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人的賊,偷心的賊

關燈
偷人的賊,偷心的賊

“他的意思或許是,你的劍輕而易舉擋下他的梅花鏢,故而心裏很不服輸。”師硯解釋道。

“是嗎?總覺著,沒那麽簡單。”

這柄青峰劍是自蕭影手中承繼而來,她想,蕭影身上,或許有很多秘密。

“上次見到師父,忘記問他這劍是否有什麽淵源,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總感覺被坑了。”

“你師父,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帥哥。”

她不假思索,很堅定地脫口而出。

“沒了?”

“沒了。”

她很肯定地點頭。

“有你這樣過人的徒弟,難道師父會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喝喝小酒吹吹牛,釀釀酒再練練劍。不過說真的,他劍術真的很高,運氣流暢,人劍合一。”

“是嗎,這麽高的評價,改日……”

她打斷道:“師硯兄,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師硯心頭一緊,有些忐忑:“但說無妨。”

“你娘小時候打過你嗎?”

“啊?沒有啊……”

師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反倒是一楞。

“那你爹小時候打過你嗎?”

“……算是。何出此言?”

“我剛才不小心碰到,你後背,似乎有很多舊傷。”

他沈默許久,平靜答:“也不全是他……不過都熬過來了,現在沒有人能欺負我了。”

“可我害得你又添了一條。”

師硯望著她,淡然一笑,篤定道:“傷疤也並非全無好處,有的痛得刻骨銘心便不會再犯,有的也會叫人絕地反擊。我的傷疤,有一條為你而留,你又怎知我不是甘之如飴。”

他這話讓氣氛變得有一些微妙而尷尬,梁驚雪僵在了原地。

門砰的一聲推開,敲碎這份尷尬。

“娘嘞,忘了還得給你換藥。”

喬玉書揉著熬紅的睡眼,衣衫不整地闖了進來。

梁驚雪還沈浸在他的那番話裏,被這動靜驚得騰地站起身。

“多謝喬兄掛記,已經換過了。”師硯望著推門之人,淡定說道。

喬玉書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兩人和師硯胸前的蝴蝶結:“親娘來,真會玩。”

砰的一聲合上門便走了,好像他從來沒來過。

梁驚雪對於師硯方才的話,心裏不是沒有揣測,可她又怕是自己過慮了。

畢竟他說的沒錯,心裏坦然,看什麽都坦然,心裏有鬼,看什麽都有鬼。

她很希望在這江湖之中能多結交幾個知己,但若是再碰上個李焉識那樣的,還是不了吧,要命。

呸呸呸,想什麽萬惡之源李焉識!就當是走路上踩著了狗屎!狗屎上雕了花那也是狗屎!你也要惦記著嗎!

還是女人好,女人就沒那麽多花花腸子,不知這絕雲派的龍掌門抱起來是個什麽滋味,期待。

“你怎麽又笑成這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師硯低頭看了看自己兩塊胸肌中間那個精致的蝴蝶結,以及平谷兩點紅。

這畫面還是怪香艷的。

雖然對方看不見,但自己這個樣子袒胸露乳還是有些尷尬,便不大自在地挪動著趴了回去。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受傷了,我得讓小鈴鐺陪我去絕雲派了。”

師硯聞言有些擔憂:“等我傷好了陪你去吧,省得你看不見沖撞了誰,小鈴鐺可拉不住你。”

“也是,也許等你好了,我眼睛也好了,不急在這一時。”她大大點頭。

不知自何時起,好像他便默認了她的身側一定有他。而她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陪伴。

“你,你倆都擱這呢?”

兩人話語間隙,小鈴鐺氣喘籲籲跑了進來。

“鈴鐺?你不是去鋪子了嗎?”

她轉過頭來,用白綾上那對大眼睛對著小鈴鐺。

“你倆嘎哈呢?”小鈴鐺也註意到了師硯的蝴蝶結。

“我可跟你倆說註點兒意。大街上都傳瘋了,說這兩天天天丟小孩兒,還有,年輕的男的,女的,都丟。我尋思著宅子裏就你倆半殘,趕快回來說一聲兒,你倆自己個兒小點兒心,我還趕回去呢啊。”

小鈴鐺倚在門口,彎著腰喘著氣兒,一口氣嘩啦說完,又跑了。

“喬兄是按工時結賬嗎?”

