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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玉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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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玉蘭(上)

聽見英楊一口咬定金靈就在上海,淺間像玩弄老鼠的貓咪般露出微妙笑容,說:“你肯定金小姐就在上海?”

“她當然在上海,從沒離開過。”英楊咬死了說:“我去瑯琊山之前還見過她呢!”

“那有沒有可能,你去瑯琊山時她也去了?”

“淺間課長,你們會讓金靈離開上海嗎?”

淺間無所謂的笑笑:“那要看靜子夫人怎麽布防的。也許為了討你歡心,她睜只眼閉只眼放了金小姐呢。”

淺間放出的話讓英楊意識到,他可以把金靈不在上海推到靜子身上。這念頭剛閃過,英楊迅速冷靜下來,構陷靜子沒有好處,能牽制淺間的只有靜子。

“淺間課長,您了解女人嗎?”英楊決定戳戳淺間的痛處。果然,淺間昂了昂下巴,用鼻孔看著英楊不屑道:“小少爺對女人有什麽高見?”

“靜子夫人不會放金靈出上海,這是女人的特性。”

“善妒,情緒化,心口不一。”淺間微笑道:“很多女人都有這樣的毛病,但靜子不一樣,她向來目標明確,不受情緒幹擾。”

他一面說,一面站起身走到英楊身邊,倚著桌子觀察英楊的表情,說:“我猜她同你談妥了某件事,因此答應放金靈一條生路。”

“沒有的事。”英楊說:“金靈在上海呢。”

“可是羅鴨頭說,他在瑯琊山見到了金小姐。”

“他認錯人了!山上有個女匪,羅鴨頭非說她是金靈,把女匪氣得要挖出羅鴨頭的心肝來!若非宮崎少佐攻上山來救人,只怕我們都回不來啦!”

“羅鴨頭雖不精明,卻也沒糊塗到這個地步。他跟我講,他見過金小姐很多次,絕不會認錯人!”

“可事實上,他的確認錯人了,金靈在上海呢!”

淺間笑了笑,換個角度說:“小少爺,你還記得杭幫菜館子秋葦白嗎?”

英楊知道躲不過去,只得點點頭。淺間道:“因為刺殺藤原君的兇器金蟬鉞,我們聽說了永社四殺的傳奇,小少爺還奉杜主任之令去見了十爺。可我聽羅鴨頭講,瑯琊山上的匪首就是五爺。”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英楊沒有表情的英俊臉龐,嘖嘖道:“還有孔慶貴!羅鴨頭說他見到孔慶貴了!此人叫作成沒飛,是永社高手!小少爺,藤原君被刺與永社有關,瑯琊山的匪徒也同永社有關,金小姐會不會也和永社有關系呀?”

英楊猛然想到衛清昭。如果淺間三白去找衛清昭的麻煩,微藍絕不會袖手旁觀。如果微藍回到上海,陳末用“魏青”設下的局就成了雙刃劍,誰也不知血刃何方。

英楊背心沁出薄汗,卻鎮定著說:“藤原太君被刺的事我不清楚,但瑯琊山上沒有五爺也沒有孔慶貴,更沒有金靈!我不知道羅鴨頭為什麽編謊話!”

一剎安靜後,淺間抱臂笑起來:“聽到羅鴨頭的陳述,我幾乎能認定,是你和金靈設計刺殺了藤原君。我甚至想,也許事情不像我掌握的那樣簡單,仙子小組,魏青書記,還有金靈金老師,這中間會不會有更深的聯系?”

他每說一個字,英楊的心就揪起一點,然而淺間話峰忽轉,又道:“但是荒木君說,山上沒有永社五爺,沒有孔慶貴成沒飛,也沒有金靈。”

英楊想,果然荒木和陳末一樣,沒有選擇獨善其身。此時此刻,英楊也別無他法,只能堅持下去。

“荒木太君說的沒錯,只是山匪而已。”英楊態度堅定的說。淺間饒有興味的笑了:“所以誰在撒謊?如果是羅鴨頭,他為什麽要編這些話?如果是荒木……想想真可怕啊。”

英楊用毫不躲閃的目光直視淺間三白,卻一言不發。他記得駱正風說過,淺間陰毒多疑。這樣的人,最好讓他自己去猜。

他的判斷沒錯,淺間在英楊的沈默裏漸生疑竇,他試探說:“荒木是帝國軍人,他帶傷從前線下來,他不會是你們的人!”

英楊仍然不接話。他們離得很近,淺間再低低頭,再往前湊湊,就能與英楊鼻息相聞。這樣近的距離,面部微小的跳動都能讓對手有所領會。作為受過訓練的特工,淺間和英楊看上去很平靜,只是眼神欲訴還休。

然而對手要告訴你的,往往是他想讓你知道的。

淺間打破了沈默:“小少爺,我們不必費勁猜測,只要見到金小姐,這題就有答案了。”

“您說的對。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叫金靈到這裏來。”

英楊的爽快讓淺間楞了楞,但他很快笑起來:“你還記得海風俱樂部的任經理吧?他莫名其妙失蹤了。”英楊不知淺間為什麽又扯出“立春”,只得接道:“我當然記得,任經理很好客。”

“是啊,熱情好客,是個好經理。”淺間帶著遺憾說:“他講過,小少爺是玩橋牌的高手,可我總忘記這件事。”

“這是什麽意思?”

“和小少爺做朋友也罷,做敵人也罷,要多轉幾道腦筋。見金小姐之前,我想先請小少爺去見一個人。”

淺間說著站直身體,做了個請的手勢。

英楊把可能出現的人猜了個遍,最讓他擔心的是大雪或者滿叔,如果他們出現在特高課,事態會更加覆雜。

“去見誰呢?”英楊問:“熟人嗎?”

淺間眨眨眼睛,說:“放心吧,是我們每天都見的人。”

他們出了淺間的辦公室,下樓梯向地牢走去。這是英楊第二次步入特高課的地牢,上次他在這裏見到了高雲。然而這次跟著淺間,英楊意外發現特高課的地牢有兩層。

往地下二層走時,燈光越發明亮,腳下鋪了拼花瓷磚,墻壁貼著馬賽克,顯得幹凈整潔,空氣裏的血腥味和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醫院裏的消毒水味。

走道的盡頭,英楊意外看見正在等待的荒木。也許沒有正式接頭,荒木看英楊的眼神與之前沒差別,冷淡疏遠。

“淺間課長。”荒木立正行禮。

淺間點了點頭,用日語問:“她還好嗎?”荒木恭敬道:“她在等您。”

淺間不再多話,打開門對英楊說:“小少爺,請進吧。”英楊跨進去,這是間觀察室,墻上嵌著長條玻璃窗,窗子的另一邊有張床。

不是普通的床,是解剖床。

此刻床上躺著個女人,全身赤裸。她的黑發鋪在冰冷的床架上,手腳被固定,嘴上也綁著布條,她美麗的眼睛大睜著,緊盯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

英楊立即認出來,這是靜子。

即便兩軍對壘是敵非友,看見靜子赤身躺在解剖床上,英楊還是打了個哆嗦。

淺間立即註意到了,他笑看英楊:“看來你真的喜歡她。”英楊低聲問:“她死了嗎?”

“當然沒有。”淺間得意說:“我只是在想,也許荒木不是共產黨,他只是靜子的人,所以他會幫助你,讓金小姐離開上海。”

“淺間課長多慮了,金靈在上海。”英楊啞著嗓子說。

“再給你一次機會。”淺間靠近英楊,一字一頓道:“現在承認金靈不在上海,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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