願同他周旋,是以一直閉眼裝睡。

秦恒見她如入定的佛祖,臨走時俯身在她額上一吻,林一終於睜眼,兩人對目,眼中只有彼此。

可正是如此,秦恒透過那雙眼看到了另一個女子的震驚和抗拒,而許多年後,他常常想起那雙眼。

秦恒只以為自己是吵醒了林一,便拂她額前的碎發,“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一定下心後道:“沒……有。”

秦恒笑起來,紫色的官袍襯得他更加玉樹臨風,“是沒,還是有?”

林一見他展顏嬉笑的模樣,也松下一口氣來,“沒。”

秦恒一早的心情格外不錯,又吻了吻林一的額頭,“再睡會兒吧,還早。”

林一到底是睡不著了,待秦恒離開後,她坐起身來,短短三日,兩人之間的擁抱就已數不勝數,不知之後會如何。

但此時的她已不在意了,因為今日是去見徐賾的日子。

她收拾了一番,帶著未儀趁時候還早從後門走了。

而馬車內,王熙也將林一的舉動一一報告給秦恒,“將軍,少夫人在您出門後不久便帶著侍女從後門坐馬車離開了。”

秦恒閉目養神中聽到這個消息也未睜眼,只是道:“派人跟著。”

“是。”

他知道她多是去見謝瑾瑜,只是想不出兩人除了書籍的交往還能有何事?

這個時辰,布行還未開門,但也只有這個時辰,林一才能避開耳目。

未儀上前敲門,開門的是一位老翁,“兩位請。”

而後看了看兩人的穿著,對未儀道:“還請這位娘子在院子裏頭喝喝茶。”

未儀心知老翁的意思,點頭後守在院子裏,林一則隨著老翁進了裏屋。

老翁帶著林一穿過布行,又經過後院,到了一間側屋,又轉動機關,將林一帶進了暗道。

經過一段暗道,兩人便來到了其他院子,林一只是怔怔看著,只見謝瑾瑜緩緩而來。

走到林一面前時,底下的人將徐賾帶了上來,“把人帶上來。”

後靠近林一問道:“要綁著他嗎?”

林一知道這是擔心徐賾傷到自己,點了點頭,“綁著罷。”

謝瑾瑜輕聲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

林一見只剩兩人,上前取下徐賾頭上的黑色蒙布,徐賾見是林一不免一驚,但很快放下心來。

聽林一道:“書名之事是紫花求我保你一命,她……是真心愛慕你。”

徐賾擡起眸來,看向林一,那是個比自己更沈穩的靈魂。

“我知道不是你殺了她,但我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當你報我救下你的恩情。”

徐賾沈思片刻,“聖人讓我殺了她,我不知緣由,又不敢問,猜想她身上定有隱瞞之事……可我從未想她死。”

居然是陶帝!看來他已經查出了惠易的死,這麽說陶帝是為了保護自己才要殺紫花,是擔心紫花再次下毒嗎?

林一眼眸呆滯,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惠易的身上。

“秦夫人呢?”

徐賾連忙道:“姑姑與此事毫無關系,是我將陶帝要殺紫花的事情告訴了姑姑。”

林一笑道:“我兄長知道你有這麽多主子嗎?”

徐賾垂下眸,“五大王的伯樂之恩,徐賾永世難忘,可大家不過都是利之所趨,哪有那麽多情。”

林一的話像是一把劍,狠狠插進徐賾的心口,“徐郎君為了族人殫心竭慮,也是因為利益嗎?”

看著林一轉身離去,徐賾終於是於暗默中落下了淚。

謝瑾瑜見林一出來,上前道:“我的人是在行國邊地找到他的,離陶國很近,他的主子多是行國人。”

林一苦笑道:“狡兔三窟,果不其然。”

“那我派人把他送回……”

林一知道謝瑾瑜的意思,擡頭看了看還未啟明的天空,“送回行國吧,紫花願意犧牲自己成全他,如果我出手阻止,她在天上看到了……會難過的。”

淚水盈滿眼眶,謝瑾瑜示意手下離開,自己則上前為林一擦拭眼淚。

林一突然咧嘴笑道:“這也算是全了她的心願罷!”

說完便垂頭離去……陶帝為了她要殺了紫花,而紫花又為了保護她而死,林一無法言語其中的因果關系,只是覺得突然感覺到了“命運”是有形的。

然而,朝堂之上,陶覃列舉了陳氏多年前貪汙疆城的賑濟糧、陶肇豢養死士等諸多罪證。

陶帝心悅不已,但還是將奏折狠狠扔在陶肇的腳邊。

大殿之上,陳氏父子面對鐵證啞口無言。

而陶肇本想辯解的話到了嘴邊也未能說出口,因為他知道陶覃的這次反擊,夠狠,還夠準!

自己收集陶覃罪證的事情只有少數人知道,更別說透露給陶覃了。他有猜想,但不敢確認,直到王巖上呈了陶覃的罪證。

陶肇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終於轟然崩塌,為什麽王巖不上稱陶覃的罪證,陶帝還不責怪於他,為什麽陶覃手上會有自己和陳氏的罪證。

李相在一旁對陶肇使眼色,示意他辯駁幾句,畢竟哪個府邸都養有死士,總不會懲罰太過!

可陶肇一動不動,心如死灰,他預料了許多事,只是沒有算到最後的推手會是陶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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