師硯趴著,枕在手臂上隨口問道,卻對於這個駭人聽聞的新消息,陷入了深深思索。

“不直道啊。”

小鈴鐺整個人都很有感染力,梁驚雪同她在一塊沒多少日子便學了一口鈴鐺語。

“偷人嘎哈呢?咋有人敢在白水偷人呢?不怕碰著個高手削他嗎?”

“丟人,不是偷人,你這樣很容易造成歧義的。”師硯側過臉望著她,一本正經指正道。

“丟人也歧義啊。不過,真是妹想到白水也不太平。”她撐著腦袋思考道。

“是啊,偷人嘎哈呢?”

師硯枕著胳膊,神情嚴肅,察覺到此事並不簡單。

-

是夜,喬宅眾人皆已睡沈。

風吹著院子裏的樹葉嘩嘩作響,飄落在地上的枯葉被吹得卷起,打著轉兒歸攏作一堆。

“哢嚓”一聲,一個身影翻墻而入,踩在一堆枯葉上。

那人腳步極輕,點在枯葉上便淩空翻轉落地,幾乎聽不見任何多餘聲響。

他快步探入一間房。

“來了。”

“是。”

“說。”

“是玄靈派所為,在抓藥人。”

“藥人?這麽多年了,他倒是還敢。”

“是,要不要……”

“先靜觀其變,莫失之急躁。有動向再來稟報。”

“屬下明白。”

“去吧。”

“司主,您的傷……”

“無妨。”

“代司主很關心您。”

“無事可稟了?”

“屬下明白。”

那人翻窗而出,隱匿於夜色之中。

梁驚雪近日睡眠極淺,竟被這合窗之聲驚醒,還以為是噩夢所致。

自從陷入黑暗,她時常能夢見一些五彩繽紛的舊日場景來,只是這些場景,最後都會化作一片煙花炸響在黑暗中。

扭過頭來,並肩而立的,是拜月節那夜,將軍府屋頂上,風裏的李焉識。她怎麽會忘記,她的人生從那一日開始便被這個人永遠的扭轉。

“狗東西,夢裏都不叫人安生。”

她掖好被角,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天大亮了,她還躺著便被小鈴鐺拿著東西丁零當啷的聲音驚醒。

她揉揉眼睛,茫然地望向聲音來處:“是鈴鐺嗎?這是幹啥呢?”

小鈴鐺忙活著,手也沒停:“一大早就傳開了,昨兒夜裏又丟人了。這是喬老板壓箱底的家夥式兒,讓我來給你們安上,有賊來了能響。”

“能趕走賊?”

“能及時知道你丟了。”

“……”

“這是裝的啥?”

小鈴鐺答:“裝的鈴鐺,絕對隱蔽,賊拉開窗它就響,賊拉響。”

“啊——這麽個賊拉響。”

“這有個木楔子插口,你晚上回房把插上,早上起來把拔了就成。”小鈴鐺一邊爬高上低,一邊叮囑著。

“好嘞好嘞。”

梁驚雪等她安好,便一同去師硯那邊看安裝得如何了。

“別進來!”

師硯剛出口,三支弩箭已經射了出去。

梁驚雪聞聲一把撲倒小鈴鐺。

弩箭直釘入木頭柱子三分。

“我口口要命啊你!真虎,那個插口你裝的時候不拔啊!”

小鈴鐺爬起來拍拍屁股就罵。

小柱子滿臉抱歉笑著:“鈴鐺姐,我也不是故意的,這玩楞我也沒使過。”

“這怎麽還有弩箭?你這規格夠可以的。”

梁驚雪隨便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反正自己也看不見。

師硯苦笑道:“喬兄說我屬於全殘,要多加照拂。”

梁驚雪:“都要武裝到這種地步了嗎?”

