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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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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謀

舞會前三小時,下午4點,凱撒霍夫酒店最高層的套間。

馮·瓦爾登堡伯爵、馮·施陶芬伯格上校,還有一位年輕的布舍上尉圍坐在一起,布舍正在桌子中間的紙上手繪一張草圖。

“你們上一次失敗的原因,是因為化學引信起爆失敗,這次我做了改動,使用了像我們德國手榴彈一樣的傳統引信。爆炸時間只有幾秒。就像這樣——”布舍在草圖上畫了一個手柄樣的東西,裏面畫了一根線,“這是導火索,我改裝了手柄,裏面是空的,只要輕輕一拉——”

施陶芬和瓦爾登同時一震,似乎在想象中看到了爆炸。

“炸藥我可沒有。”布舍說。

“放心吧,我們有卡納裏斯以前提供的繳獲的英國炸藥,只是引信這一次用布舍上尉的這種。”

“我還準備了匕首!”布舍說,“如果引爆失敗,我就撲上去!”他做了個動作,仿佛撲向一個猛虎。

這是一個兇險的計劃,但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設計這樣的計劃,據施陶芬自己的記憶,只1943年,這已經是第三回了。

但很不幸,每一次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失敗了。這一回,他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執行者。

“只剩下唯一的問題,”施陶芬說,“在大本營,我們還需要一個內應。布舍已經被選中去展示軍裝,可是大本營那邊得有人照應。我的想法是,把軍裝展示安排在中央集團軍去匯報的日子,這樣讓科雷格照應。——等等,科雷格怎麽還沒來?他應該到了。”

施陶芬看了看表,快5點了。

“他去解決你所說的唯一問題了,”瓦爾登堡說,“馬上就到。”

“你不會是又邀請了新的人吧?”施陶芬不悅,“我不是告訴過你,願意反抗的人你們可以介紹引入,但執行行動的人一定要由我挑選嗎?”

“不是外人,你認識的。”瓦爾登堡說。

“到底是誰?”施陶芬有些不耐煩了,隨著酒店的大鐘敲響了五下,敲門聲同時響起。

瓦爾登堡走過去在門裏面敲了兩聲。

“秘密德國。”外面的聲音說。

秘密德國,這是他們專用的暗號,這是施陶芬的文學老師、一位詩人所寫的一首詩的名字。

瓦爾登堡打開了門。科雷格帶著阿爾伯特走了進來。

瓦爾登堡上前擁抱了阿爾伯特:“歡迎加入,施特恩上校!”

施陶芬沒有動,帶著戒備打量著阿爾伯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爾伯特,”他說,“您一直都知道科雷格加入了反抗,但一直若即若離,而且多次勸阻他不要太激進。是什麽讓您突然改變了主意呢?我不得不懷疑您的動機。”

阿爾伯特掃視屋子,看到了新面孔布舍,向他點頭。

瓦爾登堡趕緊說:“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嘛,我也是從毛奇伯爵被捕以後,才堅定了除掉那個人的想法。是不是,阿爾伯特?”

“那麽,您是從哪件事開始轉變的呢?”施陶芬咄咄逼人地問,“像布舍上尉,目睹了黨衛軍別動隊殺死了5000個猶汰人,他自己甚至願意跳進墓坑一起被活埋,被人強行拉了出來,這使他成為了堅定的反抗戰士。而您呢?不要告訴我,您只是因為‘不能結婚’這一類的理由,就決定加入反抗。”

“當然不是!”科雷格說,“我和阿爾伯特41年初就在東線看到別動隊殺害兒童,兩個人差一點精神崩潰。從那時起,我加入了反抗,他也暗地裏幫助猶汰人。阿爾伯特的未婚妻,她曾經在集中營寫過一份見聞報告,我們和毛奇幫助轉移了報告。”

施陶芬默然片刻:“請原諒我最初的懷疑,不管是對你,還是對你的未婚妻。看來她並不是只是一味依附希拇萊的人。”

科雷格的解釋已經足夠,阿爾伯特不再為自己辯解,但提到西貝爾,他仍然要強調一句:“她當然不是。”

“我想這表明你已經接納我了,是嗎?”他又問。

施陶芬走過來和他握手:“歡迎加入秘密德國,一起對抗那個人,建立新的德國!”

“你們這一次的計劃,”阿爾伯特說,“科雷格說詳細情況必須在你認可以後,再告訴我。”

施陶芬毫無芥蒂地把阿爾伯特讓到自己剛才的座位上,把展示新軍裝的計劃覆述了一遍,又指著草圖:“這一次,我們改變了引信——”

“不再使用化學引信,用了傳統引信?”阿爾伯特立即看懂了草圖。

“是的!”布舍說,“那是我的主意!”

