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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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天劫
炎黃五位首領，沒人能解開應龍留下的封印。
躁動的“火藥”快把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篝火在狂風中迅速連成了一片，涿水岸邊立刻陷入火海，姜連山帶著常先他們去滅火，實在無暇顧及對應真的阻攔。
最後還是風伯、雨師出手。
二人合力，引來一片陰雲澆滅了大火，還幫著姬軒化解了“冷空氣”的禁錮，等姬軒恢覆行動的時候，湖面上空的天雷已經響過不知多少聲。
姬軒瘋了一樣地往回跑，可他渾身的關節都像被凍住了一樣，只能緩慢地移動。
風伯和雨師一左一右攙扶起姬軒，既是支撐，又是挾制。
姬軒一眼掃過二人，赤紅色的眼底盡是殺意。
風伯下意識地想要松手，心底泛起愧疚，又狠心抓緊了姬軒的胳膊，勸道：“大王，戰神屠滅兵主，女魃亦參與其中，這天雷，他們父女二人是躲不過的，你去了也沒用。”
姬軒眼神一頓，面色蒼白問道：“什麽戰神？”
風伯、雨師皆是滿臉的詫異，雨師連忙解釋道：“應真與蚩離同為神族，女魃繼承殿下神脈，又受玄女點化，亦為我神族之人，受封為旱神。”
姬軒楞住了。
兵主，戰神，旱神。
他聽應真說過神族與人族的區別，也見過有熊眾人對應真的恭敬模樣，卻從沒想過應真也是神族。
姬軒是真的不懂。
風伯並不隱瞞，立刻向姬軒解釋：“我們神族之人，受天道約束，不可自相殘殺，若有違者，便是觸犯天道，會被剝奪神位，引九十九道天雷剔除神骨，死生不論。”
姬軒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下來。
雨師又補充道：“戰神與旱神觸犯天道，經此天劫，身死道消，不得覆上。”
“他為什麽……”姬軒口中呢喃道，他實在想不通，應真和女魃為何會選擇這麽一條死路，也要幫他殺掉蚩離，統一九州。
是了，應真說過，他已經看到了《神芝圖》，這是註定的結局。
怪不得，每次提到蚩離，應真總是那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怪不得，蚩離對應真如此熟悉，還會怪姬軒和應真成親時沒有請他。
原來如此。
應真與蚩離同為神族，九黎的幾員大將皆是神族，應真幫炎黃取得了勝利，是不忍人族在兵主的踐踏下民不聊生。
可同為神族，兵主並未對不起應真半分。
所以兵主身死之後，應真才會那麽難受。
又或者說，是應真親手斷送了神族在九州大地上的未來，於他而言，九十九道天雷，神魂俱滅，是他對神族的贖罪。
女魃……女魃也是知情的。
風伯也嘆氣道：“兵主被戰神砍殺，是枉死，可保留神位，待輪回轉世後，再入紅塵，重掌兵主之位，戰神這是在幫他。”
姬軒還是想不通：“為何一定要打這一場？”
雨師搖搖頭，無奈道：“大王，你還不明白嗎？戰神受神芝控制，兵主又如何能夠隨心所欲？他們二人終有對上的那一日，註定要有一人死在對方的手上，這是天命。”
天命。
姬軒心如亂麻。
遠處的驚雷轟然炸裂。
自己的任務，“女王”的指令，這些也都是天命嗎？
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遇到應真，為什麽會卷入這《山海經》。
既然結局早已註定，憑什麽要他姬軒與應真相戀這一場，為何要他們孕育子嗣，開辟疆土，為何要讓他們盡心盡力去做這一切！
耳邊響起應真臨別前的那些話，姬軒只覺得心如刀絞。
應真什麽都知道。
自具茨山回來，應真便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他不是此方世界之人，知道他一舉一動，全都帶著目的，並非完全是真心。
知道他的疏離，知道他的戒備，知道他就連成親生子都不全是意外。
即使如此，應真還在勸他，回家。
不怪他的滿心算計，不怪那些利用與隱瞞，不怪他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分別前，卻還要笑著對他說：“你愛我，你不知道。”
