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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女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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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女魃

姬軒再回神的時候,姜連山還守在他身邊。

見姬軒氣息不穩,面色更是泛著詭異的薄紅,姜連山有些擔憂,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就見姬軒慢慢睜開了眼,一雙赤色的眼瞳,似是帶著些朦朧水意。

姜連山松了一口氣,帶著些關切問道:“怎麽了?可是做了噩夢?”

姬軒有些臉熱。

這還在戰場上呢,姜連山誤以為他打坐是在偷懶睡覺也就罷了,還像個孩子似的,做個夢都能被魘住,叫他這臉該往哪擱?

“無事。”姬軒清了清嗓子:“前些天沒休息好,叫大哥見笑了。”

姬軒尷尬地掩飾過去,心裏卻狠狠記了應真一筆。

虧他還擔心那條龍……

此時已經入夜,霧氣卻沒有半分消退的意思。

夜色中一片昏暗。

白色的霧氣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濃重神秘,整個桃仁墟像被籠罩在森森的濃霧當中,透露著一種陰暗詭異的氛圍。

姬軒不覺皺起了眉,問道:“指南車那邊,可還順利?”

姜連山搖搖頭:“我也不清楚,風後先生方才遣人來報過一次,說是黎明之前或可嘗試一次。”這些事情姜連山也不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姬軒卻放心了。

風後不是個說大話的人,他說能試試,便是心中已有了八成的把握。

“將士們休息得如何?”姬軒自己神游天外,倒也沒忘了叮囑姜連山,讓士兵們十人一組,去山中采些野果充饑,若能捕到什麽獵物便更好了。

這些士兵們本就是炎黃部落的精銳,這些日子上山下海地跟著各位首領們打游擊戰,更是練就了一身好本領,走到哪裏也餓不著。

姬軒有些慚愧:“此戰艱難,大夥都受苦了。”

姜連山卻不覺得苦。

他從懷裏掏出幾個野山桃,用衣服擦幹凈了遞給姬軒,眼裏滿是鬥志:“阿染這話說得,只要你保重好自己,將領們沒有怕吃苦的。”

打仗不怕吃苦,只怕輸。

姬軒一點兒沒露出過投降的意思,手底下的將領們自然心齊,即使九戰九敗,炎黃的士兵們也沒有生出半點抱怨,因為他們知道,大王在與他們並肩作戰。

姬軒點點頭,心中頓時生出一絲暖意。

如今他守在戰場,與萬千炎黃戰士們並肩作戰,是為了人族的未來,更是為了九州大地的未來,當了這麽多年的炎黃子孫,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責任會落到自己身上。

現在還不是疲憊的時候。

等涿鹿之戰打完了,也就能見分曉了。

姬軒正色道:“再休息一個時辰,便讓首領們整兵領隊,等指南車造好,咱們一鼓作氣,沖出這迷霧,往涿水去。”

姜連山見姬軒又重新恢覆了昂揚的神態,不像生病的樣子,也就放了心,心中那點奇怪的懷疑隨之消散。

“是,大王。”姜連山領了命,吩咐手下去給各部首領送信。

有熊城中,天降異象。

狂風驟雨四起,七色雷霆布滿天際之間。

嫘祖匆匆趕往寢宮之中,就見冰霜巢穴中,應真正一臉嚴肅神色,懷中抱著的兩枚蛋劇烈晃動,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不安。

顧不上講什麽規矩,嫘祖徑直走進寢宮,幾步跨到了應真的面前:“如何了?”

這樣大的動靜,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應真的神色有些許的不自然,畢竟才與姬軒放縱了一回,雖是神魂交融,但隔了這麽久,多少有些把持不住,寢宮內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冷空氣下裹著些淡淡的火藥味。

嫘祖自然也是察覺到了,但她並未多想,只以為是其中一個孩子繼承了姬軒的信息素,她自己便是如此,繼承了omega母親的信息素,這也沒什麽奇怪的。

“無妨。”應真晃了晃手裏的那兩枚蛋,看得嫘祖膽戰心驚。

嫘祖:“殿下可知,外面天色有些異常,夜空之中竟然顯出七色雷霆,怕是天有昭示,我雖為軒轅聖女,但也並未見過此等情景。”

姬軒不在,嫘祖生怕這兩枚蛋生出什麽意外。

應真面色如常,推算時間,他早知道這兩枚蛋會在這幾日內孵化,只是沒想到,兩個孩子遲遲不願出來,竟然是在等著姬軒的信息素。

看來他這個父親,還是沒有遠方戰場上的那位爹爹更叫孩子們憐惜。

應真語氣平靜:“聖女不必擔心,這兩個孩子之中,必有一位繼承了我的龍形。”應龍降世,天降異象,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嫘祖這才放心下來。

突然,一陣強風自冰霜巢穴中旋轉而起,將那兩枚蛋托舉至空中。

一枚蛋中呈現出幽邃的墨綠色,上面逐漸演化出蜿蜒的黑色紋理,隱隱有寒芒閃爍;另一枚則泛著璀璨的金澤,鱗片般的紋路層層疊疊,散發著神聖威嚴的氣息。

嫘祖的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應真雖依舊平靜,但目光緊盯著那兩枚懸浮的蛋。

窗外一聲驚雷炸響,將寢宮內照得一片亮白。

墨綠色的那枚蛋率先出現了裂痕,其中透出森冷的白霧,應真臉色一頓,那蛋中孩子的信息素竟是與他一致的“冷空氣”。

嫘祖更是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還從未見過誰家alpha的信息素能通過血脈傳下來。

應龍不愧是應龍。

難道這枚蛋中的孩子就是繼承了應龍之身的小alpha?

