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出

關燈
日出

他眸色深如黑淵,聞言也只是扯扯嘴角,淡淡的說一聲“知道了”。

“知道了你還不放開,”阮奚昭對上他的眼神,避閃過去,“再不放手,我有你好看的。”

一張小嘴喋喋不休的罵著,翻來覆去的都是要給他教訓的意思。趙逢生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著她瞧,平靜的胸膛忽然間升起了些許煩躁,他將阮奚昭抱回位置上,一言不發的開車。

阮奚昭抿唇,人鬧騰著鬧騰著就沒勁兒鬧騰了,靠在座椅上安靜下來。她再次睜眼的時候,視野中是一片昏暗。

她感覺到自己身下一片柔軟,掌心觸摸處是布料的光滑。坐起身,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阮奚昭在黑暗中摸索著,磕磕絆絆之間,碰觸到一顆腦袋。

男人的短發被她攥在手心,阮奚昭試探性的推了他一下,“趙逢生?”

趙逢生仿佛是趴在床沿的位置的,他一直是清醒的,在黑暗中看著阮奚昭醒來,看著她四處摸索,直到最後她的手觸碰到他的頭。

“嗯,是我,”男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熟悉的嗓音一下安撫住了阮奚昭不安的心境。

知道自己是處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之後,阮奚昭大膽起來,“你把我帶到哪裏來了?黑乎乎的,連個燈也不開。”

她抹黑去找開關,在手觸摸到的時候,打開燈,又在下一秒被關上。光明只在她眼前出現了一秒,下一刻便歸於黑暗。手背上覆著一只溫熱的大掌,那是帶來黑暗的罪魁禍首。

“趙逢生,我要開燈,你把它關掉做什麽!”

趙逢生強勢的把阮奚昭的手帶離,“燈壞了,開不了。”

阮奚昭腦瓜子木了幾秒的功夫,“趙逢生,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是你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燈壞了?燈哪裏就壞了,現在騙人都不講究一點兒事實依據了嘛!

阮奚昭啪的一下拍上趙逢生的手背,氣惱的說著,“把燈打開!”

“不開,”趙逢生起身坐在床上,攔住阮奚昭的去路。阮奚昭要繞過他,還沒繞開多遠的距離,下一秒就被趙逢生按著身子拖回去,一來一往間,阮奚昭猛的推了他一下。

趙逢生一時不察,身下沒坐穩,直接栽倒在了床底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阮奚昭手指僵硬在空中,心虛的撇開眼睛,“餵,你怎麽樣了?”

趙逢生不出聲,阮奚昭以為自己真的把人弄出了個好歹,慌張之下朝著床下的方向摸索過去,“趙逢生?你可別是摔死了,我不想去坐牢啊!”

阮奚昭這麽說著,卻得不到回應,慌裏慌張中手陡然間被人拉住,整個身子被人拽住往下拉。她嚇壞了,驚呼之中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趙逢生,你在幹什麽,故意嚇唬我嘛!趙逢生,你可真討人厭。”阮奚昭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與他身軀相貼,聲音氣呼呼的,“你果然不是個好東西,想故意占我便宜,是吧!”

“聽,”趙逢生扣著她的人,示意她安靜。耳邊隱隱約約有海浪的聲音穿出,浪潮拍打著浪潮,海水擊打著沙灘,這樣的聲音層層疊疊不絕於耳,只是那聲音不大,得放輕聲響,仔細去探尋才能摸索到。

趙逢生扯了床上的薄被裹在阮奚昭的身上,起身彎腰把人抱在懷裏,循著黑夜走向窗邊。

阮奚昭不知道他碰到了哪裏,下一刻落地窗前遮擋的巨大窗簾應聲打開,露出窗外的景色。

窗外是海,海浪在昏暗的天光下起起伏伏,淡淡的星光閃亮在天際。此刻是漲潮的時間,她看著潮水在一次一次的翻滾中不斷的推進,淹沒海岸線。不覆白日烈陽下湛藍的海水,此刻昏暗的天空,將它映襯的猶如探尋不到地底的深淵,也像是怪物的巨口,仿佛稍微靠近些許就會被它吸進去。

月亮懸在天際,趙逢生下巴擱置在阮奚昭的頭頂,望著窗戶外面的景色,“好看嗎?”

阮奚昭想說好看,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她用額頭撞了一下趙逢生的下頜,“好看個鬼啊!天都黑了,能看清什麽。”

趙逢生輕笑一聲,垂眸,“傍晚的時候景色正好,金色的陽光鋪灑在海面上,耀眼奪目,讓人都不知道究竟是該先看這天,還是先看這水。”

他描述的很美好,只下一秒又說,“可惜你睡著了,沒瞧見。”

阮奚昭撇嘴,身體放松的斜靠著,“那你不知道把我喊醒嗎?你是帶我來看海的,還是看我來睡覺的!”她倒打一耙,胡攪蠻纏的行為真是好不講道理。

趙逢生把人摟的緊了一些,只道,“明天早上日出的時候肯定也好看,那時我再叫你起來好不好?”

“我沒睡飽你就喊我起來,我會揍你的。”

“那我是應該喊你起床呢?還是挨你的揍呢?”

阮奚昭偏頭,困惑的看著他,“這難道不是一個意思嗎?”