姬軒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鋒利的絲線拉扯著，切割成了一塊一塊。
怎麽就沒能發現呢？
那些異常，那些落寞，那些欲言又止，黯然神傷。
怎麽就一點也沒發現？
應真讓他回家，可應真想錯了。
姬軒的家早就不在那裏。
他只有一個家，是應真給他的。
是有女魃，昌意的家，是在有熊的家，是有嫘祖，姜連山的家，是他們一起打下的炎黃聯盟，九州大地的家。
他讓他回哪去！
姬軒猛地掙開風伯雨師，化為大鵬鳥騰空而起。
遠處的天雷滾滾作響，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橫空飛過，狂風肆虐，暴雨淋漓，姬軒奮不顧身，徑直沖向萬鈞雷霆。
風伯和雨師在後面緊緊追趕，還是沒能攔下大鵬鳥的身影。
黑雲之外，二人佇立於九天之上，紛紛嘆氣。
風伯感嘆道：“鶼鰈情深，令人動容，雨師，你我二人合力，助大王一臂之力，讓他與殿下再見一面。”
雨師點頭，二人立刻調動驟風急雨，於雲雷之中，為大鵬鳥開辟一條通道。
墨色天穹之上，一道道驚雷連成的鎖鏈，劈開如蛛網一般的裂痕，千萬道紫色雷蛇在雲絮之間瘋狂扭動，應龍被困在其中，仰天長鳴。
湖心島上，暴雨如註，焦黑的戰場上，豆大的雨滴拼命砸落，漆黑的天空被閃爍的雷霆打得鋥亮。
赤紅色的大鵬鳥驟然撕裂雨幕，羽翼展開時，仿佛燃燒的火焰搖曳天際。
一股迅風夾雜著細密的雨絲，裹挾著沖向前方，為大鵬鳥開道。
應龍被天雷凝成的鎖鏈緊緊捆著。
銀色的鱗甲在雷光中剝落，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巨大的龍身扭曲彎折，似乎想要護著什麽東西。紫色的雷電貫穿了高昂著的龍首，金色龍瞳迸出，龍角上燃燒著幽幽火焰。
姬軒曾經見過這一幕。
如今才知道，應真是在護著女魃，只可惜一切徒勞，巨龍身下，那條綠色的小蛇匍匐著，一動不動，全身骨肉早已離體，只剩下透明的淡綠色神魂。
大鵬鳥仰首長鳴。
聲音穿透層層雷暴，震得那片片陰雲都被沖散了許多。
姬軒不願意，也不相信，他在心中哀求。
“女王，幫幫我，你還有辦法，是不是？”
沒有回應。
“幫我！我知道你有辦法！”
迎著愈來愈密集的雷霆，大鵬鳥振翅而起，如同擂響血色的戰鼓，他直沖雲霄，泣血一般的銳利目光，死死鎖定天穹深處翻滾的雷霆旋渦。
痛苦的龍吟回蕩在天際之間，大地都在震蕩。
姬軒不相信應真會就這麽死了。
神魂俱滅，不得覆上。
在暴雨與雷光交織的混沌當中，四周亮起銀白色的火花，那赤色的身影，宛若一柄燃燒著的利劍，誓要劈開這壓抑天地的桎梏。
去他娘的統一，去他娘的大業，去他娘的任務！
大不了父女三人一起死在這兒，姬軒誓要再見應真一面。
就在姬軒刺入雲雷中心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喚。
“阿染。”
一瞬間，四周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寂靜無聲，唯有耳邊的嗡鳴和胸腔中跳動有力的心臟，提醒著姬軒他還活著。
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恭喜玩家，九州商城關鍵技能“蝴蝶振翅”已激活，售價1000000金幣，請問是否要為您購買此道具？】
“女王”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
姬軒沒工夫想，這種時候，技能還有什麽用。
【溫馨提示，您目前的金幣總和為1034575金幣，除角色應真的好感度對應無限金幣數量外，角色女魃也為您貢獻了6832145金幣】
“女魃？”
【沒錯，女魃出生後，您的金幣來源增加了一個渠道，角色應真與角色女魃對您的思念的愛，都會源源不斷地為九州商城填充新的金幣，供您使用】
“我想看看。”
姬軒問出這一句，卻也不知道，他是想看什麽。
【好的，正在為玩家展開金幣進度條……】
姬軒面前，一大一小兩根進度條憑空出現，上面是應真的，下面是女魃的，直至現在，那兩個進度條上代表著金幣數量的數字仍在增加。
“什麽效果？”
姬軒心底升起一絲希望。
