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綺麗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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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綺麗幻想
大四還沒過完，這屆學生考研的考研、實習的實習，一幢宿舍樓裏的人走了大半。
鄒楠實習的公司跟學校一個城南一個城北，為了通勤方便打算出去住，彼時宿舍裏另外兩個人也早已經搬了出去，橫豎只剩自己，沈佩瑜答應了鄒楠的提議，搬到了城西跟他合租。
說是合租，也算是同居。
除了平攤房租外，他們擁有情侶間一切得天獨厚的條件，只是鄒楠總是早出晚歸，沈佩瑜蹲在房間裏為了即將發表的論文晝夜不分地查閱資料，兩個人休息時間撞在一起的機會實在不多。
透明鏡框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沈佩瑜正認真比對著英文文獻。
“嘟——”
忽如其來的震動讓註意力都放在那幾個字上的沈佩瑜陡然一驚，目光定格到亮起的手機屏幕。
“竇章？”
“嚇著了吧，是不是剛發呆呢？”對面的男人帶著笑，聲音低沈，“給你發消息一直沒回，我有點擔心，就……”
沈佩瑜回過神：“哦……哦，不好意思啊，我論文寫到關鍵部分，設置成勿擾模式了，忘了改回來。”
“嗯，沒關系，沒什麽事，就是……我到機場了。”
“你回來了？”沈佩瑜猛地攥緊手機，驚喜道。
竇章這段時間在幾個城市間來回奔走，532宿舍空了好一段時間了。
“嗯，剛下飛機。”
沈佩瑜也笑了，下一秒忽然捕捉到關鍵詞：“這個點了你才剛下飛機，那你今晚住哪，阿嚏——哎，今晚這風真大。”
他起身去關窗戶，卻見地面全濕了，天上降下細碎的雨點，在路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
看不見的角落裏，一顆白皮松被大風壓得擡不起頭，站在樹下的男人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單元樓，落在頭發上的雨滴一觸到溫暖的體溫便化開了，目光定格在某一扇亮起的窗前未曾離開。
男人不好意思笑笑：“啊……來得太匆忙，把定酒店這回事忘了，我一會去轉轉。”
電話那頭沈佩瑜焦急應：“別啊，我去接你，我們家離機場不遠，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了，你就別亂跑了，今晚就住我這兒。”
“不太方便吧？打擾了你跟鄒楠你們倆……”
“他出差去了，不在家。”沈佩瑜不假思索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沈佩瑜忽然發現自己這話似乎帶點歧義，又張嘴道：“他在也住得下，我們租的是個三室一廳，咱們四個人在寢室不也這麽住的嗎。”
“嗯。”竇章的影子在燈光下無限拉長，“還挺懷念的，那幾年。”
沈佩瑜笑了：“這才離開集體生活小半年，有什麽可懷念的。”
他已經拿起了鑰匙，穿了衣服往外走，推開門，樓道裏撲面而來的寒意讓他渾身一激靈。
“別動，外面太冷了。”男人沈穩的聲音響起，成功讓沈佩瑜定住。
“我知道地址，已經坐上車了，你在家等我就好。”
時鐘恰好停在九點過一刻，沈佩瑜張了張嘴：“也行，我先收拾收拾客房，你到了再給我打電話。”
“嗯，放心。”
男人頂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沈佩瑜眼睛當即就亮了，語調都活躍起來：“有型不少啊你！”
竇章簡直是剛從會議室裏走出來的派頭，從腳後跟武裝到了頭發絲，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休閑西裝，發型也是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看不出絲毫舟車勞頓後的疲憊。
沈佩瑜接過他手上的包，眼睛一彎，下意識調侃：“怎麽穿得跟要去相親似的。”
