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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寐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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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寐魘

“如果你們兩情相悅,那這事算我錯,算我這個惡人棒打鴛鴦,結果人有對象,你跟著摻和什麽勁呢?”

還沒畢業的竇章梗著脖子,頭一次對他哥紅了眼:“我不要求什麽,能看見他我就安心。”

竇琦也無語了,竇章雖然是從小讓他揍到大的,但在外人眼裏算得上十分省心了,學習成績優異,從不在外惹是生非跟人打架——這點比他還要強不少,更是從沒聽說過關於他早戀的消息,哪成想他老樹開花,第一次動心就碰上這麽棘手的情況。

“那是之前沒遇見他。”竇章悶聲解釋,“遇上那個人之後就會發現,他是那個錯過了就再也沒有的命中註定。”

“……瞧你那點兒出息。”竇琦一看他就來氣,“想看人家幸福就看吧,哭的是你。”

並非狠心到沒給他留機會,原定的航班一推再推,竇章在北京逗留了很久,後來不知道怎麽,他自己主動同意了出國。

竇琦心裏想著這就對了,沒什麽大不了,哪有什麽感情是地久天長、無論如何割舍不下的呢?

他照著沈佩瑜的樣子給竇章介紹了很多男孩,什麽性征的都有,想著是他喜歡的類型,長久接觸下來總會有看舒心的吧,沒料到回來覆命的全都說竇章這人太沒情調、榆木腦袋,跟他聊不到三句話就得掰。

後來趁有一年易感期竇章把自己關在地下室,竇琦一狠心,往裏安排了個對竇章心儀已久、家裏也知根知底的omega,原以為一周時間足夠他們生米煮成熟飯了,結果不到半天時間那個omega男孩就被扔了出來,身上連臨時標記都沒有。

男孩癟著嘴,惱得要命,也無奈:“竇哥,我看他心裏是有人。”

竇琦怎麽會不知道他心裏有人,只是想不明白自己弟弟在感情方面怎麽這麽執拗。

竇章從地下室裏出來的時候,一身濃烈的alph息素味還沒有散去。

他沒因為竇琦的擅自做主跟他紅臉,只是嘆息著在電話那頭很輕很輕地說了句:“哥,你說過,感情是強求不來的。”

竇琦越想越覺得竇章狀態不對,如果他出來之後暴怒亂砸東西都還放心些,奈何天高皇帝遠,只能掛了電話派人跟著他。

彼時正值聖誕,沿街張燈結彩,金發碧眼的小孩嬉戲奔跑,竇章漫無目的地閑逛,沿著鵝卵石路面一直走,繞過羅迪歐大道,停在最高大的那一棵聖誕樹下,停在音樂噴泉前。

他盯著商店門口櫥窗裏的小雪人擺件,教堂的唱詩班正唱著頌歌,青春期稚嫩的聲線中,一個男孩卡在變聲期前後,透亮中含了一點點沙啞,格外突出。

五臟六腑登時像著了火,從心底裏升起一股難言的沖動,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幾乎將他整個人連軀殼帶靈魂燃燒殆盡,他忍了那麽那麽久,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最脆弱的時間裏違背alpha的本能出逃,因為一個僅僅和他有七八成相似的嗓音喜不自勝。

他徹底認清了自己的本質——一個純粹自私自利的人,他永遠無法像沈佩瑜放棄他那樣放棄沈佩瑜。

深藍的天空飄墜下幾朵小雪花,這是近十年最幹燥的一個聖誕節。

他又啟程了,腳步飛快,後面的人不敢跟太近,猝然跟丟了,一邊找人一邊匯報給竇琦,竇琦也急了,怕他易感期還沒結束,像個人形火爐一樣在外面游蕩,應激狀態下做出什麽追悔莫及的事來。

然後竇琦就接到了竇章的電話。

“哥,我想你了。”

“這麽拙劣的謊話也說得出口,我就知道他在國外是真待瘋了。”竇琦面無表情地對助理說,“他就是想樓下那家廣式燒鵝都不可能想我。”

“我能怎麽辦。”竇琦嘆了口氣,十指插進發縫裏,“三年了,想回來就回來吧,這麽大個人,我總不能給他身上系個鎖。”

幾個月後工作全部交接完畢,竇章邁入了回國的班機,非常不巧,踏上故土的第二天,一頭撞進了那場百年一遇的雷暴中。

兄弟兩人心知肚明,卻又同時緘默,其實是竇琦不忍心。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竇琦指指他,有模有樣地警告道。

竇章點頭:“知道了,謝謝哥。”

“行了,幹點正事吧,這裏邊的你隨便談下來哪個,我都不管你幹什麽了。”竇琦拿出一沓合同,隨意扔在他手邊,“再說,不幹點事業出來,你拿什麽掙錢養家?”