【關鍵技能“蝴蝶振翅”，概率型技能，指在某件事情遇到無法挽回的局面時，在當下制造一個細小的混沌場，這個混沌場有可能會改變當前事件的結局，或好或壞，也可能毫無作用，一切都無法預測，此技能只能使用一次，並且只能作用於尚未發生的事件】
姬軒顧不得悲痛。
方才風伯雨師說過，九十九道天雷，劈完了就什麽都晚了！
“女王，幫我購買蝴蝶振翅，立刻使用。”
【正在為您購買……關鍵技能“蝴蝶振翅”，作用已生效】
女王的話音剛落，天空中最後一道雷霆應聲劈落，應龍的身軀被分裂撕碎，變成無數點碎片，隨著一陣風，碎成了粉屑。
籠罩在湖心島上的烏雲偃旗息鼓，收斂彌散。
風停了。
雨也停了。
月光冷冷灑落。
天地之間，無數點銀色的光輝，像是下了一場浩浩蕩蕩的雪，一切歸於靜謐，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戰爭結束了。
大鵬鳥飛馳而下，落在湖心島上。
姬軒化為人形，赤色的發間沾滿了那銀色的碎屑，用手一摸，竟然有些微涼，在手中捂了一下，很快化了，留下一點小小的涼意。
那是冷空氣凝成的冰霜。
是應真在安慰他。
“呵。”
姬軒居然笑了。
天劫制造的結界終於散開，炎黃眾人總算能趕過來，姜連山跟著風伯雨師的指引，找到了姬軒，一路狂奔跑到他的身側。
姬軒擡著頭，伸手朝著空中，像是在接著什麽。
那漫天飛舞的銀色冰淩，已經化作點點銀光，在星辰的指引下，逐漸消散不見，只留下一絲和煦的清風，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涼意。
姜連山雙眼通紅，他已從風伯、雨師那裏知道了大概，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著這樣的姬軒，他開不了口。
姬軒卻是察覺了他的存在，突然扭過頭來。
明明看向姜連山，卻又像是什麽都沒看，赤紅色的眼瞳中一片黯淡，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枯木，臉色蒼白，發絲淩亂。
姜連山試探地向前走了一步，見姬軒沒有反應，他幹脆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抱住姬軒，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他見過姬軒狼狽的樣子。那時候在阪泉之戰的戰場上，姬軒滿臉桀驁，被他和祝融追著打，打不過就跑，一點不拖泥帶水。
他也見過姬軒憔悴的樣子。深夜生產，留下兩枚蛋給殿下孵化，帶著大軍連夜馳援鹿邑城，姬軒不顧勸阻，執意要與戰士們一起拼命。
涿鹿之戰，姜連山跟著姬軒一起打仗，光是幫他拔箭都不下十次，姬軒被打得渾身骨頭都斷完了，被人擡回來的時候都有。
可姜連山沒有見過這樣的姬軒。
一個毫無生氣的姬軒。
姜連山還在擔心，不知該如何勸說姬軒，他怕自己刺激到姬軒，又怕就這麽僵著，姬軒會想不開，正在思索，就聽耳邊一聲輕語。
“大哥，下雪了。”
姜連山無言，眼淚卻如決堤，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用力拍了拍懷中人的背，把姬軒死死箍在懷裏，逼著他喘了兩口氣，這才略微安心一些，而後帶著沙啞的哭腔承諾道：“阿染，別怕，還有我和你阿姐。”
姬軒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不讓心裏的猛獸沖出。
他像是在勸姜連山，也像是在勸自己，聲音顫抖著道：“大哥，我們回家吧。”
聽他這樣說，姜連山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他哭得撕心裂肺，吼得後面趕來的所有人都是一震，虎首領、豹首領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狼首領卻從已經消散的冰淩碎屑中感知到了“冷空氣”的信息素。
應龍的信息素變得如此如此黯淡蕭瑟，甚至消散，只有一種可能。
狼首領不敢問。
姬軒卻是看向眾人，為他們解了惑。
“應真、女魃已死，他們身為神族，殺兵主蚩離，受天劫責罰，九十九道天雷剔骨離魂，自此身死道消，不得覆上。”
姬軒的聲音很輕。
在場諸多炎黃將士，一瞬間，竟然是落針可聞。