男人肩寬，比沈佩瑜要高上不少，這樣面對面站著的時候，距離很近，更顯出身形上的差距來，又是這樣的一身正式的打扮，但竇章整個人的氣場卻很柔和，像是有意收斂起了鋒芒，不帶一點攻擊性。
沈佩瑜給他拿拖鞋：“多久沒見了，兩三個月？”
“還三天就三個月。忙吧？恐怕都把我忘了吧？挺想你的。”
竇章補上一句：“你們仨都是。”
瘦了不少，竇章定定望著沈佩瑜，仔細估量了一下，比上次見他輕了五斤不止，客廳燈光照射下來，兩個人的影子混成一團，他的將沈佩瑜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忙是忙，但不怎麽跟人打交道，我論文寫到收尾階段了，平時就跟導師聯系。”專註低頭收拾桌子的沈佩瑜沒註意到對方看過來的視線，“這一轉眼都要畢業了，到現在也沒什麽實感，總覺著自己還跟剛入學那時候似的。”
“我跟你說，見不著你們幾個，我成天可寂寞了，這麽晚了泡茶一會睡不著，就喝這個吧。”沈佩瑜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竇章，對著他展顏一笑。
竇章伸手去接。
這個距離，好像一伸手就能把人揣進懷裏。
他強迫自己移開註意，目光隨意在屋子裏轉了幾圈：“他不常在這兒？”
竇章察覺到了什麽，收回視線：“你們倆還好吧。”
沈佩瑜摸摸鼻子：“他被領導叫出去了，實習期總是要更累一些，你知道的，留在大廠的機會不多，今天太晚了，他可能直接住在公司，明天再回來。”
竇章起身，目光詢問對方自己能不能在屋子裏轉轉。
沈佩瑜示意他隨意：“客房收拾好了，床有點小，你將就擠擠。”
竇章停在貼在沙發後面正中心的一副壁畫前：“你畫的？”
木質裱畫框裏，兩個像素小人背向牽著一條狗，在石子小路上向前走著。
“這段時間我們都挺忙的，之前想著再過兩年閑下來了，就養條小狗。”提起自己滿心憧憬著的未來，沈佩瑜笑著回應，“鄒楠他還說我們租的這房子太小了，再來條狗就快住不下了，而且——”
“你黑眼圈比以前重了。”竇章出聲打斷。
“前幾天寫論文熬了幾個大夜，沒休息好可能是。”沈佩瑜讓他這樣一說，忽然感覺困意上來了，打了個哈欠，癱進軟沙發裏。
“發什麽呆呢？”
被竇章的聲音驚醒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瞇了幾分鐘。
“不是病了吧？”
腦子裏一團亂麻，沈佩瑜還在天馬行空中，一塊陰影忽然蹭了上來——竇章正在用額頭貼著他的額頭。
“手的溫度高，這樣感覺更清晰。”竇章解釋著，抽身又將自己拉遠了。
“……”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一刻的距離實在太近，眼睛盯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
“沒發燒啊。”
沈佩瑜不知道說什麽，喉結滾動了下，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
他身上沒有力氣，連帶說出來的話都站不住腳，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語氣有多軟。
臉紅撲撲的，一小撮劉海汗濕貼在額頭上，頭頂的頭發頑皮地翹起來，跟小孩似的，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多招人喜歡。
“別走……”沈佩瑜輕聲呢喃道。
竇章本想去翻溫度計，因為他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沈佩瑜伸出一根手指拽住了他。
這人半夢半醒間連尾音帶上了不自覺的撒嬌。
兩根手指就這麽互相拽著，竇章心裏五味雜陳，不想走，也不敢回握，生怕到手的幸福悄悄溜走。
想了又想，最後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摘走。
他越靠越近，著魔一樣用手心去觸碰沈佩瑜的睫毛，差點把人弄醒，又觸電一般收回了手。
明明身體已經極度疲憊，大腦卻清醒地不得了。
竇章盯著灰蒙蒙的天花板發楞。
沈佩瑜迷迷糊糊看到了一個黑影。
