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第 140 章 別走,求你。

關燈
第140章 第 140 章 別走,求你。

苗霜落在他手腕上的指尖一頓。

那皮膚上的溫度愈發燙了, 撤了內力以後,他似乎更加無法阻止傷病的蔓延。

苗霜終究是沒忍心掰開他的手,內心的憤怒猶如漸退的潮水, 最終剩下的唯餘嘆息。

“從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他問。

“不知道,”祁雁抱著他不肯撒手, 把臉貼在他身上,有些疲倦地合上眼, “可能很久了。”

回京這兩個月來,他一直在靠內力壓制身體的不適,現在被迫收了內力,渾身的疲憊和酸痛開始瘋狂上湧,變本加厲地想要將他吞噬。

苗霜捧住他的臉,看著他略顯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烏青,又問:“多久沒睡過好覺了?”

“有幾個月了。”祁雁輕蹭他的手掌,對方指尖的涼意冰得他很舒服,能給他發熱的頭腦降溫。

“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你不在身邊以後。”

“……”苗霜倍感無語, 剛登基那幾天他就感覺祁雁狀態不對,捅了自己一劍, 他還以為他過去那個勁兒了,給他把脈也沒再看出太多異常,便以為他只是暫時心情郁悶,過一陣子就會好。

誰料非但沒好,還越來越嚴重了,雁歸軍的事終於徹底將他擊垮, 他用生死蠱強行讓他振作也無濟於事,可當時時間緊迫,他的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他一直以來都對祁雁抱有太高的標準, 總覺得他不會真的倒下,卻忘了他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極限,會有支撐不下去的那天。

就算是泊雁仙尊,也會有精神崩潰的時候,一向孤絕冷淡之人也會露出絕望的表情,會嘴唇顫抖地求他不要死。

又何況是現在的這個。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竟敢隱瞞病情欺騙於他,他扣住對方的下頜,迫使他擡頭看自己:“為什麽這麽做?”

“不想讓夫人擔心。”

“……”

現在倒是坦誠了,但這遲來的坦誠並不能讓苗霜就此放過他,冷冷道:“你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事情敗露的那天,我就不擔心了?”

“事情敗露,你會生氣。”

“……所以呢?”

“生氣了就會折騰我。”

“然後?”

“就沒多餘的心思用來擔心了。”

苗霜:“……”

真想擰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水。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摸向對方額頭,果不其然,燙得要命。

不光裝了水,還燒開了。

不然怎麽能說出這種胡話。

他沒好氣道:“還能站起來嗎?回寢殿。”

“不回,”祁雁竟拒絕了,“朕還有奏折沒批完。”

苗霜才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地一下躥了起來,眉頭一皺:“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批什麽奏折?”

“朕沒病,”祁雁堅持,“用內力本來能壓制住,是你非要我撤了,我再重新壓制下去,你別管我。”

苗霜:“…………”

祁雁松開抱著他腰的胳膊,居然還真嘗試去用內力壓制,卻不知為何渾身沒勁,這內力一散,就再集中不起來了。

“壓制啊,”苗霜在一邊看戲,皮笑肉不笑道,“不是沒病嗎,不是用內力就能治好嗎?快原地痊愈一個給我看看,我的好陛下?”

祁雁嘗試了半天也沒成功,身體綿軟無力,頭腦也昏昏沈沈的,他有些狐疑地看向苗霜:“你對我動了什麽手腳?”

“我可什麽都沒做,”苗霜把手一攤,以證清白,“你這麽厲害,還需要我做什麽?我這個醫師全無用武之地啊,你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祁雁百思不得其解:“可我壓制不了了。”

“廢話,”苗霜終於神色一凜,“自己病成什麽德性了自己不清楚?自欺欺人別真把自己騙了——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滾回寢殿?!”

陡然拔高的音量讓門外候著的太監們齊齊一哆嗦。

居然讓陛下“滾”……也就只有大巫敢說這種話了吧。

祁雁楞了一下,好像終於意識到內力並不能治病似的,撐住坐榻扶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這一起身更是暈得厲害,路都走不穩了,苗霜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喊來明秋幫忙,兩人半拖半架地總算把人弄回了寢殿。

祁雁被按在龍榻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苗霜扶他躺好,吩咐明秋道:“你看著他點。”

明秋點頭:“是。”

苗霜轉身便要離開,卻又被祁雁抓住了手腕,對方滾燙的掌心烙著他的皮膚,卻沒有幾分力度,只勉強做出挽留,虛弱道:“別走……”

“我去給你配藥,聽話,安靜躺一會兒。”

苗霜嘗試掰開他的手,卻引起對方更大的抗拒,祁雁拼命抓住了他,一只手力氣不夠,就兩只手,苦苦哀求:“別走,求你。”

苗霜:“……”

明秋適時地開口道:“大巫,要不您將藥方寫下來,奴婢去抓藥吧。”

“也罷,”拗不過纏人的病人,苗霜嘆了口氣,“去拿紙筆。”

明秋迅速為他擺好筆墨,苗霜一只手還被祁雁抓著,對方怎麽都不肯松手,他只得坐在床邊,就著這個難受的姿勢單手寫完了藥方:“速去,煎好了送來。”

“是。”

明秋快步離去,苗霜輕輕握住祁雁的手,感受著他愈發虛浮的脈搏,又喚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去幫忙打了盆冷水進來。

苗霜將毛巾用冷水浸濕,擰得半幹後放在祁雁額頭,渾身高熱的祁雁被冰得一個激靈,就要掙紮。

“別動,”苗霜按住他的手,“再不降溫,想燒成傻子?”