“有錢有什麽用,他又不喜歡。”竇章摸摸鼻子。

竇琦冷笑一聲:“沒錢你拿什麽追人家,用你那張小白臉嗎?兩個人擠在出租屋吃饅頭醬菜就滿意了?”

竇章一言不發地撿起來,翻了翻,突然道:“哥,這個南俞……”

“我怎麽沒印象?”竇琦皺著眉接過,仔細回憶了下,然後搖頭,“初創公司啊……你感興趣?主理人太年輕,性子急,不好評價,沒什麽練手的價值,我不推薦。”

他理了幾份出來:“這幾家都不錯,模式跟你之前在外國合作過的差不多,從這些裏面挑著慢慢上手,聽到沒?”

竇章迅速賣乖:“聽您的。”

竇琦沒好氣:“滾吧,再有下次別指望著我給你擦屁股!”

孟巖跟童戒之一左一右坐在沙發兩側,被廚房傳來陣陣香氣勾得同步聳動鼻尖。

“做好了嗎?”童戒之忍不住探頭,問戴著圍裙、背對著他們在廚房一通忙活的竇章。

竇章手上動作翻飛:“裝盤了。”

這間房子完全由竇章的審美重新軟裝過,整體是素色原木風,面積不大但各種小細節搭配得相得益彰,置身進來有種被包裹在柔軟布料裏的安全感。

“不過我有個問題,你有家不回,為什麽要在外面租房?”童戒之一手吃薯片,好奇問道。

竇章不答,端上來一盤煎餃,色澤金黃,表皮酥脆,灑上提香的三鮮醬,散發出陣陣焦香。

美食誘惑當前,孟巖立刻上手,被竇章一巴掌拍下去:“等小瑜到了再吃。”

而童戒之眼疾手快,在他制止前先一步塞進嘴裏,竇章霍然轉頭盯著他,表情陰森,咬牙問:“你洗手沒有?”

童戒之手一抖,竇章的眼神可怕到好像如果回答沒有下一秒就會被當場殺掉那樣。

“我我我……洗了——”

竇章對這個答案勉強滿意,踩著家居拖鞋又回到廚房。

“對了。”童戒之舉手,好奇寶寶狀問竇章,“我一直忍著沒問,你眼睛邊上……是新研究的妝容嗎?哥特風?嗯……挺別致的。”

孟巖“噗”一聲,笑得渾身狂抖在沙發上滾動,猛拍童戒之的背:“哈哈哈哈哈——沒錯,他最近打算進軍美妝界——”

竇章背對著倆人,深吸一口氣後冷冰冰地:“你喜歡?需不需要我幫你也安排一個?”

門鈴忽然響起,竇章圍裙也沒來得及摘,濕手在身側隨意擦了兩下,快走幾步,從最裏面的廚房出來,趕在客廳的兩人之前開了門。

沈佩瑜乖巧地站在臺階下,腳上套的是雙厚毛襪子,手上還拎著他那件黑色外套,幹巴巴地打了聲招呼。

竇章嘴角噙笑:“不錯,今天知道多穿點了。”

剛進門,沈佩瑜看見餐桌上擺盤精致的煎餃眼睛放光:“哇,好香——你自己做的嗎?”

“嗯!”竇章點點頭,想遞筷子給他,沈佩瑜在玄關水槽洗了手,直接上手拎起一只,塞進嘴裏。

竇章看著眉頭又皺起來了:“小心,別燙著了。”

煎餃表皮溫度涼得正好,耐不住肉餡火熱,沈佩瑜果然被燙得狂吐舌頭,竇章嘴裏哄著,一邊替他卷起袖口,看著比當事人還著急,恨不得朝他舌頭上吹氣。

孟巖冷眼相對:“……”

合著對我們皺眉是嫌棄,對人家就是心疼。

孟巖轉頭望向童戒之,企圖從他臉上獲取一絲認同,童戒之一臉懵逼地回望,然後扯著大嘴對他得意道:“傻不傻啊,像我一樣皮跟餡分開吃不就燙不著了?”

“……”

算了,都是缺心眼的。

“你眼睛怎麽了?”沈佩瑜忽然擡頭望向竇章,從進門開始他就有意側開,不以正臉對人,到這會才意識到他從眼梢到顴骨整個淤青了一大片。

孟巖在一旁涼涼地:“老天看某人不順眼,報應來了。”

竇章睥他:“你要是沒事就去把碗洗了。”

孟巖翻了個白眼。

沈佩瑜更疑惑了,正想追問,緊接著被一個巨大的身影壓制住,迎面而來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是童戒之給了他一個熊抱:“又見面了啊!”

