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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生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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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生死契

“想不到……以你的身份,居然為人類做到這種地步,哼。”金發男人的表情由驚愕轉為不屑,“天霧,我們走。”

那個稱為天霧的高大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轉頭看向血流不止、昏厥過去的涑雪和精神崩潰的總司,“風間,這樣好嗎?從她的血液氣息來判斷……”

“有什麽不好?這不正是她的選擇。”風間千景揮揮手,轉身從二樓的窗戶翻身跳下。

天霧遲疑了一下,“實在抱歉,還望閣下保重。”說完,亦從窗口消失。

精神幾近崩壞的總司根本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只能緊緊的把涑雪摟在懷裏,流淌在手心的鮮血讓他渾身都在戰栗。

“你這個笨蛋!我不是讓你逃嗎!”

“說什麽要我活著,你自己就這樣死掉!你給我活著!即便用我的命交換也在所不惜!”

總司一陣歇斯底裏的吼叫,他覺得聲音震得喉嚨生疼,卻遠遠沒有心上破開的傷口疼痛。

“沖田先生!”雪村千鶴不知道何時跑到了二樓,看到眼前滿目瘡痍的場景,臉色蒼白。

“雪村……”總司清醒過來,睚眥欲裂地看向雪村千鶴,“綱道不是西醫嗎?!如果你也懂點醫術就給我快點過來!”

“是是……”被總司瘋狂的面目嚇得不輕的雪村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跌坐在涑雪的旁邊,“怎麽會這樣……”

“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讓她活著!”總司滿是鮮血的手牢牢鉗住雪村的手腕。

“但是……”雪村哆嗦著說,“必須先給她止血,傷口太深,這樣下去會沒命的。”她說著用絹布盡量堵住涑雪從肩膀穿透到腹部的傷口。

“我去叫醫護人員,沖田先生把她抱到樓下去!”雪村說完快步跑開。

總司一咬牙,忍著渾身的酸痛將奄奄一息的涑雪橫抱起來,步履維艱地走向出口。

廝殺聲還未停止,總司小心翼翼地把女孩破碎的身軀護在懷裏。

“哈——”人的吶喊聲伴隨著刀的揮舞。

“沖田總司!受死!”前方驚現的正是吉田松陰門下三高徒之一的吉田稔磨。

吉田稔磨拔刀沖來,無論總司內心怎般怒不可遏,現在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只能放下涑雪,俯下身來護著她不受到傷害,側身生生受下這一刀。

那一刀貫穿了左腹,火辣辣的疼痛。總司怒喝一聲,拔出從未使用的菊一文字則宗向身後的吉田稔磨砍去。

生死攸關之際,不知是菊一文字則宗帶來的好運,還是總司激發出了自己極限的潛能,兩人只打了一個照面,還未堅持到第三招,吉田稔磨已被總司砍倒。

“咳咳咳……”與此同時,總司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裏噴出一大口鮮血。

不行!不能再這裏倒下!我還要救她!總司支撐著墻壁一點點挪向涑雪的所在,顫抖地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只要與你一起,生死與共,有何畏懼……”總司附在涑雪的耳邊說道,哪怕昏睡的人兒聽不到他的聲音。

“在這裏!沖田先生!”

聽到同伴的聲音,總司緊繃的心弦放松了一下昏睡了過去。

驚動京都的“池田屋事變”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新選組內部並沒有封官加爵的半分喜悅。

“呼,松平醫生怎麽還不出來!”原田一拳毫無客氣地發洩在柱子上。

“左之助,我們知道你擔心阿或,但是再怎麽吵鬧也無濟於事啊……”新八扶額。

“誒!”平助指著走廊的另一頭,大吃一驚,“那不是總司嘛?!”