雖然本來也是個傻子了。

祁雁這才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怎麽還不睡覺?”苗霜問。

“睡不著。”祁雁嗓音低啞,雖然腦子很沈,身體很累,精神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可就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等下喝了藥就能睡著了。”苗霜道。

“嗯……”祁雁思索了一會兒,高燒讓他思維遲緩,“朕不喝藥。”

苗霜:“?”

“朕還有奏折沒批完。”祁雁說著,竟掀開被子想要起身,好像完全忘記剛剛這個話題已經進行過一遍了。

苗霜一把按住他,又按住差點從他額頭滑落的毛巾,耐著性子道:“批不完明天再批。”

“明天有明天的事,明早還要會見朝臣……”

苗霜眉頭跳了跳:“幫你告假。”

“不能告假,最近朝中事務繁多,朕沒空休息。”

他說著又要起身,苗霜深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果斷接管了祁雁身體裏的蠱蟲。

“……唔!”祁雁只感覺渾身一陣劇痛,手腳瞬間不聽使喚了,整個人跌回原位,他拼命想要掙紮,卻動彈不了一絲一毫。

苗霜取下已經溫熱的毛巾,重新浸涼以後狠狠按回他額頭,陰沈沈道:“不想休息一天,那就休息一輩子,我現在就取了你的性命,省得你病死還要多花時間,多浪費藥材搶救你,你就當這個即位五個月就病死的皇帝,也算是載入史冊了,你看如何?”

祁雁感覺到他的攻擊性,慢慢地抿住唇,不敢再吭聲了。

苗霜冷笑道:“怎樣,還折騰嗎?”

祁雁搖了搖頭。

苗霜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聽話就對了。”

白蛇從他袖子裏爬出來,在祁雁身上游走,冰涼的蛇鱗擦過他滾燙的頸側,帶來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涼意。

祁雁就這麽在床上躺著,動不了又睡不著,別提有多難受,向苗霜投去求助的眼神,想請他高擡貴手,對方卻視若無睹。

不知第幾次更換毛巾,明秋終於端著煎好的藥回來了,苗霜接過藥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後送到祁雁唇邊:“喝。”

祁雁乖乖張開嘴,喝下了藥。

苗霜拿出自己兩輩子的耐心,親自餵他把一碗藥喝完了,明秋收走空碗,退出房間。

藥力很快上湧,沒過多久,祁雁就感覺到洶湧的困意,意識在名為疲倦的海洋中漂浮,掙紮著不願下沈。

昏睡過去之前,他最後道:“你不準走。”

“我不走,”苗霜輕聲道,“我保證你醒來以後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笑話,藥都喝了,什麽時候醒來還不是他說了算。

祁雁似乎有被安撫道,合上已經灌鉛的眼皮,沈沈睡去。

苗霜長舒一口氣。

總算睡著了,以前生病卻也沒這麽纏人。

他給祁雁蓋好被子,終於能暫時離開,叫明秋進來照顧著,心情有些煩悶地出去透了口氣。

剛好在門口碰上姜茂,對方往屋裏看了一眼,隔著屏風,感覺室內一片安靜,低聲詢問:“將軍他怎樣了?”

“喝過藥,睡下了。”苗霜道。

“病得嚴重嗎?當真如趙戎心中所說,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差不多吧,”苗霜有些頭疼,“病得不輕,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只是表癥,根源在於長時間的心緒郁結,已經開始影響到身體,估計要調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好了。”

姜茂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在苗寨時,他便有幾次說心口疼,和這有關嗎?”

“嗯,”苗霜點頭道,“後來用蠱蟲幫他重塑了經脈,我還以為他這毛病已經好了,誰想到得知雁歸軍全軍覆沒的消息以後,竟又再次發作。”

“那經久不愈的劍傷,也與這有關嗎?”姜茂又問。

“這我還真說不好,”苗霜皺了皺眉,“按理說,不應該……”

但這傷他的蠱蟲都治不好,連他也無法解釋了。

或許他一直以來都想錯了,祁雁並非與他一起誤入書中世界。

他瀕死時靜止褪色的時空,以及這本不該發生的,脫離“原著”的劇情。

可祁雁現在記憶全無,沒人能為他解答疑惑。

苗霜狠狠一咬牙:“該死的祁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