“是哦,好像就是一個意思。”

……

阮奚昭下午的時候睡過一覺,這會兒有些睡不著了。

趙逢生隔著一段距離睡在大廳的沙發上,聽著動靜好像是睡著了。

阮奚昭慢悠悠的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出去。手剛一搭上冰涼的門把手,身後忽的傳來一聲聲響,阮奚昭回過頭去,黑暗中,是手機屏幕亮起的動靜。那動靜微小,仿佛沒有驚動邊上睡著的人。

阮奚昭垂眸看看門,又猶豫的看向身後,最後還是沒抵抗住心中的好奇,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偷了人的手機,縮在一旁的角落裏。

手機有密碼,阮奚昭糾結了一會兒,試探性的輸入了幾個數字,意外的成功打開了。

眼前正明晃晃的橫亙在她眼前的是一份電子文件。阮奚昭有些猶豫,警惕的回頭,瞧見身後的人還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只糾結了片刻的功夫,最後還是點開了。

那是一份關於土地開發的文件,文件內容詳細,開采建設政府福利支持各項信息都應有盡有。

阮奚昭光是看完都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她看的入神,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動靜,等他最後看完把手機放回到原位的時候,沙發上原本安安靜靜躺著的人突然間翻了個身。

突如其來的動靜把阮奚昭嚇得一個激靈,本來就心虛的她這會兒更是跟做賊一樣,小心翼翼的打量這人是不是醒過來了。

趙逢生在阮奚昭的目光註視下,安安穩穩的躺著,沒有一點兒動靜,仿佛先前的動靜都是一場錯覺。

阮奚昭拍拍胸脯,放下心來,她起身,轉身要走。

腿剛擡出去,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就被拉住了。身軀受到阻力,動彈不得,阮奚昭僵硬的轉過身,低頭覷了沙發上那人一眼。

趙逢生眼眸半睜,像是剛睡醒,還沒有緩過勁兒來,眼皮耷拉著,人也困頓的躺著,若不是那只拉住她的手明晃晃的在她眼前擺著,她都要以為這人是睡死過去了。

阮奚昭輕咳一聲,將倒打一耙進行到底,朗聲道:“你幹嘛呢!”

趙逢生半闔的雙眼逐漸睜大,迷離的雙眼在昏暗的視野中準確無誤的落在阮奚昭的身上,漸漸清明,“這麽晚了,怎麽不睡覺?”

阮奚昭腦瓜子一楞,腦子裏還沒組織出個所以然來,趙逢生卻是率先給她找了一個理由,“是不是餓了,”他坐起身,自顧自的說著,“是我沒考慮到,就中午吃了點兒東西,到現在再沒吃過其它的,確實該餓了。”

他似乎還有點兒高興,仿佛是在覺得阮奚昭有了需要第一時間會來找自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叫吃的。”

他走了兩步,陡然間回頭,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聲音溫和的詢問,“有什麽想吃的嘛?”

阮奚昭迎著他的視線搖頭,“都可以。”

阮奚昭呆楞楞的看著他離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那軟墊上還有男人躺過之後留下的溫度,驚的阮奚昭瑟縮了一下。

吃過東西,趙逢生守在床邊看著阮奚昭沈沈睡去才離開。

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阮奚昭感覺到臉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她在被窩裏翻滾了一下,試圖擺脫那個讓她感覺到不適的力道,沒掙紮開反而將自己落入了另一個圈套。

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呼喚著讓她起床,阮奚昭煩躁的睜開眼睛,順便一巴掌拍向那個叫人惱火的動靜。手拍上去之後察覺到的是屬於人體溫熱的皮膚,頓時間,阮奚昭迷糊的意識也不迷糊了,她的眼睛陡然睜大,傻乎乎的看著眼前那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臉,看起來好像是清醒了,但又沒徹底清醒一樣。

趙逢生大掌撫在她柔順的發絲上,“昨天不是說讓我叫你早起看日出的嘛!怎麽還不起床,”

他瞧著床上那人已經睜大了眼睛,等了一分鐘的功夫,在她適應光亮之後,打開了窗簾。

阮奚昭的臉在男人的手掌中轉了一個一個方向,看向窗戶外面,那巨大的玻璃窗外,可真是一番好顏色,太陽從海岸線升起,天光乍破之際,海面猶如浮上了一層金粉,波光粼粼。

阮奚昭側身,半張臉壓著趙逢生的手掌,定定的瞧著外面,眼角微微濡濕。她忽然狠狠的掐了一下那只手掌,男人沒有吭聲,只是任由她動作,默不作聲的忍受她的欺負。

阮奚昭掐了一會兒,忽覺無趣,她開始跟他說話,眼睛卻還是瞧著窗外,她說:“好久好久以前,也有個人說要帶我看這樣在太陽照射下才會出現的大海。”

趙逢生垂眸,瞧著她的臉,順著她的話追問,“那後來他帶你去了嗎?”

阮奚昭沈默了一會兒的功夫,仿佛是在斟酌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趙逢生也不催促,靜靜的等著她的答案。

阮奚昭想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想著想著,眉心微蹙,喃喃細語,“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

阮奚昭的樣子看著傷神,貼在她臉側的手微微觸動,不忍又憐惜的包裹住她的臉頰,“不會,想見的人都還會再見的。”

阮奚昭安安靜靜的偏著腦袋,低聲說了一句,“你胡說,”說完,好像又是不甘心一般,倔強而執拗的擡眼瞧他,“你胡說,才不會再見呢!他再也不可能有機會見到我。”

說完這句話,她洩氣的垂頭,沮喪極了。她甩開他的手,怒斥道:“你到底什麽時候放我回去?”

趙逢生被她推的一個後仰,想坐的離她近些,最終還是放棄了,“晚上這裏有夜市,我帶你去逛逛,逛完了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阮奚昭撇嘴,說的好像她可以不同意似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