竇章把人拽開,抱了一團布料胡亂塞進童戒之懷裏:“你也別閑著,去把衣服洗了。”

童戒之還是樂呵呵的,沒理他,自顧自對沈佩瑜:“竇章每天忙得要命,能讓他叫上你一起出來玩的機會真難找。”

沈佩瑜:“不會吧,竇章他不是每天下午六點就下班了嗎?我們倆下班時間正好湊到一塊。”

“?”童戒之用五官表示了疑惑。

“咳咳——這個洗衣機不是這麽用的,來我教你。”孟巖一邊沖他擠眉弄眼一邊把他推走,“嗐,他是六點下班沒錯,不過偶爾會加班,對吧?”

沒一會童戒之掙脫壓制,又一點點挪回來了,對沈佩瑜道:“當老師有什麽好的?晉升空間有限還容易氣個半死,你有這個技術進企業是很吃香的,要不跳槽去我那兒吧。”

沈佩瑜笑了笑,只當他是說笑,也沒說拒絕的話。

竇章時不時起身到廚房去加道小菜,雖然主角是他,他不在的時候氣氛也沒冷下來,孟巖是老相識,童戒之也是好相處的,喜歡東拉西扯,幾個人聊得融洽。

密閉的環境裏,被三個alpha環繞,沈佩瑜有種回到大學宿舍的錯覺。

除開有個人不一樣了。

孟巖端著杯氣泡蘇打水,時不時瞥一眼沈佩瑜,他當然看出了沈佩瑜在想什麽。

“怎麽沒看見鄒楠,你們以前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嗎?”他狀似無意問道。

“啊。”沈佩瑜楞了楞,“出了點小狀況。”

孟巖“哦”了一聲,瞥見沈佩瑜開始盯著虛空出神。

“很奇怪,我們曾經無話不談,不知道怎麽回事,走到今天好像……”沈佩瑜輕輕晃了晃腦袋,“他總說我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也知道,他對竇章一直有芥蒂,所以我沒讓他們倆見面。”

“還是競賽那事兒?”

孟巖把水杯放在玻璃臺上:“當年名額本來就是竇章的,一個小小的比賽還扯不上什麽運作,說句不中聽的,都輪不著他家裏出手,鄒楠他純粹是走火入魔了,都多少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了,還放心上呢。”

“不過我看,他心裏真正在意的可不止這麽點。”

“還有什麽?”沈佩瑜追問,孟巖卻諱莫如深,怎麽都不肯再說了。

不知不覺間暮霭籠罩,夜色漸臨,沈佩瑜打了個哈欠,竇章切合時宜地出現:“太晚了,今天都在我這裏睡吧,客房什麽都有。”

沈佩瑜想了想,這時候再趕回去就要淩晨了,可能還會吵到林譯,沒有推辭。

沈佩瑜上了樓,剩三個各懷鬼胎的男人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面面相覷。

童戒之率先打破沈默:“六點就下班,哈?

他表情像吃了屎:“我叫你幫我做項目的時候怎麽就說加班到十二點呢?”

竇章施施然:“按理說是該這樣,不過我有事要忙,我哥交代的任務都暫時擱置了。”

孟巖緊跟著潑冷水:“呵呵……能有用嗎?”

童戒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對話怎麽就行進到他聽不懂的領域了。

“那時候我哥讓我出國,他說感情這東西算不了什麽,我需要的只是時間。”

竇章的話音出奇地堅定:“現在我回來了,時間證明了我不該放棄,這次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畏手畏腳了。”

孟巖沈默了。

“等等,所以他就是你的那個……所以你們……哇塞……”

童戒之恍然大悟:“我懂了——!”

孟巖遞來看傻子的目光。

童戒之猛然意識到他剛剛隔三差五就看自己一眼,本能地攏了攏敞開的大衣,臉色突變:“竇章喜歡男人,你不會也……”

孟巖噴他:“想什麽呢?老子是直的!”

“哦哦……”童戒之如釋重負。

“所以你要怎麽做?”孟巖又問,“難不成你要當小三?”

竇章不疾不徐:“嚴格來說,插入一段戀情才能稱作小三。”

童戒之投來了讚許的眼神。

“為了回國,我哥跟我提了一堆條件,我都做到了。”

前些年做過數不清的蠢事,如今一切推翻重論,只為有生之年沒有遺憾。

“我什麽都能做到。”

他面沈如水,兩道濃重的眉毛緊緊擰到一起,視線像一道寒芒直直地射向樓上某個房間,氣勢駭人到他說出來的話明明再正常不過,聽在旁人耳朵裏又好像成了——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孟巖呼吸頓了半秒:“我靠,竇章——你進化了!你還說不玩強取豪奪那一套?!”

竇章緊繃的背部放松下來,咽下一口紅茶:“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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