嫘祖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心中不由得開始期待。

緊接著“哢嚓”一聲,蛋殼徹底崩裂。

一條渾身墨綠色鱗片的小蛇從其中竄出來,周身的軟鱗,像是一片片沁水的翡翠,散發著淡淡的瑩潤光輝。

小蛇在空中游動兩下,金色的豎瞳,透露著與生俱來的高傲冷冽,信子吞吐之間,周圍的水汽瞬間凝固成一層薄霧。

應真眼神溫和地看著那小蛇,他看得出,這是他的女兒。

嫘祖卻更驚訝了。

這看著怎麽也不像龍啊,若不是應龍,為何繼承了應真的“冷空氣”?

那綠色小蛇游到另一枚蛋旁,用蛇尾敲了敲蛋殼,似是有些嫌棄。

幾乎同一時刻,散發著金澤的娜美但也開始震顫,蛋殼從中間裂開,碎片如雪花般飄落,濃烈的“火藥”信息素瞬間彌散開來。

嫘祖和應真皆是一怔。

這孩子的信息素雖然和姬軒一樣,卻要比姬軒的“火藥”更溫和了些,比起囂張炙熱的姬軒,他似乎更像燭火,只是那點藏在柔和之下的刺鼻,更顯示出了他藏在乖順之下的威嚴。

很快,一條威風凜凜的五爪銀龍從中盤旋而出。

他繼承了應龍的身軀,鱗片散發著柔和的銀光,只見他游動到那小蛇的身旁,親近地纏了上去,發出了一聲稚嫩的龍吟。

應真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這應龍是他的兒子,就是這性格……好像遠不如他阿姐強硬,往後怕是要吃些虧。

更讓應真有些難以接受的是,這居然是一條omega應龍。

應真有些隱隱的擔憂,若自己不在,他能否撐得起應龍的職責……罷了,總還有女兒和阿染幫他。

應真看得明白,嫘祖卻在一旁幹著急。

這一蛇一龍她是瞧見了,其他的她一點也看不分明啊。

嫘祖用胳膊肘懟了懟應真,想問這到底是生了個什麽,又覺得不妥,換了個說法,問道:“殿下,這兩個孩子該如何稱呼?”

早在姬軒懷著子嗣的時候,應真就與他說好了。

那時姬軒還不知自己懷的是雙胎,問應真給孩子取什麽名,應真只說:“第一個孩子,便喚作女魃,第二個孩子,就叫昌意。”

那時姬軒還笑他,一個還沒有,倒連第二個都想好了,況且這第一個名字一聽就是個女孩兒名,若是個男孩,豈不是要怪他?

應真只說:“會是個女兒的。”

見嫘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應真也不賣關子,立刻給嫘祖解釋:“阿姐是蛇alpha,喚為女魃,弟弟是應龍omega,喚為昌意。”

嫘祖點了點頭,心情有些覆雜地看著面前的一對小侄,想不通為何殿下與阿染竟然生得出一條女蛇。

還沒等應真解釋,那綠色的小蛇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個六七歲大的女童模樣,那還只有手指粗細的銀色小龍便盤在她的手掌中,安心地睡下了。

應真看著她,女魃一身淡雅的青衣,上面印著淡色的花紋,似蛇鱗般散發著光暈,一頭烏黑長發,用一根墨綠飄帶隨意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的臉頰邊,鬢角兩側還有些淡色的鱗片圖騰。

小小的女魃,臉蛋圓圓的,肌膚如羊脂玉般細膩光滑,泛著淡淡的熒光,彎彎的眉毛,眼睛似姬軒微微上挑,但總體看著還是圓眼,一雙黑色的眸子,透露著幾分不屬於孩童的沈穩單薄,朱唇微微抿著,神色間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清冷與傲然。

她擡眸看向應真,神色淡淡的,敬佩但不害怕,清亮的聲音如泉水叮當響起:“女魃見過殿下。”

嫘祖:“……”

就算是應龍的孩子早慧,這是不是也太早了點?