沒人敢去打量姬軒的表情，所有人的心情都無比沈重，王夫和王女是為炎黃而死，他們寧可背叛神族，誅殺兵主，也要為炎黃一戰，為人族奪得了最後的勝利。
就算沒有姬軒，他們也早已將應真視為炎黃的英雄，更何況那還是他們的王夫。
人群之中，有人憋不住開始低聲啜泣，有人憤恨地握拳，咬牙切齒，有人面色蒼白，身形搖晃，踉蹌地扶住了旁邊的人，所有人都在為應真哀悼傷痛，無一例外。
就連風伯和雨師都已經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反倒是姬軒冷靜得嚇人，他只是有些蒼白，有些憔悴，並未落淚，並未慌亂，只是隱忍地抿著唇。
肝腸寸斷，心如死灰。
眾人皆知。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眾人的詫異之中，姬軒開口。
“王夫與王女之死，是為了人族未來的興衰。往後，九州大地便是你我人族的家園。我要所有人銘記他的功績，世代傳頌。從此，我們中原人族不僅是炎黃子民，亦是龍的傳人，你們可記住了。”
姬軒肅穆道，他的聲音低沈，卻不怒自威。
“是！大王！”
萬千炎黃將士，此刻心同於一人。
姜連山松開了姬軒，收起了哭聲，同樣是一臉嚴肅，既悲痛又欣慰地看著姬軒，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姬軒沒有看他，而是轉身，朝著湖心島的方向，掀開衣擺，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額前，沖著那被灼燒的漆黑焦土獻上軒轅的重禮。
“送，王夫，王女。”
姬軒硬生生忍著喉間湧起的鮮血，壓抑著哽咽，鄭重且虔誠地念道：“護我炎黃，英魂不逝。定承其志，覆山河榮光，此誓不改，萬代昭彰。”
身後所有炎黃士兵和將領們嘩啦跪成一片，如鐘鳴一般的呼號聲響徹天際，四周山河都仿佛被此聲打動，跟著震蕩。
“送，王夫，王女！”
“護我炎黃，英魂不逝！”
“定承其志，覆山河榮光！”
“此誓不改，萬代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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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黃五位首領，沒人能解開應龍留下的封印。
躁動的“火藥”快把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篝火在狂風中迅速連成了一片，涿水岸邊立刻陷入火海，姜連山帶著常先他們去滅火，實在無暇顧及對應真的阻攔。
最後還是風伯、雨師出手。
二人合力，引來一片陰雲澆滅了大火，還幫著姬軒化解了“冷空氣”的禁錮，等姬軒恢覆行動的時候，湖面上空的天雷已經響過不知多少聲。
姬軒瘋了一樣地往回跑，可他渾身的關節都像被凍住了一樣，只能緩慢地移動。
風伯和雨師一左一右攙扶起姬軒，既是支撐，又是挾制。
姬軒一眼掃過二人，赤紅色的眼底盡是殺意。
風伯下意識地想要松手，心底泛起愧疚，又狠心抓緊了姬軒的胳膊，勸道：“大王，戰神屠滅兵主，女魃亦參與其中，這天雷，他們父女二人是躲不過的，你去了也沒用。”
姬軒眼神一頓，面色蒼白問道：“什麽戰神？”
風伯、雨師皆是滿臉的詫異，雨師連忙解釋道：“應真與蚩離同為神族，女魃繼承殿下神脈，又受玄女點化，亦為我神族之人，受封為旱神。”
姬軒楞住了。
兵主，戰神，旱神。
他聽應真說過神族與人族的區別，也見過有熊眾人對應真的恭敬模樣，卻從沒想過應真也是神族。
姬軒是真的不懂。
風伯並不隱瞞，立刻向姬軒解釋：“我們神族之人，受天道約束，不可自相殘殺，若有違者，便是觸犯天道，會被剝奪神位，引九十九道天雷剔除神骨，死生不論。”
姬軒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下來。
雨師又補充道：“戰神與旱神觸犯天道，經此天劫，身死道消，不得覆上。”
“他為什麽……”姬軒口中呢喃道，他實在想不通，應真和女魃為何會選擇這麽一條死路，也要幫他殺掉蚩離，統一九州。
是了，應真說過，他已經看到了《神芝圖》，這是註定的結局。