“嗐,咱們白水城治安好,大街上一棍子砸下去能砸著八個高手,多少年都沒這種事兒了,突然冒一個出來這麽久居然沒被抓住,可不得多加小心。”

小鈴鐺蹬著墻發力,費了老半天勁兒,才拔出釘在墻上的弩箭。

梁驚雪站在門外,納悶不已:“看來這個賊非同小可。這樣厲害的賊,旁的不偷,怎會來偷人?挑戰自我?”

“他們說,是鬼來偷人。”

小鈴鐺低聲俯耳道,但這聲音大得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梁驚雪打了個冷戰。

“要是鬼,穿墻而過,這些東西也不頂用啊。”小柱子哆嗦了。

“要不是鬼,怎麽能密室偷人,第二天人家發現的時候門窗可都關的好好的,就是大活人不見了。”小鈴鐺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地說道。

“鈴鐺,我晚上跟你睡,我怕。”梁驚雪伸手摸到小鈴鐺的胳膊就是一摟。

“我不跟你,你頭上這玩意兒才像鬼,我起夜瞅見會給你一榔頭。”

師硯暗暗笑出了聲,畢竟這是他的傑作。

“那,那我不戴了。”

“那你眼睛上兩個紗布不更嚇人?”

“鈴鐺鈴鐺,不要丟下我。”她撒著嬌,摟得更緊了。

“成吧成吧,完犢子玩意兒。你晚上睡覺不許面對著我,你睡外頭,鬼來了你往死裏削他。”

小鈴鐺很是嫌棄她這副慫樣,一點兒不陽剛。

-

夜裏,起了幽幽小風,吹得窗邊鈴鐺總是時有時無地鈴鈴作響。

這對小鈴鐺來說沒什麽,她早便扯著被子呼呼大睡了。但對於如今聽力過於敏感的梁驚雪而言,卻是災難。

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又看不見,心裏毛毛的,總覺著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靠近,床底下會不會伸出來什麽血手啊,頭發啊,血肉模糊的臉啊……

終於,在那人再次落地踩上枯葉瞬間,她崩潰了。

她忍無可忍,徑直掀開被子沖了出去,站在庭院裏,叉著腰,指著天,對著外頭大喊:

“蒼天,你到底來不來,你沒倒我要先倒了!”

那人近在咫尺,離她不過幾步,此時踩著枯葉,腿擡著一動不敢動,氣也不敢喘。

那人憋得臉從發紅到發紫,在發覺她似乎真的看不見後,輕輕試探著呼了一口氣。

聲音就在耳畔!

她汗毛直豎,懼上心頭,從嗓子眼兒裏爆發出啊啊啊的狂叫,瘋狂按下袖箭,一通掃射。

那人見狀,立即閃避躲過,見情狀不對,翻墻走人。

“咋了,咋了,咋了。”

小鈴鐺拿著榔頭沖了出來,見庭院裏空無一人,怒上心頭,開口罵道:“大半夜不睡覺擱這作妖。”

整個宅院都醒了。

喬玉書光著腳吧嗒吧嗒地從房裏跑了出來,小柱子等人拿著家夥式兒也一並沖了出來。師硯也扶著墻,揉著眼睛,一點點挪了出來。

“是不是賊來了,是不是賊來了!”喬玉書極生疏地揮舞著手裏的大刀,四處張望。

“不知道什麽東西,沒腿好像,倒吊著,在我邊上吹氣兒。”她驚魂未定。

小鈴鐺一把攬過梁驚雪的腰就往裏頭拽,邊拽邊拖,邊拖邊罵罵咧咧。

“別哭唧尿嚎了,叫你大半夜不睡覺擱這裝神弄鬼嚇唬人,給我滾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鈴鐺,鈴鐺,你聽我說,真有鬼!救命啊……”

她扒拉著門,慘叫著,被無情拖回房中。

眾人見此,也覺著不過是杯弓蛇影了,便各自散了回房。

“你自己也小心點。”喬玉書見眾人散盡,拿刀把撓了撓後背,低聲對師硯說道。

“誰敢偷我?”

師硯倚在門上,蒼白著臉,笑著回話。

“我扶你進去。”

喬玉書一手拿刀,一手架起他的身軀就要往裏走。

“不必,有朋友來了,我先去見見。”他推開了喬玉書的手。

“寧安司的?”

“不,是我師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