女魃的目光掃過旁邊一臉菜色的嫘祖,竟然露出了一個笑意,在那張本就艷麗的小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她輕聲道:“姑母不必驚慌,我的確是應龍殿下與大鵬鳥爹爹的孩子,只不過我受了玄女之托,天生開啟靈智,因此不必修煉,天生便能化形,嚇著姑母了。”

嫘祖哪能承認自己被親侄女嚇到了,趕緊恢覆了親和的神態。

她目光慈和地看向女魃,柔聲道;“怎麽會,姑母喜悅得不得了,見你出落得如此好,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嫘祖的眼眶微微濕潤,心裏跟著發酸:“你爹爹若是見了你,不知該有多高興。”

她可憐的阿染,一生下這兩枚蛋便奔赴戰場,音信全無,連親子降世都不能見到,還不知道又遭了多少罪。

女魃聽了,兩道小小的眉毛蹙起。

她看向應真,立刻換了一種語氣,明顯有點責怪的意思:“戰況緊急,我便不與殿下多客套了,九天玄女托我轉告,在這世間,唯有夔皮鼓才能擊敗蚩離,擊潰九黎的軍隊,還望殿下盡快尋到夔牛,助爹爹一臂之力。”

應真心中有些吃味。

女兒與他不親近,喊阿染便是爹爹,叫他就成了殿下。

女魃貼心地給嫘祖解釋道:“我與阿弟皆是應龍與人族的孩子,弟弟繼承了殿下血脈,將會以人族之神傳承龍脈,而我則繼承了殿下的神力,還帶著玄女的指引,我與殿下將會合力,助爹爹登上九州大地的巔峰之位。”

嫘祖有些驚訝,從前姬軒要與應真成親,說是要繼承應龍血脈,她還以為只是開玩笑的,卻沒想到在侄女口中成了真。

應真怕女魃再說,會洩露天機,招來禍端。

他開口打斷:“夔牛生於東海流波山,青蒼色,吼叫聲如同雷鳴,且伴有日月般的光芒。你既受命於玄女,便不可拖延,我們即刻出發。”

女魃一記白眼掃過來,就連嫘祖的眼神中都增添了幾分幽怨。

哪有讓自己剛出生的女兒上戰場幫忙的!

不過想想也是為了姬軒,嫘祖也就沒說什麽,心裏也怪應真殿下太不近人情,不怪侄女生下來就與他不親近。

女魃走上前拉住嫘祖的手,將掌心的銀色小龍遞給她,眼中滿是對幼弟的呵護。

“姑母,昌意雖繼承了龍形,卻也只是個普通的人族omega,想要化形還需些時日,我與殿下不便帶他出行,就交給您照顧了。”

嫘祖小心翼翼接過那銀色小龍,心頭一陣發軟。

“你們放心,我定會照顧好昌意。”

交代好姑母,女魃便隨著應真一起走出了寢宮。

父女二人的信息素都是“冷空氣”,走在一起,像兩座移動著的冰山,一大一小,誰也不貼著誰。

應真突然想到了姬軒曾提到過的女王,輕聲問道:“你可曾陪伴在你爹爹身邊,或是如夢,或是附身,多次幫助於他?”

女魃瞥了應真一眼,還是認真回答了父親的問話:“方才倒是入夢了一次,告知爹爹夔面鼓的事情,我們找不到爹爹的位置,還得讓他那邊派人來取牛皮,制成鼓面。”

應真點點頭,也沒多問。

女魃的話,在他這裏便是默認的意思。

“走吧,別讓你爹爹等太久了。”

說完,應真便立刻化作一道銀色光芒飛向天際,女魃瞪了那空中巨大的銀色巨龍一眼,也飛身上前,化作一條墨綠色的小蛇跟在應龍的身旁。

什麽父親!也不知道等等她!

夜幕低垂,墨色如瀑。

應龍翺翔而出,銀色的鱗片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周遭掀起的風浪如潮,游動著的龍身,帶起一陣陣凜冽的勁風。

墨綠色的小蛇緊隨其身側,與應龍並肩同行,她身姿輕盈,靈動游走,鱗片上泛著翡翠色的光輝,宛若精雕細琢的一件珍寶。

看著纖細的小蛇,應真到底還是柔情了不少,用“冷空氣”將她托起,為她遮蔽著風浪,女魃懶得自己飛,樂得自在,軟綿綿地纏在應龍的背上。

應真心中生出一絲不忍,輕聲問道:“女魃,你既繼承了我的神力,可知參與此事,後果是什麽?”

女魃可是天生靈智,又怎會不知。

她怪應真讓爹爹受苦,卻不怪應真將自己也置身險境。

“我自然知曉。”清脆的聲音在應龍的耳邊響起。

這次女魃沒有和他賭氣,而是語氣恭敬道:“父親,我與你心相同,願意傾盡全力,保護爹爹。”

沈寂了一整夜的應龍殿下,終於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龍須在風中翩然舞動,冷空氣嚴密地保護著纖弱的小蛇,不讓一絲風鉆進去,女魃靜靜地閉上了眼,在應龍父親的背上,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與此同時,桃仁墟的白霧中。

姬軒正帶著炎黃部落的將領們,趁著夜色突破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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