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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堂內,尋覓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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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堂內,尋覓老九

更深漏殘,水波輕推的一空湖上,八方島安靜睡著。

兩個人鬼鬼祟祟,四下張望後朝著山坡頂行去。

李焉識還咂摸著方才孩兒他娘分享給他的一大通訊息:“你是說,八方派不止有八流派?”

“嗯,第九位不一定是個流派。可能只是一個人。我猜想……他可能是個囚犯。嘖,你腰再彎點兒,怎麽背的,頂著我肚子裏的娃了。”她輕拍他的肩,伸出一根手指,指揮道,“繞過那棵大樹,再往上便是八方堂了。”

李焉識再略略彎下腰,手上使勁兒將她背得更穩:“你又是如何斷定確有這第九位的存在?”

她暗暗得意:“吃出來的啊。”

看他沈默不解,她繼而解釋道:“八方派看似團結,可實際上八大流派的美食秘方皆不外傳,互相之間也是各不交流,相互隔絕,誰都看誰不起,更想互相壓過一頭。”

“可我這些天嘗過的菜肴之中,存在一種很覆雜的味道。它不屬於我從前所嘗過的任何一種佐料,而這種覆雜的調味,幾乎每個流派都或多或少會用到,有的輕有的重,有的其中略改了比例,以適配,拔高,升華這道菜。你說,他們八大流派這樣眼高於頂,互相之間又是哪兒來的默契?”

“所以你認為這種覆雜的調味是第九人創造出來的?”

梁驚雪看著愈來愈近的八方堂正門,低聲道:“是,這種調味確實很特殊,辛香微甜,暖中帶辣,層次很是豐富,想必配制極是覆雜困難。”

“誰若是掌握了秘方,必將一夜之間在大周美食界聲名鵲起。八方派向來對外形象便是與世無爭。我想,寧安司定然是窺探了這個秘密才引起‘老實人的怒火’,這也正是他們那時對你痛下殺手的原因。”

李焉識輕笑兩聲,當即反駁:“寧安司名下並無酒樓,要個配料方子做什麽?更何況這種偷盜之事,寧安司也不屑為之。”

她正一只胳膊肘撐著他的背脊,另一只手上把玩著自己的麻花辮,用紮人的發尾蹭他的脖子,聽得此言,將手中辮子一甩,立即直起腰來,雙手抱在胸前:“呦,替你前女友打抱不平啦,還是我孩兒他爹嗎?”

此言深得他意,他便越發得寸進尺:“都說了溪客是我義妹,孩兒他娘你能不能少吃點孩兒他姑姑的醋啊。”

八方堂的正門就在眼前,她不屑與之爭論,拍了拍他的肩:“到了,放我下來。”

他打量過四周,攔住了她試圖推開門的手:“你確定第九人會藏在八方堂裏面?這麽小,又人來人往,如何藏人?”

“聞出來的啊,”她說,“我這幾日已然偷偷將整個八方島搜遍了,只有此處香料氣味掩不盡。”

李焉識使勁嗅了兩下:“除了桂花香,什麽也沒有啊。”

“此地無銀三百兩。你仔細看看,除了桂花樹,另外這幾棵枝繁葉茂的分別是含笑,梔子,瑞香,合歡,臘梅。氣味濃郁,四季接連不斷。八方派可謂是費盡心機掩蓋了。”

她看著李焉識,越發自得:“奈何我鼻子靈,一聞便識破。故而,八方堂定是那人的藏身之處。”

“你這幾日……將八方島搜遍了?”

他喃喃地重覆著,思索著,忽然恍然大悟。搖了搖頭,笑著看她:

“所以,你的身子不適是假的,平日裏假意回房休息,實則喬裝扮做八方派弟子,再通過衣櫥裏的洞逃出來,躲過監視,暗中探尋這第九人?”

她仰起臉一笑:“孩兒他爹還挺聰明。”

他追問:“所以你為什麽要找這第九人?不單單是為了秘方吧。”

梁驚雪三緘其口,只是四下觀察後不作聲地推開了八方堂的大門,兩人躲入其內。

八方堂常年點著一支長長的火燭,此刻,一縷幽風穿過關了又開,開了又關的門扇,鉆進堂內。那火燭便扭動著火舌,堂裏影子也隨之變形扭曲,有些可怖。

他習慣性地攬緊了她的肩,也算是尋了個可攻可守的由頭親近。

她毫無懼色,也並不在意他的關心,推開他的手,緩步踏上正中厚厚的圓形紅氈布,以氣聲輕輕道:“我已來此暗中探過好幾回了,可就是找不到其中關竅。什麽暗門,暗格都沒有。”

他擡頭望向堂內四根對稱支柱,又低頭看她足下正踩著的圓形紅氈布,以及布了一圈的八只蒲團,緊張地低聲喚她:“別動!”

她方要擡起的腳落也不是,擡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未知的恐慌讓她聲音微微顫抖:“你別告訴我我後頭有個鬼啊。”

他站在圓氈布外:“對,你後頭的小氣鬼讓你別輕舉妄動。方才你踩上去哢噠一聲,聽見了嗎?”