沈默不語的齋藤一和急躁的原田皺著眉頭走過去。

“總司,你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不在屋呆著?”原田看架勢就要把總司拖回去。

“別管我!”總司用力的推開原田的手,可他腹部的繃帶一下子被裂開的傷處染紅。

一君和原田見此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夠了,總司!”土方歲三的怒喝聲從後方從來,“你以為你在這裏胡鬧,那個還在屋子裏昏迷不醒的丫頭就會醒過來嘛!”

“阿歲。”面有愁容的近藤及時阻止土方說出更嚴苛的話語,“總司,你回屋休息,現在身體才是首要。”

面對近藤勇,總司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嘩啦——”涑雪所在的推拉門這時被打開,頭發稀疏的松平先生和雪村千鶴走了出來。

“怎麽樣了,千鶴?”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他們二人。

雪村低下頭,無言以對。

松平深深嘆了一口氣,“各位請聽我說……病患受到的刀傷,導致身體右側的肋骨全部斷裂,同時碎骨紮傷了內臟,內部出血嚴重……我盡量搶救,但以現在的醫療水平,實在難以痊愈……她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自己的意志了。”

話音未落,這四周似乎已經陷入了窒息的死寂……

“唔——”總司痛苦地捂住受傷的腹部,“她不會有事的……肯定會沒事的……”

“總司!”近藤立刻上前扶住暈過去的總司。

“齋藤、原田,麻煩你們把總司帶回房間去。”土方旋即望向雪村千鶴,“雪村,黑雪她就暫時拜托你了。”

“是!”雪村堅定地點了點頭。

夜,漸漸深了。

涑雪依舊躺在床榻上,陷入沈睡。她的意識仍然淪陷在黑暗中,只是……與一直看見的黑潮不同,她見到了……那些白色的花。

嬌小的、有著尊貴的紫色紋路的、高雅的白花,如此熟悉,令人憐愛和安心。

“呼——黑雪小姐會醒過來的吧?”雪村輕手輕腳地檢查過涑雪的傷口,血都已經止住了。

和屋的門被打開,齋藤一拿了一些食物進來,“雪村,副長讓我代替你照看或君,你吃點東西便去休息吧。”

“熬了一天夜也是有點累了,那麽多謝齋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了。”雪村揉了揉發暈的腦袋,端著食物出去了。

齋藤一靜靜地端坐在床榻的一邊,看著涑雪沈靜的睡顏。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淩亂的發,低沈的聲音嘆息一般響起,“如果當時我也在場,你便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夜,更深了。沒有一絲月光從烏雲深處探出,大地一片灰蒙蒙,屯所內更是一片昏暗。

“咻——”黑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閃電般穿過樹梢。

“什麽人!”靠在門邊閉眼小憩的齋藤一忽然驚起。

黑影頓了頓,轉身逃向回廊。

齋藤一看了看安睡的涑雪,追了出去。

那個黑影人竟似乎有意等待齋藤,陰影團團籠罩著他,混沌不清。

趕來的齋藤雖然迷惑,但還是拔出了刀,“你是何人?來新選組有何貴幹?”

來人不答,而是向齋藤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齋藤一皺眉,準備使出一刀流先將此人制服。他握緊了刀柄,可……動彈不得!

齋藤這才震驚的發現,他的太刀上,不知何時纏上了許多細細密密、肉眼難辨的黑色絲線!

來人已經走到了他的跟前,向他的腦袋伸出手來,那是和黑影不同的,白皙修長的手。

齋藤一腦袋一沈,昏倒在地。

在黑暗中,涑雪好像聽到了十涑的聲音。

“……雪,吃下這個藥……很快,安便會來接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涑雪悠悠轉醒,身體仿佛失去知覺的麻木讓她冷汗涔涔。

她瞧了瞧窗外,漆黑一片,還有風吹雨打的聲音。

呼……距離“池田屋事變”過去了多久?總司他還好嗎?