家裏通常只有兩個人，潛意識裏就將對方認成了枕邊人，朦朧間輕聲呢喃：“鄒楠？”
黑影一動不動，時間的流逝變得極其緩慢，或許是五秒，又或許是五分鐘後，那人答了一聲。
“嗯。”
沈佩瑜重新閉上眼，側過身，一條手臂耷拉到床沿下，半個身子都暴露在空氣中，嘴裏還在嘟囔著：“熱……”
沈佩瑜唯獨睡相不太好，喜歡踢被子，竇章只好不厭其煩地給他蓋上。
他不光沒煩，還覺得這樣的一來一回很有意思。
這人離了他的照顧可怎麽得了，竇章心滿意足地想。
好像這麽大個人了真會因為一個晚上不蓋被子就死掉一樣。
大腦得到充分休息後沈佩瑜悠悠轉醒，發現自己一直抓著的東西原來是竇章的手，觸電似的松開。
“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你就一直蹲在這兒？”
竇章點頭。
“多不舒服啊。”沈佩瑜佯作慍怒。
“這有什麽。”
“你記不記得你大一那次，你也是這麽照顧我的。”
沈佩瑜不知道回想起了什麽，剛剛還迷離的眼神在他臉上聚焦，噗嗤一聲笑出來：“對啊，那時候你特高冷，臭屁的不得了，要不是這張臉，早讓人揍了吧。”
“別提我黑歷史了行麽。”
竇章耳根微微發紅，嘴上說著拒絕的話，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嘟”一聲。
沈佩瑜翻身爬起來：“你剛下飛機，肯定沒來得及吃東西。”
說著他不顧竇章的阻攔，自己跑到廚房忙活起來。
帶著圍裙的beta手腳麻利，認真做事時的目光溫柔而專註，偶爾一縷不聽話的發絲被撇到腦後，帶出耳後大片白凈的肌膚，竇章坐在暖黃的客廳燈光下看著他為自己忙碌，恍惚間有種他們倆正在同居的錯覺。
同居。
這個詞令竇章胸膛發燙，光是想象就激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二十二歲，已經稱不上是一個男孩，和初見時相比，心理和身體都成長了許多，恰好足夠從綺麗的幻想轉變為一位合格伴侶的身份。
他的妻子，他的愛人。
“小瑜。”
“嗯？”
竇章仰了仰頭，躁動不安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
“我要出國了。”
沈佩瑜沒有絲毫停頓：“我知道啊，之前不是說過完年嗎？到時候把孟巖叫回來，咱們四個好好聚一聚，你這一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
“不是明年。”
“計劃有變，學校那邊等不了那麽久，我下個月一號就走了。”
匆匆在圍裙上擦去水漬，沈佩瑜有些發懵：“這麽……突然嗎，那不就是只剩一周……不能再往後拖了？”
當然是已經拖到無法再拖的結果，按他哥的意思，這個月就該出發了，硬是讓他磨蹭到沈佩瑜生日這天。
指針走到了十二點。
“我廚藝一般，小時候就我一個人吃飯，我也沒練會什麽大菜，唯一擅長的只有煮面條了，你將就吃點。”
沈佩瑜把面通通倒進大碗裏，又給竇章拿了個碗，一筷子一筷子挑給他。
“長壽面分你一半，吃了這碗面，以後要一直開心、長壽。”
不過是加了一顆煎雞蛋的素面，被他吃得幹幹凈凈。
他凝望著沈佩瑜的頭頂，目光閃爍。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升起了一股急切的沖動，竇章張嘴，緩慢而又堅定地：“小瑜，只要你願意，我去跟我哥說，說我不出……”
“嗯？”
沈佩瑜扭頭，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剛剛說什麽？”
玻璃相框很難防塵，沈佩瑜正端起櫃子上的那張合照，相框裏兩個人肩並肩，笑得燦爛，他認真擦試著角落裏一塊很小的臟汙，此刻擡起頭盯向竇章，面上是不摻假的困惑。
竇章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沈佩瑜把手裏的東西輕輕放下，到竇章身邊替他撫平了翻飛的衣角，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出國之後人生地不熟的，凡事照顧好自己，只要你有需要，隨時聯系我和鄒楠，我們倆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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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還沒過完，這屆學生考研的考研、實習的實習，一幢宿舍樓裏的人走了大半。