怪不得，每次提到蚩離，應真總是那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怪不得，蚩離對應真如此熟悉，還會怪姬軒和應真成親時沒有請他。
原來如此。
應真與蚩離同為神族，九黎的幾員大將皆是神族，應真幫炎黃取得了勝利，是不忍人族在兵主的踐踏下民不聊生。
可同為神族，兵主並未對不起應真半分。
所以兵主身死之後，應真才會那麽難受。
又或者說，是應真親手斷送了神族在九州大地上的未來，於他而言，九十九道天雷，神魂俱滅，是他對神族的贖罪。
女魃……女魃也是知情的。
風伯也嘆氣道：“兵主被戰神砍殺，是枉死，可保留神位，待輪回轉世後，再入紅塵，重掌兵主之位，戰神這是在幫他。”
姬軒還是想不通：“為何一定要打這一場？”
雨師搖搖頭，無奈道：“大王，你還不明白嗎？戰神受神芝控制，兵主又如何能夠隨心所欲？他們二人終有對上的那一日，註定要有一人死在對方的手上，這是天命。”
天命。
姬軒心如亂麻。
遠處的驚雷轟然炸裂。
自己的任務，“女王”的指令，這些也都是天命嗎？
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遇到應真，為什麽會卷入這《山海經》。
既然結局早已註定，憑什麽要他姬軒與應真相戀這一場，為何要他們孕育子嗣，開辟疆土，為何要讓他們盡心盡力去做這一切！
耳邊響起應真臨別前的那些話，姬軒只覺得心如刀絞。
應真什麽都知道。
自具茨山回來，應真便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他不是此方世界之人，知道他一舉一動，全都帶著目的，並非完全是真心。
知道他的疏離，知道他的戒備，知道他就連成親生子都不全是意外。
即使如此，應真還在勸他，回家。
不怪他的滿心算計，不怪那些利用與隱瞞，不怪他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分別前，卻還要笑著對他說：“你愛我，你不知道。”
姬軒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鋒利的絲線拉扯著，切割成了一塊一塊。
怎麽就沒能發現呢？
那些異常，那些落寞，那些欲言又止，黯然神傷。
怎麽就一點也沒發現？
應真讓他回家，可應真想錯了。
姬軒的家早就不在那裏。
他只有一個家，是應真給他的。
是有女魃，昌意的家，是在有熊的家，是有嫘祖，姜連山的家，是他們一起打下的炎黃聯盟，九州大地的家。
他讓他回哪去！
姬軒猛地掙開風伯雨師，化為大鵬鳥騰空而起。
遠處的天雷滾滾作響，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橫空飛過，狂風肆虐，暴雨淋漓，姬軒奮不顧身，徑直沖向萬鈞雷霆。
風伯和雨師在後面緊緊追趕，還是沒能攔下大鵬鳥的身影。
黑雲之外，二人佇立於九天之上，紛紛嘆氣。
風伯感嘆道：“鶼鰈情深，令人動容，雨師，你我二人合力，助大王一臂之力，讓他與殿下再見一面。”
雨師點頭，二人立刻調動驟風急雨，於雲雷之中，為大鵬鳥開辟一條通道。
墨色天穹之上，一道道驚雷連成的鎖鏈，劈開如蛛網一般的裂痕，千萬道紫色雷蛇在雲絮之間瘋狂扭動，應龍被困在其中，仰天長鳴。
湖心島上，暴雨如註，焦黑的戰場上，豆大的雨滴拼命砸落，漆黑的天空被閃爍的雷霆打得鋥亮。
赤紅色的大鵬鳥驟然撕裂雨幕，羽翼展開時，仿佛燃燒的火焰搖曳天際。
一股迅風夾雜著細密的雨絲，裹挾著沖向前方，為大鵬鳥開道。
應龍被天雷凝成的鎖鏈緊緊捆著。
銀色的鱗甲在雷光中剝落，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巨大的龍身扭曲彎折，似乎想要護著什麽東西。紫色的雷電貫穿了高昂著的龍首，金色龍瞳迸出，龍角上燃燒著幽幽火焰。
姬軒曾經見過這一幕。
如今才知道，應真是在護著女魃，只可惜一切徒勞，巨龍身下，那條綠色的小蛇匍匐著，一動不動，全身骨肉早已離體，只剩下透明的淡綠色神魂。
大鵬鳥仰首長鳴。
聲音穿透層層雷暴，震得那片片陰雲都被沖散了許多。
姬軒不願意，也不相信，他在心中哀求。
“女王，幫幫我，你還有辦法，是不是？”
沒有回應。
“幫我！我知道你有辦法！”