她連連點頭,慌張地低聲應道:“聽見了,不是木地板老化了嗎?”

他思忖片刻,有了計較:“不,那是機關啟動的聲音。你看見足下氈布的圓心了嗎,機關便藏於此。你如今踩在此處,啟動了整個機關,倘若再輕易亂動,不知會不會從哪裏冒出流箭之類的暗器。”

“啊……那,那我怎麽辦……”

他看著紅氈布上自圓心向兩邊發出的四道直線,將整個圓化作了八等份,又看向每兩份之間的直線所指向的四根柱子,不可思議地喃喃道:“這是玄靈派的二四得八陣,竟然是玄靈派,怎會……”

“我還九九八十一陣,怎麽解啊!”

李焉識深呼了好幾口氣,鎮定道:“很覆雜,從現在開始,你需要踏下去八步,每一步都不能選錯,走錯。”

他越是鎮定,她越是慌張。

“那,那你看出來門道了嗎?我還不想死啊……我我我大好年華,我我我妙齡二八,我我我我還沒玩夠呢……”她越說越喪氣,越哭嚎,“老梁老秋啊,女兒那天沒死成,沒想到今天交代在這兒了啊啊……”

他沈思片刻後道:“之所以叫二四得八,是因為每根柱子之間對應的那兩瓣扇形為一組,每組之間必選一步,這是最初的四步,順序和選擇都不能錯。後四步則是八瓣之中再亂序取四步,亂序也並非完全無序……”

她聽得頭疼煩躁,打斷了他:“聽起來在你手上我是活不成了,要不然我跟他們投降吧。我就在這兒站到明早,他們一來我就撲通一跪,磕頭認錯,大佬饒命。”

她這副慫樣看得李焉識抿嘴直笑:“你不是擅長暴力出奇跡嗎?”

她駁道:“那麽大動靜,那八長老也該順著聲兒來了。”

李焉識咳咳兩聲,道:“你還怕他們?這不是有我呢嗎?你隨我回去,在府上好好待著養身子,我把喬玉書接來照看你,一直伺候到月子。話說回來,月子這個詞兒還是清寒教我的,說是得……”

她仰頭長嘆一聲,看著頭頂老舊的房梁,打斷了他的幻想:“李焉識,你走吧,我不想你陪我折在這兒,買一送一,不劃算。”

李焉識雙手交叉著抱在胸前:“我沒想留這兒陪你啊,我是陪咱倆的孩子,你說,再過六七個月,生出來會是個小阿焉,還是小阿驚啊?”

她搖了搖頭,冷笑一聲,平靜道:“我肚子裏沒有你的孩子,你可以安心滾了。”

“你又想蒙我,方才不是……”

“沒有,真沒有,騙你的。”

“你如今才是在騙我。”

他對這孩子的在意和固執,讓她的心愈發生出寒意:“好,我承認我肚子裏有孩子,不過這孩子不是你的,你可以滾了嗎。”

笑意攀上他素來冷峻的面龐,擺出只有對她才會顯露的無賴樣:“不可能!你別以為用這種話就能騙我走,這反而說明……你心裏有我。”

她無神的雙目合上,又睜開,好像又回到了三個月前將謊言擠出口的那天:“我若是心裏有你,當初為何會離開你?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李焉識的笑凝滯了一瞬,臉上勉強擠出的笑意看起來反而愈發濃烈,語氣愈發輕巧:“爛計,你這三個月怎麽一點兒長進也沒有,還是爛計一堆。”

她壓低了聲音,卻堅決狠絕:“我不愛你了,我不要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想死在你的懷裏,明白嗎?我就是一個得不到便要絞盡腦汁追尋,得到了便棄如敝屣的女人。我這樣的女人不值得你付出性命跟隨……”

“誒,誒,誒?不是……你怎麽走過來了?機關呢?怎麽沒有啟動?”她正仰頭暗自神傷著,餘光卻見他從身後緩步踱至自己面前,抱著胳膊一臉得意。

她四下張望,靜悄悄的,並無任何暗器襲來。

“因為剛才都是我胡謅的啊,”李焉識看著眼前的人,得意和暢快毫不掩飾,哈哈大笑起來,“梁大女俠,三個月了,你還是這樣輕信於人,一點兒長進都沒有。我略施小計你便自爆,只想保我周全,看來最愛的人還是我李焉識嘛。”

她半信半疑:“那方才那哢噠一聲是什麽?”

李焉識笑得眼睛都瞧不見,捂著肚子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直抽抽:“那是你一腳把陣法機關踩關了。”

“……”她氣得一跺腳,“你!”

足下哢噠兩聲。

李焉識臉色驟變,大驚:“完了……又啟動了,你千萬別動!”

“你個老騙子,你以為我還能信你?”她怒火中燒,再不聽他辯駁,擡腿便是飽含羞憤與怨氣的一腳,正中他心窩。

他還沒覺出痛來,更來不及捂住心口,被氈布一絆,足下便是一個趔趄,五體投地,腦袋正中第三只麻蒲團。

疼痛襲來的瞬間,他四肢的方位分別傳來哢哢幾聲。

登時,地板大開,二人便連著氈布一道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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