鄒楠實習的公司跟學校一個城南一個城北，為了通勤方便打算出去住，彼時宿舍裏另外兩個人也早已經搬了出去，橫豎只剩自己，沈佩瑜答應了鄒楠的提議，搬到了城西跟他合租。
說是合租，也算是同居。
除了平攤房租外，他們擁有情侶間一切得天獨厚的條件，只是鄒楠總是早出晚歸，沈佩瑜蹲在房間裏為了即將發表的論文晝夜不分地查閱資料，兩個人休息時間撞在一起的機會實在不多。
透明鏡框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沈佩瑜正認真比對著英文文獻。
“嘟——”
忽如其來的震動讓註意力都放在那幾個字上的沈佩瑜陡然一驚，目光定格到亮起的手機屏幕。
“竇章？”
“嚇著了吧，是不是剛發呆呢？”對面的男人帶著笑，聲音低沈，“給你發消息一直沒回，我有點擔心，就……”
沈佩瑜回過神：“哦……哦，不好意思啊，我論文寫到關鍵部分，設置成勿擾模式了，忘了改回來。”
“嗯，沒關系，沒什麽事，就是……我到機場了。”
“你回來了？”沈佩瑜猛地攥緊手機，驚喜道。
竇章這段時間在幾個城市間來回奔走，532宿舍空了好一段時間了。
“嗯，剛下飛機。”
沈佩瑜也笑了，下一秒忽然捕捉到關鍵詞：“這個點了你才剛下飛機，那你今晚住哪，阿嚏——哎，今晚這風真大。”
他起身去關窗戶，卻見地面全濕了，天上降下細碎的雨點，在路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
看不見的角落裏，一顆白皮松被大風壓得擡不起頭，站在樹下的男人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單元樓，落在頭發上的雨滴一觸到溫暖的體溫便化開了，目光定格在某一扇亮起的窗前未曾離開。
男人不好意思笑笑：“啊……來得太匆忙，把定酒店這回事忘了，我一會去轉轉。”
電話那頭沈佩瑜焦急應：“別啊，我去接你，我們家離機場不遠，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了，你就別亂跑了，今晚就住我這兒。”
“不太方便吧？打擾了你跟鄒楠你們倆……”
“他出差去了，不在家。”沈佩瑜不假思索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沈佩瑜忽然發現自己這話似乎帶點歧義，又張嘴道：“他在也住得下，我們租的是個三室一廳，咱們四個人在寢室不也這麽住的嗎。”
“嗯。”竇章的影子在燈光下無限拉長，“還挺懷念的，那幾年。”
沈佩瑜笑了：“這才離開集體生活小半年，有什麽可懷念的。”
他已經拿起了鑰匙，穿了衣服往外走，推開門，樓道裏撲面而來的寒意讓他渾身一激靈。
“別動，外面太冷了。”男人沈穩的聲音響起，成功讓沈佩瑜定住。
“我知道地址，已經坐上車了，你在家等我就好。”
時鐘恰好停在九點過一刻，沈佩瑜張了張嘴：“也行，我先收拾收拾客房，你到了再給我打電話。”
“嗯，放心。”
男人頂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沈佩瑜眼睛當即就亮了，語調都活躍起來：“有型不少啊你！”
竇章簡直是剛從會議室裏走出來的派頭，從腳後跟武裝到了頭發絲，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休閑西裝，發型也是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看不出絲毫舟車勞頓後的疲憊。
沈佩瑜接過他手上的包，眼睛一彎，下意識調侃：“怎麽穿得跟要去相親似的。”
男人肩寬，比沈佩瑜要高上不少，這樣面對面站著的時候，距離很近，更顯出身形上的差距來，又是這樣的一身正式的打扮，但竇章整個人的氣場卻很柔和，像是有意收斂起了鋒芒，不帶一點攻擊性。