迎著愈來愈密集的雷霆，大鵬鳥振翅而起，如同擂響血色的戰鼓，他直沖雲霄，泣血一般的銳利目光，死死鎖定天穹深處翻滾的雷霆旋渦。
痛苦的龍吟回蕩在天際之間，大地都在震蕩。
姬軒不相信應真會就這麽死了。
神魂俱滅，不得覆上。
在暴雨與雷光交織的混沌當中，四周亮起銀白色的火花，那赤色的身影，宛若一柄燃燒著的利劍，誓要劈開這壓抑天地的桎梏。
去他娘的統一，去他娘的大業，去他娘的任務！
大不了父女三人一起死在這兒，姬軒誓要再見應真一面。
就在姬軒刺入雲雷中心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喚。
“阿染。”
一瞬間，四周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寂靜無聲，唯有耳邊的嗡鳴和胸腔中跳動有力的心臟，提醒著姬軒他還活著。
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恭喜玩家，九州商城關鍵技能“蝴蝶振翅”已激活，售價1000000金幣，請問是否要為您購買此道具？】
“女王”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
姬軒沒工夫想，這種時候，技能還有什麽用。
【溫馨提示，您目前的金幣總和為1034575金幣，除角色應真的好感度對應無限金幣數量外，角色女魃也為您貢獻了6832145金幣】
“女魃？”
【沒錯，女魃出生後，您的金幣來源增加了一個渠道，角色應真與角色女魃對您的思念的愛，都會源源不斷地為九州商城填充新的金幣，供您使用】
“我想看看。”
姬軒問出這一句，卻也不知道，他是想看什麽。
【好的，正在為玩家展開金幣進度條……】
姬軒面前，一大一小兩根進度條憑空出現，上面是應真的，下面是女魃的，直至現在，那兩個進度條上代表著金幣數量的數字仍在增加。
“什麽效果？”
姬軒心底升起一絲希望。
【關鍵技能“蝴蝶振翅”，概率型技能，指在某件事情遇到無法挽回的局面時，在當下制造一個細小的混沌場，這個混沌場有可能會改變當前事件的結局，或好或壞，也可能毫無作用，一切都無法預測，此技能只能使用一次，並且只能作用於尚未發生的事件】
姬軒顧不得悲痛。
方才風伯雨師說過，九十九道天雷，劈完了就什麽都晚了！
“女王，幫我購買蝴蝶振翅，立刻使用。”
【正在為您購買……關鍵技能“蝴蝶振翅”，作用已生效】
女王的話音剛落，天空中最後一道雷霆應聲劈落，應龍的身軀被分裂撕碎，變成無數點碎片，隨著一陣風，碎成了粉屑。
籠罩在湖心島上的烏雲偃旗息鼓，收斂彌散。
風停了。
雨也停了。
月光冷冷灑落。
天地之間，無數點銀色的光輝，像是下了一場浩浩蕩蕩的雪，一切歸於靜謐，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戰爭結束了。
大鵬鳥飛馳而下，落在湖心島上。
姬軒化為人形，赤色的發間沾滿了那銀色的碎屑，用手一摸，竟然有些微涼，在手中捂了一下，很快化了，留下一點小小的涼意。
那是冷空氣凝成的冰霜。
是應真在安慰他。
“呵。”
姬軒居然笑了。
天劫制造的結界終於散開，炎黃眾人總算能趕過來，姜連山跟著風伯雨師的指引，找到了姬軒，一路狂奔跑到他的身側。
姬軒擡著頭，伸手朝著空中，像是在接著什麽。
那漫天飛舞的銀色冰淩，已經化作點點銀光，在星辰的指引下，逐漸消散不見，只留下一絲和煦的清風，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涼意。
姜連山雙眼通紅，他已從風伯、雨師那裏知道了大概，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著這樣的姬軒，他開不了口。
姬軒卻是察覺了他的存在，突然扭過頭來。
明明看向姜連山，卻又像是什麽都沒看，赤紅色的眼瞳中一片黯淡，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枯木，臉色蒼白，發絲淩亂。
姜連山試探地向前走了一步，見姬軒沒有反應，他幹脆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抱住姬軒，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他見過姬軒狼狽的樣子。那時候在阪泉之戰的戰場上，姬軒滿臉桀驁，被他和祝融追著打，打不過就跑，一點不拖泥帶水。
