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粉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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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粉墨戲
涑雪眨了眨眼睛，四周昏沈的夜色與他們進春興殿時的黃昏頗有不同，然而一切的感官都太過真實，涑雪也無法斷定這裏是真實還是虛幻。
“失敗了……”一個裹著黑衣的身影從濃重的黑影中走了出來，他穿著長長的鬥篷和兜帽，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他就仿佛憑空出現，涑雪根本無法感知。
“是你！”涑雪心中驚呼，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這個詭異的黑衣人正是將哥哥擄走，然後引她到和國的罪魁禍首！
黑衣人一步步靠近了過來，他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為什麽……”涑雪聽到了自己顫抖的喘息聲，她忽然明白了——這裏既是真實又是幻想，是逸和公主死前最後的記憶。
她揮舞著雙手試圖抵擋黑衣人的靠近，但是面對黑衣人一步步的逼近，她只能後退，她的後方就是禦池庭的人工河。
一切的感受都極為真實，涑雪能真切的感覺到她頭皮發麻的恐懼和手足無措的無奈。
黑衣人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鈴鐺，霎時間萬籟俱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清脆的鈴鐺聲。
涑雪卻要發瘋了，那正是她在木頭地宮裏聽到古銅鐘成百上千、起此彼伏的地獄之聲。逸和公主和她一樣痛苦地跌倒在地，她窒息般地按住胸口，有黑色的液體滲過她的單衣，流出她的指縫，宛如一條蜿蜒的毒蛇，攀爬向那個小巧的鈴鐺……同時，她的嘴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跟隨著噴薄而出，但是逸和公主用最後的力氣死死咬住牙關。
“鐺——”細微的碰撞聲猝然瓦解了魔鬼的演奏。
“你？！”黑衣人嘶啞的聲音似乎有些震驚竟有人打斷了他的施法。
涑雪遠遠看見庭院那頭的假山邊上佇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黑夜中沒有月光，涑雪只來得及看清他淺淺的輪廓。
逸和公主隨著癱倒在河邊的草地上，雖然聲音停止，但是她的靈魂已如同那條黑蛇離體而去。她的五感很快模糊了起來，殘留的靈魂也快消散了……
涑雪身處逸和的記憶中無能為力，她跟隨著逸和的目光看見她死前看見的最後的景象——那靜靜落在草葉中的、剛剛打斷鈴鐺聲的東西，是一顆小小的咖啡豆……
“嘿！涑雪？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阪本龍馬驟然放大的臉孔和聲音讓涑雪頗為不適，她瞇了瞇眼，將眼前的男人推開了一點距離。
“我沒事，剛剛過去了多久？”她回到了現實，涑雪發現自己此刻還在那個狹小潮濕的地下室內，時間應該沒過去多久。
“你們進來也就十來分鐘吧，我有些擔心就進來瞧一眼，結果聽到殿下在下面大呼大叫，就下來看看。”阪本龍馬見涑雪還軟軟地靠在棺材邊上，想要將她扶起來。
涑雪揮了揮手，自己支撐著站了起來，逸和公主死前靈魂被抽離的心悸還殘留在她的感知裏。
“怎麽回事？你剛剛拿著那個黑色的東西忽然就倒下了……不會是毒物吧？”睦仁皇子也還在，只是臉色很差，顯然這一曲三折的經歷讓他很是憂慮。
“不，不是。”涑雪緩緩地搖了搖頭，她說不出任何解釋，因為沒有人能理解，這是她們共同的秘密，“逸和公主是被殺後才被扔到河中的。”
“你怎麽知道的？”睦仁皺眉。
“雖然很模糊，但是我看到了她死時的一剎那。”
————
亂世裏的時間似乎流逝地比往常更快，涑雪按照約定留在京都禦所裏假扮公主，她首先學的是公主的禮儀和小步走路的規矩。這對一般人來說是需要日積月累才能養成的習慣，但對於從小被培養偽裝和暗殺的涑雪來說，她時刻繃緊的神經會幫她牢記任何一個習慣。
“小姐你看，這是唐衣、裳、上衣、打衣、褂、單衣、小袖。”睦仁秘密派來的女官在涑雪面前一一展示那些華麗炫目的服飾，涑雪漠然地點點頭。
女官再次禮貌地微笑著，“殿下吩咐，那天小姐要穿著精致的唐衣和裳去面見外國來的使者。”
“我不是應該裝病麽？”涑雪並沒有欲望再看那些繁覆的裝飾。