沈佩瑜給他拿拖鞋：“多久沒見了，兩三個月？”
“還三天就三個月。忙吧？恐怕都把我忘了吧？挺想你的。”
竇章補上一句：“你們仨都是。”
瘦了不少，竇章定定望著沈佩瑜，仔細估量了一下，比上次見他輕了五斤不止，客廳燈光照射下來，兩個人的影子混成一團，他的將沈佩瑜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忙是忙，但不怎麽跟人打交道，我論文寫到收尾階段了，平時就跟導師聯系。”專註低頭收拾桌子的沈佩瑜沒註意到對方看過來的視線，“這一轉眼都要畢業了，到現在也沒什麽實感，總覺著自己還跟剛入學那時候似的。”
“我跟你說，見不著你們幾個，我成天可寂寞了，這麽晚了泡茶一會睡不著，就喝這個吧。”沈佩瑜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竇章，對著他展顏一笑。
竇章伸手去接。
這個距離，好像一伸手就能把人揣進懷裏。
他強迫自己移開註意，目光隨意在屋子裏轉了幾圈：“他不常在這兒？”
竇章察覺到了什麽，收回視線：“你們倆還好吧。”
沈佩瑜摸摸鼻子：“他被領導叫出去了，實習期總是要更累一些，你知道的，留在大廠的機會不多，今天太晚了，他可能直接住在公司，明天再回來。”
竇章起身，目光詢問對方自己能不能在屋子裏轉轉。
沈佩瑜示意他隨意：“客房收拾好了，床有點小，你將就擠擠。”
竇章停在貼在沙發後面正中心的一副壁畫前：“你畫的？”
木質裱畫框裏，兩個像素小人背向牽著一條狗，在石子小路上向前走著。
“這段時間我們都挺忙的，之前想著再過兩年閑下來了，就養條小狗。”提起自己滿心憧憬著的未來，沈佩瑜笑著回應，“鄒楠他還說我們租的這房子太小了，再來條狗就快住不下了，而且——”
“你黑眼圈比以前重了。”竇章出聲打斷。
“前幾天寫論文熬了幾個大夜，沒休息好可能是。”沈佩瑜讓他這樣一說，忽然感覺困意上來了，打了個哈欠，癱進軟沙發裏。
“發什麽呆呢？”
被竇章的聲音驚醒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瞇了幾分鐘。
“不是病了吧？”
腦子裏一團亂麻，沈佩瑜還在天馬行空中，一塊陰影忽然蹭了上來——竇章正在用額頭貼著他的額頭。
“手的溫度高，這樣感覺更清晰。”竇章解釋著，抽身又將自己拉遠了。
“……”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一刻的距離實在太近，眼睛盯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
“沒發燒啊。”
沈佩瑜不知道說什麽，喉結滾動了下，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
他身上沒有力氣，連帶說出來的話都站不住腳，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語氣有多軟。
臉紅撲撲的，一小撮劉海汗濕貼在額頭上，頭頂的頭發頑皮地翹起來，跟小孩似的，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多招人喜歡。
“別走……”沈佩瑜輕聲呢喃道。
竇章本想去翻溫度計，因為他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沈佩瑜伸出一根手指拽住了他。
這人半夢半醒間連尾音帶上了不自覺的撒嬌。
兩根手指就這麽互相拽著，竇章心裏五味雜陳，不想走，也不敢回握，生怕到手的幸福悄悄溜走。
想了又想，最後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摘走。
他越靠越近，著魔一樣用手心去觸碰沈佩瑜的睫毛，差點把人弄醒，又觸電一般收回了手。
明明身體已經極度疲憊，大腦卻清醒地不得了。
竇章盯著灰蒙蒙的天花板發楞。
沈佩瑜迷迷糊糊看到了一個黑影。
家裏通常只有兩個人，潛意識裏就將對方認成了枕邊人，朦朧間輕聲呢喃：“鄒楠？”
黑影一動不動，時間的流逝變得極其緩慢，或許是五秒，又或許是五分鐘後，那人答了一聲。
“嗯。”