有著強烈的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好的念頭,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涑雪動用起自己本來的力量,放開靈識,擴散感知。

涑雪猛然睜開了眼睛,她在地上匍匐挪動,竭力夠到了門扉,一點一點地打開。

“呵……你也是個笨蛋啊,總司。”

靠在門邊的美麗少年似乎已經睡著了,睡夢中似乎還感受到了疼痛,微微蹙著眉宇,手還保持捂住受傷的左腹的姿勢。

涑雪真不知道,他受了這樣的傷,這樣的虛弱,到底是怎樣從自己的房間爬到這裏來的?

總司身上單薄的衣服被外面飄進來的雨絲打濕成星星點點的印記,涑雪勉強伸手輕輕攬住他。

這樣,他是不是會溫暖一點……

齋藤一驚醒的時候天際已經蒙蒙亮,他急急忙忙走回涑雪的病房。

門並沒有關嚴實,而是露出了一條縫隙。

在床鋪上,黑發的少女和褐發的少年相對而臥,顯得有些擁擠。

他們僅僅只是各自為眠,可屋子裏的氣息,溫暖地讓齋藤一瞬間無法靠近,只是心裏有些許空落。

黎明之後。

“誒,齋藤先生來看望沖田先生嗎?”剛剛起床的雪村正巧碰見從總司房裏出來的齋藤一。

齋藤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那個……齋藤先生是身體不適麽?你的臉色很糟糕啊。”雪村忽然覺得氣氛比平時要沈悶許多。

“我……沒事。”齋藤搖搖頭,離開。

次日,有隊士報告,“局長、副長,有一個叫做安的女人說要見你們。”

這轉機來的太快,近藤不知要如何交代,土方卻是十分警惕。

眾人聽聞,也不約而同地趕來,就連剛剛能下床的總司也來了。

還是同上一次一般,安靈面對著新選組最有權勢的幾個男人,可話語權已經完全顛倒。

“我知道小雪在這次事故中受到了非常慘重的傷害,其責任我就不追究了。不過,還請貴局長高擡貴手,讓我帶小雪回家鄉醫治。”安靈面帶不善,口吻冰冷。

“回家鄉?你是說她要脫離新選組麽?”土方冷靜下來,清楚地分辨其中的利害關系。

“脫不脫隊我無法替她做主,但我必須要保證她的生命安全,只是不知道這個時間會是多久。怎麽?新選組的副長真的如此不敬人情?”

“阿歲,黑雪生命垂危,我們不如就放她歸去吧。”近藤小聲地和土方耳語。

“唉……你就是心軟,我會處理好的。”土方轉向安靈,“要帶她走可以,但需要我們新選組的人護送。”

安靈瞇了瞇淡紅色的眼睛,“副長大人是要監視我們兩個小女子?”

“正逢亂世,我這是為黑雪的安全著想。”土方辯道。

安靈氣笑,旁邊“觀戰”的幾個人也聽不下去了。

“副長,阿或沒有理由跑路,沒必要派人跟著吧。”原田反駁。

“是啊,而且現在組裏不是急需人手嗎?”平助也跟著附和。

一直臉色蒼白的總司不止地咳嗽起來,並冷笑著出聲,“咳咳,土方先生居然如此懷疑,那就讓我跟去好了,反正死在路上你就安心了吧?”

“總司!”土方怒起拍案。

“阿歲,算了。”近藤擡手,“安小姐,你就帶著黑雪回去醫治傷勢吧,不過我希望你們能不時寄些書信來匯報近況。”

“如此多謝近藤局長了。”安靈叩了一首,轉身去尋涑雪的住處去了。

“你們幾個跟來做什麽?”安靈回頭看後面幾個大男人。

“哈,阿或現在不是要離開了嗎?我們來踐別,踐別。”原田不好意思地撓撓腦勺。

“不勞各位興師動眾。”安靈輕笑,“哦,對了……”

她註視著憂心忡忡、心神不寧的總司,眼神暗沈。她莞爾說道:“沖田先生,以後還請你離小雪遠一點為好。”

“什麽?”總司還沒回過神來,安靈已經緩緩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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