“是，但是面見貴客禮儀上不得疏忽。”女官維持著她的微笑，“裝病的話我們只需將您的妝容打扮的憔悴一些就是了，這些我們都是有準備的。”
涑雪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們現在來穿戴一下這些服飾吧，然後小姐你再用前幾日學會的步法走走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見涑雪默許，女官招來兩個侍女搬來了一面人高的奇異金屬，那金屬底部鍍邊，與銅鏡不同，竟可以十分清晰地映照出一個人的全身。
“這是什麽？”涑雪問那個女官。
“這是銀鏡——十年前，外夷獻給皇室的禮物。”
涑雪看著鏡中的自己，飽滿的額頭下是一對弧度優美的遠山眉，她大而清冷的眸子和筆挺的鼻子、紅潤微抿的薄唇相得映彰，她的五官雖然極美，但是她勝過群芳的卻是那由內而外的氣息，孤冷中帶著虛幻。
涑雪的眼中帶著灰暗，她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鏡中的人有時候又仿佛不是自己，就像逸和公主一樣，只是皮囊相似的傀儡。有時候她又會感覺黑潮和骨灰在鏡子的那頭洶湧，還有木頭地宮裏幽幽懸掛在枝頭的古銅鐘……
“拿走。”涑雪的臉色微微發青，她坐在床沿上深深呼吸，那個藏在她身體裏的魔鬼似乎還在她的耳邊冷笑。
至1953年馬休·佩裏黑船開國以來，京都再次舉辦宴會接待外夷的將軍。而和國有位著名的思想家更是說道“美國人跨海而來，仿佛在我國人民的心頭上燃起了一把烈火，這把熱火已經燃燒就不會熄滅。”
他們將開國的外夷視為恩人，如今又相繼被俄、英、法、荷等國不平等對待，然而國力相差巨大，即便是高貴的皇室也只能低下頭顱。
但據涑雪所知，幕府方面仍保留之前的鎖國姿態，沒有實權的皇室更是沒有資格做出選擇，但她感覺睦仁皇子似乎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而這次宴會宴請的正是逸和公主的未婚夫，也就是阪本龍馬口中的無賴——現任美國東印度艦隊的司令官。
涑雪拿起桌案上的衵扇，梳妝完畢。她輕掩口鼻，在女官的攙扶下，小步走出房間。櫻花色的唐衣，團菊的刺繡披在她身上幾乎形成一道絢爛多姿的畫卷。她的神色在金菊璀璨的扇面下顯得憂愁和慘白，仿佛逸和公主又回到了這個金絲籠中，一步一徐走向那粉墨裝飾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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涑雪眨了眨眼睛，四周昏沈的夜色與他們進春興殿時的黃昏頗有不同，然而一切的感官都太過真實，涑雪也無法斷定這裏是真實還是虛幻。
“失敗了……”一個裹著黑衣的身影從濃重的黑影中走了出來，他穿著長長的鬥篷和兜帽，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他就仿佛憑空出現，涑雪根本無法感知。
“是你！”涑雪心中驚呼，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這個詭異的黑衣人正是將哥哥擄走，然後引她到和國的罪魁禍首！
黑衣人一步步靠近了過來，他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為什麽……”涑雪聽到了自己顫抖的喘息聲，她忽然明白了——這裏既是真實又是幻想，是逸和公主死前最後的記憶。
她揮舞著雙手試圖抵擋黑衣人的靠近，但是面對黑衣人一步步的逼近，她只能後退，她的後方就是禦池庭的人工河。
一切的感受都極為真實，涑雪能真切的感覺到她頭皮發麻的恐懼和手足無措的無奈。
黑衣人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鈴鐺，霎時間萬籟俱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清脆的鈴鐺聲。
涑雪卻要發瘋了，那正是她在木頭地宮裏聽到古銅鐘成百上千、起此彼伏的地獄之聲。逸和公主和她一樣痛苦地跌倒在地，她窒息般地按住胸口，有黑色的液體滲過她的單衣，流出她的指縫，宛如一條蜿蜒的毒蛇，攀爬向那個小巧的鈴鐺……同時，她的嘴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跟隨著噴薄而出，但是逸和公主用最後的力氣死死咬住牙關。
“鐺——”細微的碰撞聲猝然瓦解了魔鬼的演奏。
“你？！”黑衣人嘶啞的聲音似乎有些震驚竟有人打斷了他的施法。