沈佩瑜重新閉上眼，側過身，一條手臂耷拉到床沿下，半個身子都暴露在空氣中，嘴裏還在嘟囔著：“熱……”
沈佩瑜唯獨睡相不太好，喜歡踢被子，竇章只好不厭其煩地給他蓋上。
他不光沒煩，還覺得這樣的一來一回很有意思。
這人離了他的照顧可怎麽得了，竇章心滿意足地想。
好像這麽大個人了真會因為一個晚上不蓋被子就死掉一樣。
大腦得到充分休息後沈佩瑜悠悠轉醒，發現自己一直抓著的東西原來是竇章的手，觸電似的松開。
“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你就一直蹲在這兒？”
竇章點頭。
“多不舒服啊。”沈佩瑜佯作慍怒。
“這有什麽。”
“你記不記得你大一那次，你也是這麽照顧我的。”
沈佩瑜不知道回想起了什麽，剛剛還迷離的眼神在他臉上聚焦，噗嗤一聲笑出來：“對啊，那時候你特高冷，臭屁的不得了，要不是這張臉，早讓人揍了吧。”
“別提我黑歷史了行麽。”
竇章耳根微微發紅，嘴上說著拒絕的話，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嘟”一聲。
沈佩瑜翻身爬起來：“你剛下飛機，肯定沒來得及吃東西。”
說著他不顧竇章的阻攔，自己跑到廚房忙活起來。
帶著圍裙的beta手腳麻利，認真做事時的目光溫柔而專註，偶爾一縷不聽話的發絲被撇到腦後，帶出耳後大片白凈的肌膚，竇章坐在暖黃的客廳燈光下看著他為自己忙碌，恍惚間有種他們倆正在同居的錯覺。
同居。
這個詞令竇章胸膛發燙，光是想象就激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二十二歲，已經稱不上是一個男孩，和初見時相比，心理和身體都成長了許多，恰好足夠從綺麗的幻想轉變為一位合格伴侶的身份。
他的妻子，他的愛人。
“小瑜。”
“嗯？”
竇章仰了仰頭，躁動不安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
“我要出國了。”
沈佩瑜沒有絲毫停頓：“我知道啊，之前不是說過完年嗎？到時候把孟巖叫回來，咱們四個好好聚一聚，你這一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
“不是明年。”
“計劃有變，學校那邊等不了那麽久，我下個月一號就走了。”
匆匆在圍裙上擦去水漬，沈佩瑜有些發懵：“這麽……突然嗎，那不就是只剩一周……不能再往後拖了？”
當然是已經拖到無法再拖的結果，按他哥的意思，這個月就該出發了，硬是讓他磨蹭到沈佩瑜生日這天。
指針走到了十二點。
“我廚藝一般，小時候就我一個人吃飯，我也沒練會什麽大菜，唯一擅長的只有煮面條了，你將就吃點。”
沈佩瑜把面通通倒進大碗裏，又給竇章拿了個碗，一筷子一筷子挑給他。
“長壽面分你一半，吃了這碗面，以後要一直開心、長壽。”
不過是加了一顆煎雞蛋的素面，被他吃得幹幹凈凈。
他凝望著沈佩瑜的頭頂，目光閃爍。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升起了一股急切的沖動，竇章張嘴，緩慢而又堅定地：“小瑜，只要你願意，我去跟我哥說，說我不出……”
“嗯？”
沈佩瑜扭頭，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剛剛說什麽？”
玻璃相框很難防塵，沈佩瑜正端起櫃子上的那張合照，相框裏兩個人肩並肩，笑得燦爛，他認真擦試著角落裏一塊很小的臟汙，此刻擡起頭盯向竇章，面上是不摻假的困惑。
竇章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沈佩瑜把手裏的東西輕輕放下，到竇章身邊替他撫平了翻飛的衣角，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出國之後人生地不熟的，凡事照顧好自己，只要你有需要，隨時聯系我和鄒楠，我們倆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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