他也見過姬軒憔悴的樣子。深夜生產，留下兩枚蛋給殿下孵化，帶著大軍連夜馳援鹿邑城，姬軒不顧勸阻，執意要與戰士們一起拼命。
涿鹿之戰，姜連山跟著姬軒一起打仗，光是幫他拔箭都不下十次，姬軒被打得渾身骨頭都斷完了，被人擡回來的時候都有。
可姜連山沒有見過這樣的姬軒。
一個毫無生氣的姬軒。
姜連山還在擔心，不知該如何勸說姬軒，他怕自己刺激到姬軒，又怕就這麽僵著，姬軒會想不開，正在思索，就聽耳邊一聲輕語。
“大哥，下雪了。”
姜連山無言，眼淚卻如決堤，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用力拍了拍懷中人的背，把姬軒死死箍在懷裏，逼著他喘了兩口氣，這才略微安心一些，而後帶著沙啞的哭腔承諾道：“阿染，別怕，還有我和你阿姐。”
姬軒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不讓心裏的猛獸沖出。
他像是在勸姜連山，也像是在勸自己，聲音顫抖著道：“大哥，我們回家吧。”
聽他這樣說，姜連山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他哭得撕心裂肺，吼得後面趕來的所有人都是一震，虎首領、豹首領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狼首領卻從已經消散的冰淩碎屑中感知到了“冷空氣”的信息素。
應龍的信息素變得如此如此黯淡蕭瑟，甚至消散，只有一種可能。
狼首領不敢問。
姬軒卻是看向眾人，為他們解了惑。
“應真、女魃已死，他們身為神族，殺兵主蚩離，受天劫責罰，九十九道天雷剔骨離魂，自此身死道消，不得覆上。”
姬軒的聲音很輕。
在場諸多炎黃將士，一瞬間，竟然是落針可聞。
沒人敢去打量姬軒的表情，所有人的心情都無比沈重，王夫和王女是為炎黃而死，他們寧可背叛神族，誅殺兵主，也要為炎黃一戰，為人族奪得了最後的勝利。
就算沒有姬軒，他們也早已將應真視為炎黃的英雄，更何況那還是他們的王夫。
人群之中，有人憋不住開始低聲啜泣，有人憤恨地握拳，咬牙切齒，有人面色蒼白，身形搖晃，踉蹌地扶住了旁邊的人，所有人都在為應真哀悼傷痛，無一例外。
就連風伯和雨師都已經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反倒是姬軒冷靜得嚇人，他只是有些蒼白，有些憔悴，並未落淚，並未慌亂，只是隱忍地抿著唇。
肝腸寸斷，心如死灰。
眾人皆知。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眾人的詫異之中，姬軒開口。
“王夫與王女之死，是為了人族未來的興衰。往後，九州大地便是你我人族的家園。我要所有人銘記他的功績，世代傳頌。從此，我們中原人族不僅是炎黃子民，亦是龍的傳人，你們可記住了。”
姬軒肅穆道，他的聲音低沈，卻不怒自威。
“是！大王！”
萬千炎黃將士，此刻心同於一人。
姜連山松開了姬軒，收起了哭聲，同樣是一臉嚴肅，既悲痛又欣慰地看著姬軒，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姬軒沒有看他，而是轉身，朝著湖心島的方向，掀開衣擺，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額前，沖著那被灼燒的漆黑焦土獻上軒轅的重禮。
“送，王夫，王女。”
姬軒硬生生忍著喉間湧起的鮮血，壓抑著哽咽，鄭重且虔誠地念道：“護我炎黃，英魂不逝。定承其志，覆山河榮光，此誓不改，萬代昭彰。”
身後所有炎黃士兵和將領們嘩啦跪成一片，如鐘鳴一般的呼號聲響徹天際，四周山河都仿佛被此聲打動，跟著震蕩。
“送，王夫，王女！”
“護我炎黃，英魂不逝！”
“定承其志，覆山河榮光！”
“此誓不改，萬代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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