涑雪遠遠看見庭院那頭的假山邊上佇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黑夜中沒有月光，涑雪只來得及看清他淺淺的輪廓。
逸和公主隨著癱倒在河邊的草地上，雖然聲音停止，但是她的靈魂已如同那條黑蛇離體而去。她的五感很快模糊了起來，殘留的靈魂也快消散了……
涑雪身處逸和的記憶中無能為力，她跟隨著逸和的目光看見她死前看見的最後的景象——那靜靜落在草葉中的、剛剛打斷鈴鐺聲的東西，是一顆小小的咖啡豆……
“嘿！涑雪？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阪本龍馬驟然放大的臉孔和聲音讓涑雪頗為不適，她瞇了瞇眼，將眼前的男人推開了一點距離。
“我沒事，剛剛過去了多久？”她回到了現實，涑雪發現自己此刻還在那個狹小潮濕的地下室內，時間應該沒過去多久。
“你們進來也就十來分鐘吧，我有些擔心就進來瞧一眼，結果聽到殿下在下面大呼大叫，就下來看看。”阪本龍馬見涑雪還軟軟地靠在棺材邊上，想要將她扶起來。
涑雪揮了揮手，自己支撐著站了起來，逸和公主死前靈魂被抽離的心悸還殘留在她的感知裏。
“怎麽回事？你剛剛拿著那個黑色的東西忽然就倒下了……不會是毒物吧？”睦仁皇子也還在，只是臉色很差，顯然這一曲三折的經歷讓他很是憂慮。
“不，不是。”涑雪緩緩地搖了搖頭，她說不出任何解釋，因為沒有人能理解，這是她們共同的秘密，“逸和公主是被殺後才被扔到河中的。”
“你怎麽知道的？”睦仁皺眉。
“雖然很模糊，但是我看到了她死時的一剎那。”
————
亂世裏的時間似乎流逝地比往常更快，涑雪按照約定留在京都禦所裏假扮公主，她首先學的是公主的禮儀和小步走路的規矩。這對一般人來說是需要日積月累才能養成的習慣，但對於從小被培養偽裝和暗殺的涑雪來說，她時刻繃緊的神經會幫她牢記任何一個習慣。
“小姐你看，這是唐衣、裳、上衣、打衣、褂、單衣、小袖。”睦仁秘密派來的女官在涑雪面前一一展示那些華麗炫目的服飾，涑雪漠然地點點頭。
女官再次禮貌地微笑著，“殿下吩咐，那天小姐要穿著精致的唐衣和裳去面見外國來的使者。”
“我不是應該裝病麽？”涑雪並沒有欲望再看那些繁覆的裝飾。
“是，但是面見貴客禮儀上不得疏忽。”女官維持著她的微笑，“裝病的話我們只需將您的妝容打扮的憔悴一些就是了，這些我們都是有準備的。”
涑雪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們現在來穿戴一下這些服飾吧，然後小姐你再用前幾日學會的步法走走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見涑雪默許，女官招來兩個侍女搬來了一面人高的奇異金屬，那金屬底部鍍邊，與銅鏡不同，竟可以十分清晰地映照出一個人的全身。
“這是什麽？”涑雪問那個女官。
“這是銀鏡——十年前，外夷獻給皇室的禮物。”
涑雪看著鏡中的自己，飽滿的額頭下是一對弧度優美的遠山眉，她大而清冷的眸子和筆挺的鼻子、紅潤微抿的薄唇相得映彰，她的五官雖然極美，但是她勝過群芳的卻是那由內而外的氣息，孤冷中帶著虛幻。
涑雪的眼中帶著灰暗，她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鏡中的人有時候又仿佛不是自己，就像逸和公主一樣，只是皮囊相似的傀儡。有時候她又會感覺黑潮和骨灰在鏡子的那頭洶湧，還有木頭地宮裏幽幽懸掛在枝頭的古銅鐘……
“拿走。”涑雪的臉色微微發青，她坐在床沿上深深呼吸，那個藏在她身體裏的魔鬼似乎還在她的耳邊冷笑。
至1953年馬休·佩裏黑船開國以來，京都再次舉辦宴會接待外夷的將軍。而和國有位著名的思想家更是說道“美國人跨海而來，仿佛在我國人民的心頭上燃起了一把烈火，這把熱火已經燃燒就不會熄滅。”
他們將開國的外夷視為恩人，如今又相繼被俄、英、法、荷等國不平等對待，然而國力相差巨大，即便是高貴的皇室也只能低下頭顱。
但據涑雪所知，幕府方面仍保留之前的鎖國姿態，沒有實權的皇室更是沒有資格做出選擇，但她感覺睦仁皇子似乎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而這次宴會宴請的正是逸和公主的未婚夫，也就是阪本龍馬口中的無賴——現任美國東印度艦隊的司令官。
涑雪拿起桌案上的衵扇，梳妝完畢。她輕掩口鼻，在女官的攙扶下，小步走出房間。櫻花色的唐衣，團菊的刺繡披在她身上幾乎形成一道絢爛多姿的畫卷。她的神色在金菊璀璨的扇面下顯得憂愁和慘白，仿佛逸和公主又回到了這個金絲籠中，一步一徐走向那粉墨裝飾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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