“那意味著,”阿爾伯特看著他,“引爆時間不會超過10秒。”

“我想會是4秒!”

“成功的話,你將會和那個人……同歸於盡。”阿爾伯特聲音微顫。

“求之不得!”

阿爾伯特看了布舍好一會,表情從驚愕轉為敬佩。他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一個願意舍生忘死的人。他站起來,向布舍行了一個國防軍軍禮。

在座的所有人,施陶芬、瓦爾登堡和科雷格都站了起來,向布舍行了禮。

“我代表真正的德國人,感謝你!”施陶芬說。

布舍起身還了禮。

接下來,他們又討論了計劃的細節,直到鐘聲敲響了七點。樓下的舞會剛剛開始,音樂聲傳到了樓上。

“誰也想不到在他們的樓上,我們計劃了關於這場舞會舉辦者——黑衣大[住]教的結局。”科雷格說。黑衣大[住]教,這是他們給希拇萊的代稱。

阿爾伯特聽著音樂聲,默不作聲。

前一段時間他回柏林,沙醫生私下告訴他西貝爾曾經生過病,在黨衛軍醫院住院。

“雖然病情不重,但他們不允許我告訴任何人。”沙醫生說。

阿爾伯特心中暗生疑慮,但托人去黨衛軍醫院查問,竟然查不出一點消息。好像西貝爾從來沒有在這裏住過院一樣。後來他聽人說沃裏斯·勒內去世了,再後來他在報紙上看到了海因裏希的死訊。雖然報紙上只有一則訃告,但他已經暗暗感覺到這底下有許多陰謀和危險。

希拇萊掌控的威維爾斯堡的事情都是機密的,他沒有辦法從外面打聽,也不敢去問西貝爾。他怕她萬一說漏了嘴,會更危險。

頭一次,他發現她卷入了自己掌控不了的力量漩渦之中,這使他有些害怕。

“我希望,”阿爾伯特問施陶芬等人,“你們的計劃中提到的要除掉的人,會包括希拇萊。”

“當然,”瓦爾登說,“我們討論過,優先除掉那個人,但如果希拇萊在場,那是再好不過。”

這樣就好,阿爾伯特想,希拇萊只要能消失,她無論怎樣都會更安全。

“匯報在後天,也就是周一。”科雷格說,“最高統帥部向要元首做軍事匯報,有阿爾伯特來照應,我們可以有更多機會接近唏特勒。”

其他人點頭。

今天的討論結束,施陶芬收起草紙,劃了火柴燒掉。

音樂聲不斷傳來,是勃拉姆斯的《亨德爾主題變奏曲》,而且,彈錯了幾個音。

“希拇萊請的什麽音樂演奏啊!”施陶芬聽了出來,嘲笑道。

阿爾伯特突然臉色一變:“請容許我下去一趟。”

“怎麽了?”科雷格問,“難道……”

“她就在樓下,我得去跟她……道個別。”阿爾伯特打開門,走下了樓。

周一就要行動了,他本能地害怕,不知道是否會成功。他必須去見她一面,如果她就在柏林,就在同一棟建築裏。

直奔一樓,舞會大廳門口的士兵詢問他是否有邀請,他沒有回答,徑直走了進去。國防軍進入黨衛軍的舞會,這是很少見的,但由於他的軍銜,士兵沒敢阻擋。

音樂聲早已經變了,現在是一曲舞曲。彈琴的是不認識的人。

掃視一周,他看到了雷德,他原本總是經常跟在海因裏希和沃裏斯身邊,現在晉升為大隊長了。

“埃德斯坦小姐不在這裏嗎?”他問雷德。

雷德向裏面看了看,也沒有發現西貝爾,他剛剛離開了一會,怎麽就不見了?他搖了搖頭。

“大概提前走了?”他有些疑惑。

阿爾伯特走出舞會大廳時,科雷格在路對面的車裏看了看手表:“才10分鐘?這麽快?”

“她不在那裏,”阿爾伯特說,“沃裏斯和海因裏希,都不在那裏,——他們可能真的死了。”

“也許這樣她會掌握更多權力,眼下看來是好事。”科雷格說。

“也許。”

但阿爾伯知道,西貝爾和普通人不一樣,她不是純粹的雅利安人,私下還幫助過猶汰人,她離希拇萊太近,危險性也越大。

“等我們成功,一切就會好。”科雷格說。

“為了增加成功率,”阿爾伯特說,“你轉告施陶芬和布舍上尉,讓他們把炸藥管多做一份。”

科雷格點了頭。

汽車轉了彎,離開了威廉廣場。他們原本是要前往火車站,阿爾伯特將坐火車返回大本營,提前準備。

但走了一段路,阿爾伯特的心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了,她可能回家了。

“送我回布雷特爾街。”

科雷格根本沒有詢問,就轉了方向盤。他完全明白阿爾伯特的感受,他在參加第一次行刺計劃時,也是連夜趕回家和妻子孩子見了一面。因為萬一事發,可能就是最後一面了。

家裏沒有人,阿爾伯特從家裏給醫院打了電話,她當然不在。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又等了近一個小時,當他不確定要不要等下去的時候,外面汽車聲響。他跳起來打開門,跑下樓梯。剛好看到一輛黑色車停在門口,西貝爾從上面下來,頭發松散地系在右側,披著旅隊長領章的外套,裏面是一件白色睡衣,風把那薄透的衣服吹得貼緊了身子,勾勒出令任何男人遐想的曲線。

看到他的時候,她定在了那裏,震驚的雙眸裏湧起了霧氣。

==(轉第一人稱女主視角)==

“這是一場誤會,施特恩上校。”雷德說,“埃德斯坦小姐並沒有遇到真正的危險。”

阿爾伯特根本沒有看他,似乎認為他的解釋都是不需要聽的,只是看著我。

雷德站了一會,知道自己再解釋只是適得其反,開車離開了。

“這……不是你的衣服。”他說。

“我誤解了那些人的意思,後來……衣服掛破了。”聲音哽住了。

好不容易把斯科爾茲尼催眠了,事情平息下去。我現在不想說這件事。

眼淚蔌蔌而下,阿爾伯特聲音變軟了:“貝兒,我們先回家。”

剛踏上臺階,又一輛汽車停下。舍倫堡的手在車門了猶豫了一下,但沒有開門。副官下車走過來,遞過來一個紙盒子。

“旅隊長給您買了件新衣服,”副官說,然後他回頭看了看舍倫堡,得到了一個眼色之後繼續對我說,“就算是向您道歉。”

副官把盒子放在了我面前的地上,阿爾伯特撿起盒子,打開來,看到一條和我破了裙子類似的露背裙,所以被扯破的是哪件衣服,他也知道了。

進了家門,裙子被隨意丟在門邊電話桌上。柔軟的蜜色絲綢,像水一樣滑落在地,在黑暗中微微閃光。

誰也沒有開燈。我立即到衛生間沐浴,換上了自己的睡衣。出來時,發現外面客廳是全黑的,阿爾伯特還立在客廳中央,像一尊墮入黑暗的神。

洗手間的燈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直拖到那個沈默的黑暗之神腳下。他從黑暗中註視著我,我看不到他的目光。只感覺到一股看不見的灼熱包圍了我。

他走過來,用力抱住了我。

“不要!”幾乎是本能地抗拒。

“為什麽?”他眼裏滿是受傷,黑暗中,他看不到我胳膊和腿上有和斯科爾茲尼打鬥中受的瘀傷。

“起碼今天……不要。”我低聲說。

“可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他悲傷地說。

我捂住眼睛,今天太累了。當時成功催眠了斯科爾茲尼,看起來一切順利,可現在越想越是後怕。如果雷德晚上幾分鐘,事情就不完全不可想象了。我一閉上眼,就是那可怕的臉,力大無比的手,幾乎讓人窒息的體重。

肩頭一涼,肩帶被扯下,右側頸根上淡紅的痕跡赫然在目。

“是舍倫堡?”

我拉起衣服:“不要問了。”

他再次想吻我,我又一次推開他,偏開了臉。

“貝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管是什麽,你都願意告訴我。”

我不想說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只想逃避。可是身體剛一轉離,就被他強行抱住。

“阿爾伯特,你幹什麽……”

沒有回應,只有不容反抗的雙臂,我被抱到客廳,從背後,被壓到沙發靠背上。壓力從背後襲來。肩膀上被舍倫堡吻過的地方,又被反覆吮咬,層層麻痛,陣陣眩暈。客廳墻上人影交疊。

“你現在,也和以前不一樣!”我哭叫道。

黑暗中的人陡然停止,我知道這句話傷了他,但他剛才也傷到了我。

“我只是想知道……”

我跪坐在地。久久,黑暗中只有我的低泣。

穿衣服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冷風,我在黑暗中擡起頭來,他已經穿好衣服,打開了門。

“我很難過,貝兒,”他說,“我不知道你的沈默,是在守護著誰。”

砰的一聲,他把自己和冷風一起關在了外面,把我和黑暗留在了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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